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招娣一路小跑进了检修车间,见工人们正准备交接班吃早饭,她清丽的面容露出一抹庆幸:“还好,还好赶上了呀。”
李桂英:“早晨我和慧芳同志见你没有回临时宿舍,还以为你要赶不上了呢。”
田招娣:“没办法呀,从宿舍到站台的路程太远啦,要是我回去肯定来不及,每次来机务段都感觉从站台走到临时宿舍的路程没有尽头。”
刘慧芳:“确实呀,主要是需要绕过很远的货运编组站。”
陈卫东带着技术科的同志回到了办公室,赵真真一脸不服气:“卫东同志,他们研究内燃机车和电力机车的技术小组也太过分了,没有我们蒸汽机车的技术提升,他们怎么可能没有后顾之忧的研究内燃机车和电力机车?”
“他们的机车零件,还是我们蒸汽机车给运过去的呢。”
程总工面色凝重,看向陈卫东:“陈副段长,往小了说,这件事是蒸汽机车,内燃机车和电力机车技术小组的争斗,但是往大了说,其实就是下一步发展方向的问题。
最近上面可是有不少风声,物资匮乏,建设新国家要勒紧裤腰带,很多没有必要的项目可能会被砍。”
蒸汽机车便是其中一项。
哪怕陈卫东是穿越者,前世他对于这些技术之争的政策懂得也很少,如今情况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见大家伙有点丧气,陈卫东:“上头怎么定,咱们管不了。眼下大伙儿就一条:先把手里头的项目干扎实。蒸汽机车的研究,没见到正式文件停下来,就不能松劲儿。只要不撒手,还有翻盘的机会;谁要是先泄了气,那可真就一点指望都没了。”
姜文玉:“说白了,就是株洲车辆厂和四方车辆厂都盯上了单位集体特等功的荣誉,目前,我们三个单位还都没有得到过特等功呢。”
王工:“姜文玉同志,这特等功就算论也轮不到咱机务段啊,电力机车和内燃机车要是真的能够跑在咱铁路上,那绝对首功,如今部里也最重视电力机车和内燃机车。
咱蒸汽机车,哎....想要立下特等功,难度比他们高好几倍,除非咱能够研究出领先于世界的蒸汽机车,但是这可能吗?”
技术科的同志们一阵沉默,领先世界?
吹牛都不敢这么吹,虽然陈卫东的技术改进,;领先世界了,但毕竟是根据原有的技术改进的,而不是独创,再说,只有一个烟筒,蒸汽机车这里面涉及的门道儿可多着呢。
陈卫东:“好了,今天是京棉厂的参观学习,焦克己同志,孙志强同志,关于陆国俊同志设想的纺织机械维修和铁路维修的结合,你们两个人主要负责,孙志强同志,你有独立研究项目的经验,这次你带队。”
孙志强听了猛然站起来,身后的凳子都倒在地上:“陈副段长,我一定会努力的。”
牛建祥调笑:“是不是努力要超过陈副段长啊?”
孙志强想到他刚来的时候,开始,还以为他比陈卫东更加优秀,后来,他想要取代陈卫东,再后来,他终于看清楚他和陈卫东的差距,想到这一茬,他明显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年轻气盛:“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接下来,陈卫东就将技术科的研究项目,给梳理了一圈,这一梳理,陈卫东发现了问题,目前大家伙手中项目不少,但是接下来还需要启动的大项目也不少,像是运送石油的罐体车也不能耽误。
技术科的工作量有点大,带组的小组长也紧缺,毕竟,小组长需要独立带项目的经验。
陈副段长:“程总工,咱是不是向上面要求,看看要任命一位副总工了?”
“副总工?”
一瞬间,整个技术科的工程师,特别是王工,庄工和沈工都坐直了身体,毕竟,副总工可影响着工资,津贴,甚至是分房。
而且,这会儿的副总工,等到了检修工厂,就是一个厂子的副总工了。
众人都竖起耳朵来。
程总工:“这样,回头我先写一份材料,汇报到路局那边。看看上面的意思吧。”
机务段副总工,和陈卫东级别一样,也是副处级干部,这需要铁路局那边任命。
陈卫东和程总工商议了一下副总工的事儿,就来到了检修车间,黄厂长此时正在和京棉厂来参观学习的同志们宣读车间安全,车间安全守则,不管这个单位什么时候来的,只要进一次车间,就要宣读一次,
“生产安全要牢记心间,尤其是女同志,你们的长辫子,要么剪了,要么必须盘到帽子里.....”
女同志们纷纷将她们的长辫子挽几圈,然后用红头绳绑起来,塞进帽子里,陈卫东走过去:“同志们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一群女同志,声音甜脆,就跟沙瓤西瓜一样,甜沙口儿的,铁路检修车间的糙老爷们整天人生四大苦的,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一群水灵灵的小姑娘,长得各有各的标志。
棉纺厂美女如云,从来不是说说而已,尤其单身的男同志,看着这些姑娘双眼放光。
陈卫东瞧着这一幕,也有心想要解决一下车间中大龄男青年的婚嫁问题,省得像是诸如牛建祥一样,每天绕着忽小月转悠,转悠大半年了,俩人话都没说两句。
“黄厂长,昨晚上庆功会大家伙都忙着吃饭了,今儿找个清闲时刻,让大家伙松快松快,在车间举行一个小型文艺汇演。”
黄厂长眼睛一亮:“哎,卫东同志,我这就去准备,我可是听说了,株洲机车车辆厂的金灿烂科长,打的一手好快板,我请她来帮忙。”
“黄厂长,金科长也是单身吗?”
“连福你个臭小子,胆儿可真大,这位金科长可是烈属,同时她也是援朝战士,转业之前是连长,当初她刚退伍就被冯主任点名要过去。”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哎呦喂,好大来头。”
大家伙说话的功夫,常汉卿和王家林正讨论着内容走进来,陈卫东隐约听着两个人在讨论液压密封问题。
其实液压密封是个大难题,我们折腾了几十年都没完全解决问题,后来,干脆改电绕过去就算球。
也不仅仅在新国家,就是在国外,脚盆鸡的坦克众目睽睽之下,也是液压油流了一地,就跟来大姨妈一样。
陈卫东倒是记得,可以用机械结构降低密封要求,但是对强度有要求,还得有车床加工复杂零件,涉及到精密程度和密封不好做。
陈卫东心中盘算着,回头他了解了一下相关的内容,看看能不能有方式改一下。
常汉卿:“陈副段长,今儿我和王家林同志也算是来你车间参观学习,你之前讲解的那数学建模还有统筹工作工艺流程,可不能藏着,得教教我们。”
陈卫东笑着说:“没有问题,那我就先按照昨天给京棉同志讲解的继续讲解,关于统筹工作,如何改变我们的工艺和生产流程,这就需要我们的技术人员了解每一项技术工艺,将工艺了解透彻,进行改进,比如车间之前的洗修,原本需要工人同志等到减温到一定温度,才能进行下一步,在技术改进的时候,我就考虑,我们能不能变主动为被动,将等待时间缩短,所以我研究了自动减温炉....”
“自动减温炉?”
这东西对铁路工人来说不陌生,但是对田招娣等人,还是有点难理解。
陈卫东觉察到田招娣对这方面似乎特别关注,难道这小姑娘的技术革新,和这个方向有关系?
想到这里,陈卫东故意换了一个讲解:“我先说说这个自动减温炉的事儿,打个比方,就好比咱们家里蒸窝头。
蒸窝头,锅上汽了,您得等着吧?等着窝头熟,这时候您什么也干不了,干瞪眼。可咱们车间那蒸汽机车洗完修,要等着它自己凉下来,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活等着,人闲着,这不划算啊!”
旁边几个年轻工人笑了。
陈卫东接着说:“我就琢磨,能不能不等它自己凉,咱主动给它降温?就跟蒸窝头的时候,您要急着吃,往锅盖上浇瓢凉水,不就把汽压下去了嘛!”
“噢——这么个自动减温!”田招娣恍然大悟。
“对!但这个不是浇凉水那么简单,里头有学问,什么热交换啊,循环系统啊,说白了就是让凉水围着热的炉膛转一圈,把热量带走,炉子就凉得快了。
您再等着检修,就不必干瞪眼,能早干活、早完事、早回家!这不是变被动为主动嘛!”
田招娣听得眼睛一亮,心里那点琢磨也跟着活泛起来。她想,要是摇纱车间的活也能这么个“变被动为主动”,等纱线断了再接头,那不是也“干瞪眼”嘛?
田招娣眨眨眼:“就是等不如干,早动手,早完事。”
陈卫东:“对,技术改进,不是说非要造个新机器,有时候就是换个主意,改个路子!”
田招娣听着陈卫东的讲解,脑海中浮现出摇纱车间的工序步骤,操作摇纱机,需要先将纱线从锭子上卷绕到筒管或大轴上,每班次需完成“两排半大轴”的产量。
然后就是落纱工,需要定期停机,剪断纱线,将满纱的桄子(纱轴)从机头搂至摇把,平放落地并捆扎。
这些活计不但不轻松,流程也慢,目前田招娣轮工的几个车间,她觉得摇纱车间的工作最需要改进。
要是按照先生的技术改进思维,用在摇纱车间,她怎么样才能减少纱线断头,提高劳动效率、提高产量?
要是将被动换纱变成主动换纱,是不是能减少等待呢?
田招娣脑海中思考着改进这一技术的可行性,之前她在和陈卫东写信过程中,陈卫东给她分析过,她的短板,是技术理论,纺织机械,材料,等各种技术理论她学习的时间短,基础弱,这时候想要技术改进,几乎不可能。
但是她也有长处,她的长处就是纺织工的技术操作方面和生产步骤,她比技术人员学的更多,每天大量重复的练习,让她拥有别人没有的心得。
所以,她这次的技术改进,就是发挥长处,从改进摇纱车间的工作流程开始。
连福冲着牛建祥拐一拐胳膊:“哎,小牛,你说,这京棉厂和机车车辆厂是不是有陈副段长心仪的对象啊?”
牛建祥:“谁?金灿烂?不能够吧,跟个男人似的,昨儿在车间我亲眼瞧着,她一个过肩摔,将常工像米袋子一样,摔地上,陈副段长绝对不喜欢这一类型的。”
连福摸索着下巴:“那就是京棉厂小姑娘?陈副段长过去甭管给什么单位给谁讲解技术,那都是一板一眼的,你见什么时候又是打比方,又是开玩笑的。
就陆媛同志,精灵古怪,够可爱的吧?陈副段长也都是按照技术流程,标准的像是在做报告,但是今天,我觉得不对劲,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牛建祥:“但是这段时间,我去组织部那边,也没有看到陈副段长打恋爱申请啊....”
这个年代,谈恋爱是要向组织汇报的,并且要写申请报告,请组织批准的。
这种行为背后的动机并非束缚,而是对家庭和社会责任的承担,也是对双方感情的认真对待。
表明对双方这一关系的慎重,若是谈恋爱连组织都不能说,那就意味着不真诚。
连福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咱再观察观察,或许,陈副段长还在了解阶段呢?”
“有可能......”
常工趁着大家伙都在讨论的时候,走到陈卫东身边,和陆国俊一起,拿着一份资料:“卫东同志,按照我的了解,目前金属喷镀,国内外主要应用于钢结构的防腐上,将它应用于纺织机械的修理,我们国内恐怕还没有成熟的经验。”
陆国俊:“不止如此,我也询问过毛熊那边,他们那边暂时也没有相关技术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