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说话的功夫继续开始工作了,铁峰远远看着两个人相谈甚欢,虽然他不知道俩人说什么,但是他似乎隐隐看到陈卫东加入四方厂的场景了。
到时候,洪狐狸脸色一定很好看。
傍晚,王家林被铁峰叫过去,黄厂长和蒋教授快步走过来:“卫东同志,关于煤渣砖的试验情况,我们需要一些建设之中的试验数据,像是砌墙砖试验,你能在检修工厂这边帮我们协调一下吗?”
黄厂长:“卫东同志,咱这工期可能不太好协调。”
陈卫东看着两边的资料和文件:“厂房这边能提供的内燃机那边尽可能地提供,要是数据还不够的话....蒋教授,盖普通房子可以测试吗?”
蒋教授:“也可以的,其实要是煤渣砖厂房建立,我们倒是正好试验.....”
陈卫东和蒋教授商议,在四季青公社那边建立一个煤渣砖的试验点,可以满足蒋教授的试验,正好可以给他二姐那边盖房子,拨去一些煤渣砖用。
黄厂长:“那检修工厂这边出一份介绍信吧。”
按照黄厂长这意思,就是走公对公,其实这煤渣砖是陈卫东研究出来的,拨出来一些作为奖励,修房子是可以的。
不仅仅是陈卫东,甚至这几天,丰台机务段家属院很多人家都悄悄的从煤渣砖的砖场拿砖块回去修屋子,砌隔板了。
吃住单位,都是正常的。
不过,黄厂长开一个介绍信,公对公,确实更好点。
蒋教授:“那我也回去打一个试验报告。”
与此同时,北大荒六师25团,身穿灰色补丁衣裳的顾教授,头发花白,正在粪坑中举着一把丁字镐,将粪柱击倒。
北大荒的厕所一般两三米深,如今四九城开春了,但是北大荒还是冬天,严寒的天气会让粪便垒起一人多高时冻结成了一个个的粪柱。
顾教授的工作就是将这些粪柱给击倒。
顾教授干完活,一身脏兮兮的爬上深坑:“顾教授,快点,马上就要天天读了!”
顾教授顾不得收拾自己,赶紧快步走过去,他所在的牛棚,在天天读的时候,学习的比其他人更要认真,思想改造也要努力,干活也要卖力气。
顾教授走进教室,没人因为他脏兮兮异样看他,毕竟,在这班级里,都一样,好不到哪里去。
要么是清洁厕所,要么是清理牛圈。
“今天学习的是铁道部先进工作者,陈卫东同志的优秀事迹,陈卫东同志在大学毕业之后,就凭借着技术改进,成立了技术小组,研究出红星烟囱,咱这儿的烟筒是圆的,但是卫东同志研究的是扁烟筒....
就是这扁圆筒,不光让咱铁路的运输效率提高了不少,就连腐国的专家也看中了,现在已经运出国家赚外汇了....”
教室里一片欢腾,专业技术性的东西大家伙不懂,他们就知道,这红星烟筒走出国门了。
而此时顾教授正坐在小板凳上,摸索着拿出他已经破了镜片的眼镜戴上,眯着眼,看着报纸上关于技术性的描述。
虽然大部分技术描写的很含糊,但是通过一些数据,顾教授慢慢坐直了身体。
这小子....才毕业多久,就能将铁路上最头疼的通风装置问题彻底解决了?
而且,提升的效率这么高,简直像是一个在铁路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专家。
作为一名年轻工程师,想要做到这一点,平时不知道得查阅多少资料,下多少功夫。
小子,厉害啊。
不不愧是我老顾的学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哎,我记得,咱班里,顾教授是四九城铁路学院的,这位陈卫东同志,也是四九城铁路局学院的,老顾,你该不会是陈卫东同志的老师吧?”
顾教授猛然抬起头,慌忙摆手:“不是,不是....”
“怎么可能不是?老顾,卫东同志是57届的大学生,你又是这个专业的教授,你可不能说谎。”
顾教授急得双眼通红:“真不是,我们教那会,咱国家铁路事业刚起步,刚开始让学生们学习铁路医生,要不了多久,就要学习勘探设计,然后又是铁路机车,很少有一位老师能固定一直带一名学生。”
这话,顾教授没说谎,但是他没有说,陈卫东是他的得意门生,他自从来到北大荒,收到过很多莫名的包裹,都是托人辗转周折的送来的,包裹里只有粮食,没有半个字,顾教授一直清楚,估计是卫东那几个孩子邮寄的。
他是做老师的,不能帮陈卫东成长,也不能拖后腿。
顾教授拼命地择清楚和陈卫东的关系,他的学生该有光明的前途,不该和他搅和在一起的。
倒是门外,兵团的一位身穿柞蚕军装的秦大犁,听着众人议论,脚步一顿,陈卫东的老师?
这位陈卫东同志很厉害,不可能调到北大荒来,但他的老师,倒是可以。
虽然顾教授说他和陈卫东没关系,但是那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像极了护犊子的狼王。
“马大胡,你可从没和我说过,你们班还有一位铁路专家啊。”
马大胡:“是专家吗?顾教授不是学校老师吗?”
秦大犁:“四九城铁道学院的老师,你以为是普通的老师?去,将这人的资料拿过来,现在我们各大兵团也在乘风破浪,要求今年年底,虎林至迎春段通车,要将火龙开进北大荒,这其中需要大量的铁路技术人员,要是他的档案没有问题,就让他到铁道兵八五O部队农场改造。”
马大胡和改造班的其他人听了秦大犁的话,羡慕地看向顾教授,同样是改造,要是在技术岗位上,那就相当于是真正的兵团编制了。
待遇各方面,会好很多,更别说还是铁道兵的农场,那可是有专门的供应车的。
马大胡:“秦同志,顾教授平时劳动非常认真,脏活累活都抢着干,我这就去找他的档案。”
秦大犁:“顾教授,出列!”
“到!”
顾教授走出门口,看着秦大犁身上的柞蚕军装,心中明白,眼前人至少得是校官。
与普通桑蚕丝相比,柞蚕丝的原料是野生柞蚕所产的茧丝,这种茧丝韧性非常好,但是加工起来难度很大
目前新国家的技术水平能够把柞蚕丝做得“细如发、柔若云锦“的程度,是技术上的重大突破。
军队给校官配发柞蚕丝军服并不是为了好看。战场环境复杂多变,该面料既透气又耐磨,在丛林山地作战时比普通棉布军装结实很多。长时间穿也不会觉得闷热难受,并且天然的抗菌特性可以减少野战条件下卫生问题的发生。
秦大犁将手中的一份图纸递给顾教授:“顾教授,这是咱目前北大荒打算规划的站点,你觉得,这设计有没有问题?”
顾教授将图纸拿过来,拿着破碎的眼镜认真从上到下地看着,时不时还拿出他的铅笔头,在笔记本上计算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马大胡好几次想要提醒顾教授,都被秦大犁阻止了,如今铁路修建,站点设计,蒸汽机车行驶,检修等,北大荒面临的问题很多,最主要的矛盾还是技术人员不够。
尤其是铁路相关的技术人员,要是这位顾教授是人才,那不应该在这里浪费。
至于是不是犯错误,北大荒不注重这个。
顾教授看了半晌:“同志,新建站房从进出站设置上应该采用平进平出模式。
因为我们北大荒交通不便,一旦修建起来,不但需要转运物资等产品,还需要人来人往,为了实现与城里交通的无缝衔接,换乘更加方便,最好是平进平出。
同时,因站房地处我国高寒地区,当地最大昼夜温差突破了70℃,站房外墙保温,必须要有,还有铁路机车,易冻结的油水管路、空气管路必须充分防寒,机车的车库也需要加装保温设施.....”
顾教授认真看着图纸,从铁路机车到铁路站台设计,每一项,都认真给出建议,拿不准的他都在图纸上标注下来:“还有很多问题,恐怕需要实地勘探。
还有铁路修建的坡度,尽可能的低,最好不要高于20‰。”
虽然铁路规定是20‰的坡度,新国家利用中级车牵引,也打破了坡度33‰的记录,但是,北大荒这边条件太严酷了。天寒给机车上汽就带来了难度。
这些顾教授都给考虑在内,秦大犁也是铁道兵出身,对于铁路一些专业术语都能听懂,听到顾教授的讲解,认定他的技术肯定没问题。
之后又去查看了顾教授的档案,确定不是原则性问题。
秦大犁压低声音说:“顾教授,这位卫东同志,是你的门生吧?刚才你看似撇清关系,实则护犊子。”
顾教授强行镇定:“秦同志开玩笑,卫东同志根正苗红,哪里能是我的学生。”
当时陈卫东确实是先去学了勘探设计,后续才转机车车辆,顾教授算起来,教了陈卫东两年多点。
这话不算是说谎。
秦大犁轻笑,明显不相信:“马大胡,这几天将人照顾好了,不能有闪失。”
“哎,秦同志放心,能为新国家铁路建设尽一份力,我一定重视。”
与此同时,四九城中,陈卫东并不知道,因为他的缘故,顾教授的生活马上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时他下班之后,就早早地去了一趟机车大车的候车公寓,找朱大车,岳大车他们交换了一些特产。
岳大车笑着说:“卫东同志,麻酱糖这会儿可是紧俏物资,不过我这儿还有一些叮当糖,你要吗?要是有全国粮票跟我换点。”
陈卫东:“我这儿还真有上次出差省下来的全国粮票。”
叮当糖也叫米糖,其实就是麦芽糖。
在这个年代,每次胡同里,叮叮当,叮叮当,铁礃子在小铁锤的敲打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伴随着有节奏的吆喝声,孩子们就会跑出家门,手持平日里收集的玻璃瓶和废旧铁,迎接那兑换“叮叮糖”的。
货郎放下货担子,掀起箩筐盖子,铁礃子顶着糖块,随着手起锤落,“叮当”声随之响起,一块块诱人的“叮当糖”便落入手中,这个年代的叮当糖不光甜,还越嚼越香。
陈卫东换了一些叮当糖,又去粮站那边换了一斤玉米面,这才拎着坐上前往四季青公社的通勤火车。
抵达车站,陈卫东骑着自行车,行走在四季青公社的大路上,路上铺着不少煤渣,骑着自行车多少带点颠簸。
一群孩子在夕阳下奔跑,时不时地陈卫东能看到一辆辆拉着蔬菜的马车,往外跑去。
公社门口不少人,隐隐听着在批评:“梁老汉,你真好意思说,49年,你一家子眼看着就要饿死了,是新国家给你家送来粮食,让你一家子活下来。
就连这暖棚子,也是公家给的,当初咱要将菜卖到蔬菜公司,那是签了合约的。”
“签合约又如何?现在外面的菜一天一个价格,蔬菜公司给咱一直是原来价格,我还不如拉到黑市上去卖呢。”
“梁老汉,这可是咱公社的蔬菜,可不是你自个儿家的。”
“但是这土地,是我家的,大红地契上的字,李莫林你说你到底认还是不认?”
争吵声来越大,陈卫东骑着自行车进了村,老远就看着他姐夫李进正在门口。
盼盼和念念看着陈卫东骑着自行车,穿着铁路制服,激动地往这跑:“小舅舅!”
陈卫东将盼盼和念念抱到自行车上:“想小舅舅了吗?”
“想!”
李进看着陈卫东来了也非常高兴:“东子,快进屋,你二姐这一阵还整天念叨你呢。”
陈卫东跟着李进进屋,“姐夫,宅基地的事儿,办好了吗?”
“办好了,咱爷爷给选了个好日子,说是五一之后动工,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我准备一下材料。”
陈卫东:“姐夫,土坯砖少弄点,我们单位正好出了一批煤渣砖,到时候,咱用煤渣盖房子,不过,四九城建筑材料学院的教授和同学,得来做个实验,到时候应该会和你们公社联系。”
“煤渣砖?盖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