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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东骑着自行车瞅着不远处的大栅栏，他忽然想到，以前陈老根每天早晨都会跑到门框胡同的瑞宾楼里，给他买褡裢火烧。
今儿他也想给陈老根和奶奶买褡裢火烧，这一阵陈老根红旗竞赛，活计可不轻松。
“哥，你先回去，我去买点早餐，和嫂子说，早饭就做点穷糊糊就行了。”
陈卫东说完，骑着自行车，就往门框胡同走去，陈卫南：“哎，东子，你别乱花钱，回去你嫂子又该说我了。”
“知道啦。”
说起瑞宾楼，那历史真不短，1876年，从顺义来京的姚春宣夫妇在四九城东安市场摆摊售卖褡裢火烧，后开设了名为“瑞明楼”的小店。
传至第二代因经营不善倒闭后，原店内的伙计罗虎祥与郝家瑞于1934年取二人名字中各一字，在门框胡同合资开设了“祥瑞饭馆”，专营褡裢火烧。
新国家成立后，祥瑞饭馆经历公私合营改制更名为瑞宾楼。
“门框胡同瑞宾楼，褡裢火烧是珍馐。外焦里嫩色味美，京都风味誉九州。”
说的就是瑞宾楼的褡裢火烧。
“同志，给我来五个褡裢火烧。”
“二两粮票，8分钱一个，五个要十两粮票，4毛钱。”
现在新国家还在实行十六两称，陈卫东掏出钱和粮票递给伙计，卖火烧的同志看着陈卫东穿着铁路工装，胸口别着钢笔，手腕上还戴着舶来品的手表，他欲言又止。
陈卫东：“同志，有事吗？”
“同志，我看您像是铁路干部，我能问问，咱国家前一阵说是国际公制（米突制，简称公制）是一种以十进十退为特点的计量制度，因其使用简便，已被多数国家采纳。我国决定采用这一制度作为基本计量制度，并全国推广。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收到了通知，但是到现在没人说清楚这东西。像是我们用十六两秤，直接照着口诀来就行，一退六二五，二留一二五，三留一八七五，四留二五，五留三一二五，六留三七五，七留四三七五，八留五，九留五六二五，十留六二五，十一留六八七五，十二留七五，十三留八一二五，十四留八七五，十五留九三七五，十六是一斤。可以快速换算，但是新的我们没底啊。”
这口诀其实就是16句珠算口诀，口诀中的“退”指已知一斤价格求一两价格，比如：一退六二五表示一两为0.0625斤，“留”指已知一两价格求一斤价格。比如：“二留一二五”表示二两为0.125斤）。
这套口诀是基于十六进制（1斤=16两），通过固定倍数（如0.0625为1/16）实现快速换算。
陈卫东记得，1959年3月22日，国务院全体会议第八十六次会议原则上通过了《科学技术委员会关于统一我国计量制度和进一步开展计量工作的报告》以及《统一公制计量单位中文名称方案》，预计在今年六月份，就会将1市斤等于16市两的计量体系改为十进制，以简化计算。
换句话说，就是6月份之后，就开始推行十两称。
现在的秤可不是电子秤，都是老式的杆秤，要改，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陈卫东笑着说：“新的更简单，500克是一斤，一斤是十两。咱按照新的是小两，原本的是大两，一退六二五嘛，即：1小两等于0.0625大两呀，5小两等于0.3125大两呀……”
那位同志按照陈卫东说的，用算盘噼里啪啦一阵算：“还真是，同志，实在太感谢您了，这一阵我正在为斤两头疼呢。
我再个人掏腰包，送您一个褡裢火烧。”
陈卫东摆摆手：“能帮上忙就很好，东西不能收。再见同志。”
那名同志看着陈卫东拿着褡裢火烧，骑着自行车走远了，他这才一拍脑门：“哎呀，我怎么忘记问问这位同志的名字了。”
“孙宪平同志，统一公制计量的单位的学习文件，你想好怎么学习了吗？”
“想好了，有了大概的轮廓了。”
陈卫东买好了褡裢火烧，就回到四合院，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四合院各种生炉子的，抽烟筒的，排队打水的，骂孩子的，忙碌得不可开交。
阎埠贵瞅着陈卫东和陈卫南一人一辆自行车，后面载着的一百斤白薯，还有刚买的香味扑鼻的褡裢火烧，双眼放光：“哎呦喂，东子，你家今儿好生活呀，这么多白薯？”
陈老根：“我媳妇娘家弟弟上次来住几天，这孩子实诚，非要给留下二十斤全国粮票。”
“二十斤？”
阎埠贵瞪眼，都赶上他家里两口人，一星期的口粮了。
这陈老根命怎么就这么好。
儿女出息，媳妇娘家过去不上门，上门就来个大学生。
陈卫东：“爸，走，吃早饭，给你买的褡裢火烧。”
陈老根：“花那些钱干什么？这会儿外面买馒头烧饼，都要二两粮票了。”
陈卫东：“爸，没事，咱偶尔吃一次，不是天天吃。”
陈卫东将褡裢火烧交给刘素芬，刘素芬一边忙碌着收拾，一边说：“东子，你屋子里袜子，我都给你洗好，补出来了，你回头走的时候，别忘了带上，还有这天越来越暖和了，我给你弄了几双薄线袜，天热，记得换啊。”
“哎，嫂子，我知道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完了早饭，棒梗拉着贾张氏和秦淮茹来到前院：“婶子，您挨家吗？”
“东旭媳妇，贾婆婆，快屋子里坐。”
贾张氏闻着屋子里褡裢火烧的香味，直咽口水，她平时和前院打交道少，她印象中陈老根家还是穷困潦倒，一屋子破旧家具。
但是，一转眼，这一屋子崭新的家具，三转一响，还有墙上的全家福，这日子过得比她家还好呢。
棒梗：“婶子，我替我妈和我奶奶来道歉，过去扫盲班，她们没有积极参加，今天我帮着她们报名，最少学会2000字。”
贾张氏：“棒梗，哪里能学两千。”
“那一千。”
刘素芬看着棒梗小大人模样，看向秦淮茹和贾张氏。
秦淮茹：“卫南媳妇，这一阵公共食堂活儿越来越少，我有时间带我婆婆去学认字了，你就给我们报名吧。”
刘素芬没想到，院子里俩扫盲班的老大难，竟然就这么解决了，“哎，好，我给你们登记上，要是在扫盲班学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找我。”
看着棒梗一家子离开，陈卫东鼓励的看了陈火一眼，陈火挺起小胸脯：“妈，以后咱胡同里，谁家的工作难做，你和我说，我帮着你找我同学。”
刘素芬：“你和棒梗说的？”
“老掰教我的。”
刘素芬有点不好意思：“东子，又麻烦你帮着我解决问题了。”
陈卫东：“嫂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但是刘素芬还是将这份人情记在心里，她觉得，阎埠贵有一句话说的对，越是一家人呢，越是要财上分明。
不能将陈卫东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
——
与此同时，丰台机务段，安全科科长杨大山大摇大摆走在机务段里。
不少乘务员见了杨大山，语气讨好地打招呼：“杨科长，您回来了？”
“杨科长，这一阵出去够久的，得小半年吧？”
杨科长声音倨傲：“嗯，我说邹大胆，甭跟我耍滑头，下次再让我逮着你的酒瓶子，哼.....”
邹大胆：“我说杨大山，咱好歹当年也是同战壕的兄弟，至于这么无情吗？”
杨科长冷哼一声，熟练的将大衣脱下来，换上一身补丁衣裳，戴上一破布帽子，脸上头发散乱，胡子拉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流浪汉，此时他正蹲在站台不远处，观察着乘务员是否按照要求执行规章制度。
这活儿可不容易，离得太近不行，乘务员看到有安全人员在，他们就会认真执行，一丝不苟，离得太远，又看不清乘务员的作业动作和姿势。
很快，陈副汉小组的列车在上行场出发，启动前司机和司炉，眼看、口呼、手比确认信号。
但是只有司机一个人操作，司炉没有确认。
杨大山果断记下，陈副汉乘务小组，冯本森违章。
接下来，下一站，有安全科另外一位同志确认，在进入弯道曲线以前，路肩设置有鸣笛标，列车到此是否鸣笛。
杨大山在上行场检查完，又一路小跑着往下行场去，还有货运场，折返段，一天下来，两条腿都不跟自己的似的。
乘务员也不好过，有时候车开的好好的，感觉刚才好像过去一个“检”字牌。
只能高呼：完犊子啦！
安全检查完成，杨大山穿着一身邋遢的衣裳，快步往安全副段长办公室走去。
安全副段长姓孟，是一位原则性非常强的同志，解决问题能力也很强，在机务段涉及安全的问题，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外号万事通。
意思就是但凡涉及安全问题，找他，就通了，当然都是按照规章解决问题，没有违规的情况。
杨大山走进去，将衣裳一丢，坐在沙发上，端起茶缸子就大口喝水。
杨大山：“孟叔，你赶紧给想办法，交通工具啊，我们安全科整天这么腿儿着，两条腿都走断了，我不管，必须给我们配上永久自行车，要不然我就骑着你车子去执勤。”
孟副段长：“我说杨大山，看看日子，新国家成立了，这不是建国前，你带着一群孩子在胡同里整天坑蒙拐骗了。
还有和你说多少遍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杨大山：“孟职务！请问我们安全科的交通工具什么时候解决？”
“之前货运小组送货票不是腾出来五辆自行车给你们了吗？”
“就那五辆老爷车？我上坡站起来蹬半圈，掉了俩脚蹬子，颠簸一圈，链条断了，每次骑着出来，我扛着回来，您是给我们增加交通工具，还是给我增加一祖宗？
交通工具的事儿要是不解决，那你也别叫万事通了。”
安全是铁路的命脉，没有安全就没有一切。
后世的铁路安全靠的是规范化、科技化，但在现在，摄像头和记录仪还没出生，安全科负责检查生产一线职工遵章守纪，就不容易了，全靠现场潜伏蹲守，化妆暗访、突击检查。
这年代，安全科工作不好干，在职工中名声不好，出去抓违章也是要出力流汗的。
丰台机务段安全科有五个干部，三个助勤人员，因为机务员乘务员太多，交路太长，折返段太多，所以杨科长和安全科的同志们不是南下就是北上。
要想抓乘务员的违章，就要观察他们是否按照要求执行规章制度，作业标准，偏偏，这样繁杂的工作，交通工具还要求自备。
孟副段长：“不是我不解决，这段时间，咱机务段的经费也非常紧张，你们先克服一下困难。”
“我说，我们安全科可是机务段最主要的科室，过去经费都是对我们倾斜的，什么时候开始，安全科都得排在后面了？”
杨大山气势冲冲：“算了，跟你说不明白，我去找陈副段长去，他不是技术科科长，经费都往他们技术科倾斜了，不能光顾他们吧？”
“杨大山，你回来！”
杨大山过去就是一小混混，后来跟着牛段长当了兵，在军队也是出了名的刺头儿。
杨大山气势冲冲走到陈卫东办公室门口敲门，但是里面没有动静，杨大山：“陈副段长，我知道您在里面....”
“找我有事吗？”
陈卫东刚从家里回到机务段，正准备先到办公室一趟，就见杨大山气势汹汹。
杨大山转身看着陈卫东，梗着脖子：“陈副段长，从您来机务段开始，咱机务段技术科都在技术改革，咱机务段大部分经费，都被你们技术科超的吧？”
陈卫东打开办公室门：“确实，先进来说。”
杨大山跟着陈卫东进屋，陈卫东打开暖瓶，将手放在暖瓶口试了试温度：“水温有点凉，泡不开茶叶了，先喝杯水吧。”
陈卫东倒了两搪瓷茶缸子水，杨大山气势弱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