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五个小萝卜头此时看着陈卫东在凉台上,都跑到阳台上趴着托腮看着天空。
陈木忽然惊呼一声:“老掰,好多扫帚星。”
陈卫东抬起头,就看着一连好几个星,同时飞落,使静寂的春空微颤,使万星一时迷乱起来。
它不是单星,而是由许许多多密集的的星体组合,形成象一把扫帚一样的星空,陈卫东小时候听陈老爷子说,这是扫帚星,如果扫把柄在上面扫帚朝下的话,天下要出大事了。这样的星体,如果天气晴朗的话,连续几天都可以看到星空奇象。
也不知道为什么。
陈卫东站在凉台,往西边看去,能看着新国家前两年刚建立起来的广播大厦,其实公安大学也在这附近。
广播大厦是新国家和毛熊专家联合设计,55年开始兴建,58年建成,大部分这年代孩子们童年记忆的孙敬修同志的小喇叭,就是在这里播出的。
陈卫东拍拍陈金的小脑袋:“不是想去听小喇叭吗?这会儿该开始了吧?”
陈金高兴地快步跑进屋子,打开了收音机,很快收音机中响起熟悉的开场白:“嗒嘀嗒,嗒嘀嗒,小朋友,小喇叭开始广播啦!
我要给你讲有趣的故事,还给你讲有趣的童话。我要告诉你月亮为什么圆又缺,星星的眼睛为什么直眨巴,燕子为什么秋天往南飞,青蛙为什么冬天不见啦。”
暖黄的灯光下,五个小萝卜头将陈老太太拿来的藤席,直接扑在客厅的地上,躺着,陈老太太则是坐在旁边,就着灯光做针线。
陈卫东搪瓷缸子的蜂蜜水,凉了又变成了温的。
一家人听着欢快的小喇叭,时不时能够听到街坊邻居们的说话声。
陈卫东和五个孩子头对头,陈木:“老掰,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时间过得好慢,我好想明天一睁眼就能长大了。”
陈卫东:“那么着急长大干什么?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你现在想法多傻了。”
陈木:“我才不傻,我早点长大一点儿,就能早点去当兵,早点去杀敌,要鹰酱再也不敢欺负咱。”
陈老太太:“陈火今儿去训练,没和人家打架吧?”
陈火:“没有,今儿我们民兵训练,训练的是步枪打飞机的训练还有实战演练,我们一起将扮演坏人的教官给俘虏了。”
夜色深深,熄灯号响起,陈老太太起身:“走,都睡觉去,”
陈卫东:“奶奶,让陈金和陈木跟我睡吧,都跟着你,太挤了!”
陈老太太:“不行,他俩睡觉不老实,别打扰你休息,就还是跟昨晚一样,将长条凳拼起来,扑在床边,正好。”
陈金:“太太,我们睡觉老实,肯定不闹腾老掰。”
“就是,太太,我们就跟老掰睡吧。”
陈老太太:“那就试试,但是要是闹老掰,就送你们回家去!”
“是!”
陈卫东带着陈金和陈木,在陈火陈土和妞妞羡慕的目光中,进了主卧室。
进去之后,陈卫东从挎包中拿出怀柔北机务段许志忠工程师给他的技术攻关资料,他想着从头到尾再顺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的思路。
要是能解决,机务段的问题也解决了。
陈卫东挨着从列检检车灯充电到使用,到技术图纸,挨着思考一圈,充电导致工效低,要是能够解决充电问题,是不是就能解决工效呢?
陈卫东想了一圈没有头绪,从抽屉里拿出施总工给他的笔记本,以及上次施总工给他的回信。
将这些内容全部梳理了一遍,开始在脑海中总结,数学建模的思路,是的,陈卫东觉得,这问题,既然没有头绪,最好的就是从数学建模入手,先思考需要什么,然后从需求入手,解决问题。
电力系统动态模拟实验室是电力系统在实验室内的复制品,是研究电力系统一个重要研究环境和工具。鹰酱、脚盆鸡和毛熊在本世纪二十年代就开始利用物理模拟方法研究电力系统。
只是目前新国家的电力模拟系统还在研究阶段,主要问题还是和老毛子那边的问题,老毛子的电力模拟系统,存在许多问题,如对发电机、励磁机等重要部件的模拟方案仍存在缺陷;例如定子和转子的时间常数等关键参数的模拟结果就不令人满意。
所以,这一条路也不能走,陈卫东眉间微蹙,那就只能他先找到需求关键点,然后建模,建模后,进行大量数据计算,来建立一个单一的这一问题的模型系统。
解决问题就要先抓主要矛盾,主要矛盾是充电问题,陈卫东眸子一亮,充电器!
这个年代,要研究后世那种充电器并不现实,但是按照目前技术条件,陈卫东觉得,复合桥式硅整流充电机,是没有问题的。
这东西相对简单,体积比较小,容量大,性能稳定,操作方便,投产快,不但适合日常,也适合春运或者战备需要。
有了思路,陈卫东开始埋头伏案疾书,天空中的扫帚星再次划破天际,与此同时,京棉厂子的田招娣,也正坐在窗前的写字台上奋笔疾书,马上就要上大学了,还要想办法,进入老师说的保密技术研究小组,她也想要好好努力。
不管她在京棉厂取得多少成就,但是田招娣一直都没有忘记,她当初出发时为了什么,是为了追随陈卫东的脚步,是为了离着先生更近一点。
此时京棉厂宿舍其他人已经睡了,田招娣为了不打扰别人,特地用一张大报纸,将她从委托商店买的二手台灯盖住,这样光就不会透出去很多。
只是盖着台灯的报纸都微微焦黄,她也无所觉,徐月娟起夜,见到田招娣还在学习,她揉揉眼睛:“小田同志,你还不困呀?”
田招娣低声说:“不困呀,我觉得每天可以学习到这么多关于纺织技术的新知识,就觉得全身用不完的力气。”
徐月娟:“是为了追随先生吧,但是小田同志,你这么努力,若是....”
田招娣知道徐月娟的没说完的意思:“若有缘,那就同心同德搞工作,比翼双飞搞建设,若是不成,那就便化星逐月循轨迹,倾心竭力共征程。”
总要跟着他一路走的,要么生活工作一起,要么工作上....
徐月娟看着田招娣澄澈的眸子,说到若不成的时候,眼神中的痛色藏不住,但她依然大大方方,没有丝毫回避:“小田同志,你真厉害,我发现我很难这么热情地对待一个人,一份感情。”
与此同时,冷树家屋子里,两个人刚看完了天边的扫帚星,看着单独的巨星横刺入天角,光尾极长放射着星花,红,渐黄,在最后的挺进,忽然在狂悦似的将天角照白了一条,好像刺开万重的黑暗,透进并逗留一些乳白的光,余光散尽,黑暗似晃动了几下,又包合了起来,静静懒懒的群星又恢复了原位,在春风上飞舞,地上飞着些寻求情侣的秋萤,也作着星样的游戏。
冷树家躺在床上光着膀子,拿起桌边刚卷好的卷烟,抽了起来:“你去八一厂那边问情况了?”
王玉芬叹息一声:“说起来,我和王德彪也就出一个村子,早些年,因为村子里一些事情,还有点嫌隙,我也拿不准,但是我就知道,他现在是真的跟我不一样了。
他住在八大厂的大院,东边是老愅命,杨厚真同志,西面住着八一厂副场长王牧,还有今年正准备十周年庆典电影《海鹰》拍摄的导演,严冀州,电影《怒潮》的导演,史文帜后院西头住着号称为十大车间总头的副厂长,赖志友,关系纵交错,还有槐树庄的那个女导演呢,叫王萍来着?
我去说了说,我工作的问题,他只是含糊的说,最近正忙着八一厂《海鹰》电影,要向祖国十周年献礼,就算帮着解决,也得等60年初。”
冷树家皱眉:“60年,今年的副食品和粮食情况不对劲,我一直不安生,尤其咱家你和孩子的户口还在农村.....”
王玉芬:“其实,也不用着急户口,我看着八一厂那边,他们在单元楼前的空地合伙种植了不少东西,像是莱阳梨,桑树,还有玫瑰香葡萄呢,西红柿,架豆,茄子,辣椒,韭菜根儿,还用木板纱网在山墙夹角垒鸡窝,兔子舍的,日后鸡兔长大可以屠宰解馋,鸡毛和兔皮也能卖钱,我看咱单元楼下也有一块很大的空地,要不咱找咱楼里的‘宋公明’商议一下,也种上?
这样一来,咱家再弄个小瓦罐炉子,我每天在家做饭,加上你定量,一家子总能活下去。”
冷树家:“这事儿,我其实听一楼的吴嫂子说过,有这想法,要是能行,肯定好,不过你的工作,还是得上上心,要我说,王德彪就是当年被你拒绝,故意拿乔呢!”
王玉芬:“行了,这事儿人家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再说,你工务段一副段长,怎么也没见给我安排?”
冷树家:“我倒是想要给你安排,但是工务段那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重的你干不了,轻松的活儿,我得先考虑工务段牺牲的工人同志,解决他们的困难。”
王玉芬:“再想想办法,哎,对了,咱隔壁的那位年轻人,是研究所的工程师吗?
看年纪,刚毕业没多久的样子,怎么就能分房子,分到咱这栋楼了?是不是大院某家领导的子侄。”
冷树家:“想什么呢?妇人之见,看着优秀同志就是领导子侄,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工农大学生,57届四九城铁道部学院优秀毕业生,现在是铁科院技术委员会的,也是丰台机务段副段长。”
“副段长?”
王玉芬惊讶不已:“他才多大啊。”
“这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丰台机务段原先是四九城机务段中等,现在可是四九城路局的领头羊,各项技术,运输效率遥遥领先。
陈奶奶是好人,今儿家里几个孩子肚子疼,咱这里医院买不着宝塔糖,老太太用土方子南瓜籽帮咱家几个小的驱虫了。所以我将咱家的鸡,给送过去了,这月咱家肉票算是没了。”
王玉芬:“没了就没了,这人情往来,有来有往才行,不能人家搭把手,咱无动于衷,那就走动不起来了。
我这次回来,休假一段时间,我瞧着隔壁还有不少没收拾的,回头我去搭把手去。”
“行,晚了,睡吧....”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起床号响起,陈金和陈木一个机灵从床上蹦起来:“上课了?”
陈卫东笑着说:“是大院的起床号,正好早点起吧,待会儿还得坐公交车上学呢,月票都带着吗?”
“带着呢!”
陈金和陈木赶紧穿衣裳,起床。
陈卫东伸了个懒腰,走出屋子,就闻着手擀面的香味,陈老太太手上还沾着面粉,端着碗走进来:“东子,起来了,赶紧吃饭,热乎着的面条。”
陈卫东:“奶奶,大清早你就做点简单的就行,实在不行,去食堂打饭也行,别这么早起来。”
“奶奶还能干,再说,这都昨儿剩下的花椒芽卤子,不吃该浪费了,你这一阵车间干活,得多吃点。”
陈老太太给陈卫东一大碗手擀面,跟进几个孩子则是一人一碗面汤穷糊糊,陈老太太将几个人饭盒装好。
刘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同志们,从四月开始,花椒大料,苏打,面碱,明矾都要按照人头定量了。
今儿供销社还能来一批货,大家伙谁家有需要赶紧去多买点!”
楼道众人听了,纷纷吆喝着去拿家里的购货本,赶上谁家钱不凑手,还需要借钱。
陈卫东干脆将他抽屉里的购货本还有所有票据都给了老太太,又给了老太太三十块钱:“奶奶,这钱和票给您,您在大院,赶上看着有什么紧俏的,不管有用没用的,都买点。”
陈老太太:“哎,行,放心我给你安排明白。”
陈老太太的管家能力,在陈卫东眼中是个谜,小时候陈卫东记忆中,甭管家里多难,资源多少,陈老太太总能将各方面给平衡过来。
甚至和外面打交道,都有理有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