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招娣:“先生从小住胡同,应该对胡同很熟悉吧?”
陈卫东:“也不算从小,建国前我爸是拉黄包车的,一般他一个人住在车行,我是跟着爷爷奶奶在秦家村,建国后,清算车、船、店、脚、牙,我爸被安置在供销社旗下的三轮车合作社,运气好,那会儿咱新国家还没有进行工业化建设,房子相对充足,所以运气好,才分到这里的。
再说,有名胡同三千六,无名胡同数不清,但是大部分胡同其实也有规律,老百姓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于是乎,四九城就有了柴棒胡同、米市胡同、油坊胡同、盐店胡同、酱坊胡同、醋张胡同、茶儿胡同,刚好对应了开门七件事。”
若是陈老根在51年之后进四九城,就算能分房,大概率会和阎埠贵家一样,七八口人挤在一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里。
田招娣对胡同工人子弟的生活很好奇,毕竟,她在京棉一厂,一直是住宿舍的,陈卫东也会捡一些事情告诉田招娣。
田招娣认真听着,时不时会认真回应两句,水汪汪的大眼睛,弯成月牙状,上扬的嘴角就从未下来过。
这会儿的四九城,几乎看不到百米以上的高楼,低矮的平房连成一片片灰瓦海洋,风一吹,屋脊起伏如海浪。孩子们,在胡同里撒欢;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的。
陈卫东和胡同的街坊邻居挨着打招呼,“哎呦喂,东子,这是带对象回来了?”
田招娣脸颊一红,陈卫东:“秋水婶子,这是我朋友帮我家送兔子。”
“哎呦喂,东子,昨儿才下通知,要劳动竞赛养兔子,你这就弄着兔崽子了?”
陈卫东笑着回应两句,看着王大爷拎着鸟笼子:“嘿,您班儿真早!遛鸟都回来了。”
王大爷:“它喳喳得厉害,只好带它溜达,省得吵人。哎呦喂,这是谁家姑娘啊,长得这么标致,我瞧着比东旭媳妇还好看。”
田招娣被夸的不好意思,陈卫东笑着说:“是我朋友帮着来送兔子,小田同志,这是胡同的王大爷。”
田招娣虽然害羞,但还是抬起头,大方脆生生地来一句:“王大爷,您好。”
“哎呦喂,行,小姑娘,不怵场,一瞧就像是咱老四九城的姑娘。”
田招娣慢慢地平复了一下心情,在来南锣鼓巷之前,她是很紧张的,她和陈卫东写过的信件,早就比一些书本还要厚,也见过很多次面,一起吃过饭,一起参加过展览,也看过电影。
但是还从未见过陈卫东的家人,昨晚上她紧张得都睡不着,将橱柜里她所有的衣裳拿出来,一件件挑选,其实可以挑选的方案也没多少,无非就是今天这一身,还有一身粉色的夹袄,还有工装。
但是就这么三身衣裳,却被她来来回回折腾一个晚上,最终想到今天要教先生家人养兔子的,得帮着搭建兔子窝。
所以就选了干农活最方便的。
等王大爷走了,陈卫东才笑着说:“老四九城打招呼都这样。”
田招娣眨眨眼:“我还以为,第一句会问您吃了吗?”
陈卫东笑着说:“甭管建国前和建国后,问吃了吗,基本都在傍晚,因为很少有能吃得起早饭的,”
田招娣恍然,“一句问候还有这么多学问,先生您真厉害,懂得好多呀。”
俩人说着话,抵达了95号大院门口,陈卫东:“就这这一座院子,95号大院。”
田招娣走进四合院,看着由四面围合的院墙圈出一方安静天地:大门、影壁、垂花门依次排开,中轴线对称布局,所有房门都朝向院内。
大家伙笑着说这话,秦淮茹:“刘大妈,您家今儿天不亮也起了?”
“嗨,这不我家老大今儿一早要他们单位的办事处报到,我这不给他做点早饭带着。”
“哎,你家光齐科真是出息,不光找了个干部家的姑娘,现在还认识高干子弟。”
刘大妈一脸得意。
杨瑞华:“卫南媳妇,今儿您家卫南科真早,天不亮就出门了吧?”
刘素芬一边笼火一边说:“今儿是起的早点,把您吵醒了。”
杨瑞华:“没,我家老阎今儿休班,想要去护城河钓鱼,这钓了鱼,我家这月的荤腥就不愁了。
哎,卫南媳妇,你听出来没有?东旭媳妇养兔子技术,就是给咱藏着掖着呢,我估摸着,这次养兔子竞赛,咱院子里,就是贾家了,咱都够呛了。”
杨瑞华说着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兴奋,毕竟,自从陈卫东毕业之后,院子里什么五好家庭,爱国卫生运动,除四害,都是陈卫东家的优秀,获得第一。
要是贾家养兔子的第一了,这次陈老根家可就少一张奖状了。
一般人家每月的肉票都是给家里补荤腥的,但是阎埠贵家都是将肉票换成了粗粮,要是缺荤腥,都是靠阎埠贵去钓点鱼,养点花,偷偷去卖给食堂或者花局子,然后再打发家里孩子带两毛钱去买肉。
买肉需要肉票,还需要写本,但是两毛钱以下,是不需要的,所以很多孩子多的人家,需要买肉都是两毛钱两毛钱的买,多跑几趟,肉票就能省下来了。
杨瑞华和刘素芬刚说完话,抬起头,就看着陈卫东和田招娣拎着两个兔子笼子走进四合院。
她看着眼前的田招娣,这姑娘生得像是山野里迎着太阳开的山丹丹花,扎着粗黑油亮的麻花辫,辫梢系着鲜灵灵绿头绳,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张像刚剥了壳鸡蛋的脸,白里透红,身上那件红底碎花褂子,半点不掩她眉间的清亮。
嘴角上扬,露出整齐的白牙,眼尾弯弯像是天边皎洁的明月,那股子沉静的温柔劲儿,像山涧里的泉水,干净透亮。
“这...这姑娘,长得可比东旭媳妇好看多了。”
十八岁的小田同志,正是颜值巅峰的时候,肯定好看。
刘素芬转身看着田招娣,一眼就喜欢上这个沉静的姑娘:“奶奶,妈,东子朋友来啦。”
“哎呦喂,来了,快进屋。”
陈老太太和田秀兰快步走出屋子,陈老爷子也迫不及待地往外走,众人瞅着眼前的姑娘,眼前一亮。
田招娣原本有点松快的心,又紧张起来了。
陈卫东:“爷爷,奶奶,爸妈,嫂子,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们说的,三合屯的小田同志,小田同志,这位是我爷爷奶奶,这是我爸妈,这是我嫂子....”
田招娣虽然紧张,但还是落落大方:“爷爷奶奶好,叔叔婶子好,嫂子,您好。”
田秀兰看着这姑娘,一眼就喜欢上了,主要是田招娣眼神太干净了,秦淮如漂亮是漂亮,但是那上挑的桃花眼里,总是带着算计,但是田招娣不一样,一看就是沉静,心眼好的小姑娘。
“哎呦喂,这姑娘,可真好看啊。”
陈卫东:“爸,你看咱家哪里安排兔子窝,一共两笼兔子,咱家留着一笼。”
另外一笼子陈卫东打算带到大院去。
陈老根刚准备安排,脚步一顿,“爹,这兔子就散着养在外面行吗?”
陈老爷子恨不得给陈老根一烟杆子,但是看着田招娣在,又怕吓着人家小姑娘,低声说:“北海老鸹,东城黄皮,你要散养,跟将兔子直接喂给黄鼠狼有什么区别?”
陈老根讪讪一笑:“爹,您指挥,我干活。”
陈老爷子转悠一圈,在鸡笼子旁边:“正好挨着这墙角,鸡笼子搭上兔子窝,记得得安上门。”
陈老爷子这话还真不是危言耸听,除了95号大院自个儿的盗圣偷鸡的黄鼠狼之外,甭说这个年代,就是到后世,四九城在东城区依然能看到半夜黄鼠狼一串串跑,还有上墙和猫干仗的。
兔子其实还好点,跑的快,鸡一到晚上就变成瞎子,一动不动,所以黄鼠狼一抓一个准儿。
陈卫东一家人开始忙碌起来,陈老根和陈老爷子将家里的平时舍不得丢的破木板,断竹竿的都拿出来,开始搭鸡窝。
田秀兰和刘素芬也拉着田招娣进屋,一进屋,田招娣就看着家里五个孩子,正好奇的看向她。
尤其是妞妞,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进屋之后,田招娣正盘算着该怎么说养兔子的事儿,结果陈老太太端着一搪瓷茶缸子的麦乳精走过来:“来,喝水。”
田招娣赶紧起身双手接过来:“奶奶,您先喝,我自己来就行。”
“哎,哪里你能自己来,闺女,家里有几口人呀?”
“自家还有四口人,我娘,还有两个哥哥,都成家了。爷爷奶奶那边还有一些叔伯兄弟姊妹。”
田招娣没有说,实际上只有她是家里亲生孩子,两个哥哥是早些年抗战的时候,她妈收养的烈士的孩子。
田招娣在屋子里说话的功夫,院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陈卫东带了一个很好看的小姑娘回家了,过去虽然也有女同志来陈卫东家里,毕竟是陈卫东单位的,这个女同志可不一样。
贾张氏,秦淮茹,刘大妈,聋老太,许富贵媳妇等等都出来看热闹。
刘大妈酸溜溜的:“老阎家的,这姑娘谁呀?长得可真俊,咱胡同还没见过这么俊的姑娘。”
杨瑞华:“听东子说,三合屯的,我记得,东子第一次上报纸,就是帮着三合屯那边建学校,教孩子识字上扫盲班,估计就是那会儿认识的,正好这会儿咱养兔子竞赛,这姑娘帮着来教怎么养兔子。”
“农村姑娘啊?”
众人一听,兴趣淡了。
刘海中总觉得,这次的事情,再次验证了他的猜想,陈卫东就是书呆子,再厉害也只是光会埋头干活,哪里像是他家老大。
“哎,这要是卫东真找个农村对象,那....”
众人低声议论,秦淮茹抿嘴,心中松了口气,因为她是农村户口没有定量,贾张氏这两年对她怨气越来越大,尤其是傻柱找了个工人阶级的媳妇,贾张氏觉得,贾东旭比傻柱强多了,怎么也得找个更好的。
要是陈卫东再找个城里条件好的姑娘,那她在院子里的处境还真不好。
刘大妈更是高兴不已,言语之间,拐着弯说陈卫东眼光不长远。
领弟儿用胳膊肘拐了拐傻柱:“哎,这姑娘真是农村的?”
傻柱:“要是别人说农村的,那肯定是,但东子可不一定,刘大爷这两天在院子里没少显摆,他儿子,认得高干子弟,还找了个什么干部儿媳妇。
别看孔雀开屏美如画,暴雨一来全趴下!真厉害的该是像东子这样的,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傻柱想到他当初刚进机务段,见到陈卫东在单位的地位,还有报纸上,陈卫东将东西卖到新国家,人家硬是一声不吭,他腰板就挺直。
他就不信,再厉害的高干子弟,还能有他哥们陈卫东厉害?
领弟儿瞅着傻柱:“行呀,人人都喊你傻柱,没想到你倒是看透彻了。”
傻柱嘿嘿一笑:“觉得我傻的人才是真正傻子,这小姑娘就算农村户口,保不准也有独到之处,不然不可能站在东子身边的。”
“哎,老根媳妇,我家也能跟着学一学吗?”
傻柱和领弟儿回过神来,就看着院子里人此时顾不得议论,都围着陈老根家门前的兔子和鸡笼子。
要说95号大院,家家都深藏着开疆拓土的野心,所以一开始生产自救之后,大家伙翻地的翻地,大鸡窝的鸡窝,恨不得将门口所有的地界儿都垒进自家屋子,陈老根家也不例外,门口堆了煤球,杂物,种了各种蔬菜,还有倭瓜,现在又搭上了鸡窝兔子窝。
田招娣将笼子里的兔子抓进去,然后就拿出她带的草料之类的,开始教陈老太太和田秀兰,刘素芬养兔子,刘素芬拿着小本本挨着记录下来。
田招娣教得很认真,不藏私,也很细致,院子里一直想要学养兔子,但是秦淮茹藏着掖着,如今来了这么一个漂亮小姑娘不藏私,纷纷向前取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