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带着陈金和陈木往外走,此时的秦家村,各大生产队全部出击,一队队人打着红旗,呼着口号,唱着歌曲,从四面八方集中到一起,矮山低岗里,开山劈石,公社社长和書记一马当先,挽着袖子,抡着大锤,往岩石里打钢钎,点火放炮....
陈卫东带着陈金和陈木,心中盘算着,回去和陈老根商议一下,陈老爷子年纪大了,不能住村子里了,回头得接到家里去。
陈金:“老掰,我们能将太爷爷接到家里吗?太爷爷每天干那么多活儿好辛苦。”
陈木:“老掰,我每天可以少吃点,省出太爷爷的定量。”
陈金:“我也能,老掰,我和陈金都能省着点吃,我们也能去多挖点野菜,放学给家里干活,我暑假可以勤工俭学,这样学杂费也就不用花钱了。”
陈卫东:“行,回去咱问问爷爷去。”
三人上了通勤火车,一路往羊坊店的方向驶去,路上能看到很多供销社门口都大排长队,也有很多孩子,在忙着折纸花,准备清明去烈士陵园扫墓。
陈卫东坐上通勤火车,回到了家中,将从家里带回来的挂落枣,还有陈老爷子给做的梳子给陈老太太拿出来。
陈老太太从她屋子里的针线笸箩里,找了一块碎布,将原来的木梳子仔细包好。
妞妞凑过去:“太太,这梳子怎么做的歪歪扭扭的,你还一直在用呀?”
陈老太太笑着说:“因为这是你太爷爷十几岁的时候,木工技术还不熟练,帮着我做的,你爷爷那会儿没文化,但是又想拼命对我好,就去找了秀才,问该怎么才能白头偕老,是秀才告诉他,结婚那天,头上别一把梳子,就能白头偕老。
你爷爷去木材厂找废料,忙活了一晚上,才做了这一把梳子,我和你爷爷结婚那一年,什么也没有,就只有这一把梳子。一晃眼这都几十年过去了,我用的再小心,它也断了....”
妞妞听了惊奇地看着那把梳子:“太太,等我长大了,能将这梳子传给我吗?我想要永远留着它。”
陈老太太:“傻姑娘,等你长大,你太爷爷就给你做了。”
妞妞窝在陈老太太怀中,听着陈老太太讲着过去的故事,两个1885年的老人,经历了清朝,慈禧垂帘听政,经历清朝覆灭,军阀混战,一直到新国家解放,援朝,统购统销,乘风破浪,风雨中,两个人互相搀扶,生儿育女,将一大家子扶持长大。
现在谁人见了陈老太太都会说,家里出了陈卫东,一家子都跟着改头换面了,但实际上,陈卫东是也是陈老爷子和陈老太太托举起来的。
陈卫东属于30后,他出生那个年代,全国文盲率极高,大字不识一个,小学能读到六年级,在村里乃至镇上,都是受人敬重的读书人了。
“卫东同志,有人找。”
陈卫东将挎包中东西放下,陈老太太赶紧将陈卫东带回来的东西收拾起来,将桌子擦拭干净。
陈卫东走出门口,就看到倪工正拿着一本笔记本,“卫东同志,我去你们机务段才知道,你今天休息,如今各单位根据咱技术交流站发出的通知,开始预选能够参加技术交流的同志过去。
为了体现出技术交流站的优越性,这次我特地选了技术性比较有代表性的行业,像是轧钢厂,纺织厂,自行车厂,钢铁厂,机床厂。”
陈卫东带着倪工进屋,陈老太太见家里来客人了,赶紧端茶倒水,也幸亏陈卫东出门的时候,她闲着没事,将家里的暖壶热水都打满了。
陈卫东:“奶奶,这位是机械厂的倪工,倪工,这是我奶奶。”
“陈奶奶好,这是我们单位食堂做的驴打滚,给您尝尝鲜。”
陈老太太上下打量倪工:“你就是之前在报纸上那位同志,我见过你,有一阵我家东子每天都拿着报纸,读你的文章,学习你的优秀事迹,还说,将来要和你一样呢。
我家东子,可是学着你优秀事迹长大的。”
倪工当初发明的钻头,毕竟是机械工业金属切削行业中的一项重大革新,甚至在世界中影响力也非常深远,当时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倪工的宣传。
陈卫东当时刚上大学,都是青年人热血拼搏,欲要学习为国做贡献的时候,当时他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家中,墙头都贴着一张倪工的报纸,甚至报道中很多话,到现在陈卫东还记忆犹新:“为攻克特种钢硬度高、强度大、钻孔不易掌握的困难,打破百年来钻头刃口平直的常规,将一尖三刃的普通麻花钻改成“三尖七刃”的新型钻头,解决了完成任务的关键难题....“
所以,陈老太太说,陈卫东学着倪工的先进事迹长大的,这话好像还真没错。
倪工笑着说:“奶奶,那卫东同志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现在的卫东同志比我更优秀啊。”
就陈卫东的质量管理体系,如今已经在永宁机械厂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先进工作法,只是因为永宁机械厂是军工厂,不管技术还是工作,都是保密的。
所以才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
倪工:“对了,之前你说的让聂俊和蒋文才两位同志去哈飞,哈工大那边审批通过了。”
陈卫东眸子一亮,看来,回去他得找老伊万要人情了,路铺好了,接下来,就要看看,蒋文才能够从毛熊专家那边学到多少技术,能留下多少图纸,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陈卫东和倪工就技术交流站的事情挨着再顺了一遍,细节需要确认的并不少,陈卫东和倪工对着头忙活了两个小时,终于顺出了一份方案。
倪工起身:“卫东同志,今儿打扰你休息时间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要不是重要的事情,倪工也不会跑过来,主要很多事情需要确认了,然后贯彻下去。
陈老太太:“哎,倪工,这是东子今儿刚回去带的挂拉枣,自家做的,还有今儿邻居给送的撒子,你带回去尝尝鲜。”
倪工:“哎呀,奶奶,这怎么好意思。”
他带来一份驴打滚,这带回去这么多。
陈老太太:“甭客气,都是自家的东西,回头来家里吃饭啊。”
“哎,谢谢奶奶。”
送走了倪工,陈卫东瞧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和陈老太太收拾东西,坐上了回四合院的通勤火车。
灰墙瓦脊的胡同里,坐落着数也数不清的四合院、大杂院。
胡同里从早到晚穿行着敲打木梆子推车豆腐的水作店员;挑担走街串巷锔锅锔碗的“小炉匠”;打着小鼓高声吆喝收购旧货“破烂我买”的麻子.....
四合院内的繁花和筒子河边的柳芽,更多的如大雪般纷飞的杨絮柳絮,以及偶尔吹来的漫天沙尘。
街道上的女人们,往往用丝巾像头套一样将头包裹住;而那些骑车的男人们,头发上、眉毛间要么是白色的柳絮,要么是黄色的沙尘。
一群孩子挎着篮子狂奔在胡同中,有的人篮子里是槐花,有的是榆钱,还有的是合作商店里刚买的小金鱼,或者是小鸡小鸭。
供销社,还有一个补充的分支叫合作商店。
其实很好区别:供销社,是国营单位、正式职工;城镇户口、领全国粮票、吃的是商品粮。
而合作商店,属于大集体,合作商店的职工是原先的店主或家庭成员,每家商店只能有一个人加入合作商店,他们都不吃商品粮。
老四九城就叫合儿社,这些合儿社说白了,就是原本的小摊贩,或者小店主,挂在集体下。
此时,胡同里的托儿所,田秀兰正在托儿所中忙得脚不沾地,其他三个也是同样情况。
“所长,咱这连轴转,这样下去,肯定熬不住啊,再加上现在乘风破浪,服务社都在加班,家长来带孩子的越来越晚,咱就是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啊。”
“哎,我也想着找人,但是如今各家都在服务站那边工作,很多人都不愿意来咱这边。”
“能愿意吗?同样临时工,咱这儿是按天算钱,服务站那边,是计件,做的多,挣得多,做多少供销社给收多少。”
“哎,谁说不是,王主任那边已经说去做工作了,就看有没有人愿意过来。”
王主任此时找到了秦淮茹,实际上,要去托儿所这件事,不仅仅是田秀兰第一就想到了秦淮茹,就连王主任,妇联陶主任第一件事也是想到秦淮茹。
主要原因就是贾东旭在轧钢厂名声好,技术高,在胡同也一样,同时,秦淮茹是胡同里出了名的贤惠人,擅长照顾老人孩子。
王主任想着要是秦淮茹愿意,将来上面审批托儿所扩大规模,招老师的话,那就第一个给秦淮茹转正,正好也能解决贾家的困难户。
这个年代,但凡是做街道办工作的,都会熟悉胡同里每一户家庭的情况,要是以前,王主任也不会将这工作优先考虑秦淮茹。
原因是过去贾家粮食不够,不是因为不够吃,是因为秦淮茹每次都拿着粗粮换细粮,家里隔三差五就买肉。
胡同群众眼睛是雪亮的,哪怕贾家做的再隐秘,那么大的四合院一百多口人,怎么可能不传出去?
再加上整个胡同里,除了刘海中,就贾张氏最胖,脸最圆,腰最粗。
哪怕是王主任知道贾家困难,也不好安排了,要是救助一个每月都能吃上白面馒头的,白白胖胖的人家,其他群众肯定会有意见。
但是这段时间,贾家贾东旭当家,胡同里都知道,贾东旭为了省钱,将抠门发挥到了极致,甚至比阎埠贵还要抠门。
贾张氏也肉眼可见的瘦了,憔悴了,每次走路都颤颤巍巍的,棒梗小圆脸也变成了尖下巴,除了穿着干净点和胡同孩子没什么区别了。
这会儿不少人家都意识到,贾家确实不容易,一家子就靠着贾东旭的定量。
王主任来到服务站,找秦淮茹说明了来意,当然,作为基层工作人员,王主任肯定不能直接和秦淮茹说,将来托儿所会转正,有四九城户口。
毕竟,这不是她能决定的,她只能暗示一下秦淮茹。
谁知道,秦淮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王主任,谢谢您照顾我,不是我怕辛苦,主要是我家情况您也清楚,一家子都靠着东旭的工资和定量,我要是不多挣点,家里真的就吃不上饭了。
服务社这边,我缝制一件皮衣能一毛五分钱,糊一百个纸盒就能一毛钱,折一千张页子也能一毛钱,这几种零活儿我搭配着干,一个月怎么也能给家里挣个十块八块钱的。”
王主任:“东旭媳妇,我明白你意思,但是托儿所每月虽然只有八块钱,但是可以管一顿饭,而且,长远来看.,...”
“王主任,我得回去干活儿了。”
秦淮茹知道王主任的意思,长远来看,可能转正,但是上次公共食堂她干的多卖力,最后结果呢?
看着秦淮茹排斥的模样,王主任直摇头,“东旭这媳妇,真是....”
牛不喝水,她也不能强按头,只能去找和田秀兰说一声,多在托儿所帮一段时间,按照临时工待遇。
田秀兰却摆摆手:“王主任,我还是不要工资了,就管一顿饭就成,现在咱都是新国家主人,为自家人办事,哪里能收钱?”
王主任拉着田秀兰眼眶泛红:“我该怎么感谢你?每次我工作遇到困难,你家和东子总是冲在前面,帮我解决问题。”
田秀兰笑着说:“王主任,以前我家吃不上饭,你不是也给我偷偷送粮食,还不留名,放门口就走?”
田秀兰不想收钱,是觉得她家现在太扎眼了,一大家子都有工作,害怕邻居看着眼红,她就想着多干点活儿。
但是王主任却不能让田秀兰白忙活,她决定找宣传科的同志,去将田秀兰的工作情况挨着记录下来,写一篇表扬稿在光荣榜上,像是田秀兰这样觉悟高的女同志,人人应该学习。
九十五号大院,易中海,阎埠贵,刘海中等人坐在前院,时不时的往陈老根面前张望,他们心中都好奇,陈老太太和陈卫南家五个孩子这一阵到底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