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愁眉不展的回到家中,就看着冯鹏正拿着一封信看得专注:
“冯鹏同志,这么久没有接到你的信,思想上是比较苦恼的,可是我除了向组织上谈自己的思想情况外,什么都存放在内心。
这一段时间是不够好的,大学宿舍的同志们非常关心,常会问到你的情况,问你来信的没有。
我其实对你有好感的,但我是一名大学生,同时我的父亲,他曾经给对我们几个孩子寄予厚望,我兄弟三人的名字是‘箭’‘宇’‘原’,就是火箭、宇宙飞船、原子弹的意思,如今我还差一年就要大学毕业,我决定听从组织的要求,希望能够先和你一样,走到工作岗位上,为祖国做贡献之后,再考虑我们的个人问题。
还有一件事,你对我的态度有一种隐约的期待,但你没有将你的态度直率告诉我,没有坦白提出我们关系处理问题,但是你又要你那边组织传达你真挚的情谊,教我更加糊涂了。
你要是自己有想法为什么不直爽说出来,为什么要拐弯抹角?
当然这一问题若是你有合适理由,是我误解你,希望你能在来信中解释清楚,我愿意和你道歉。
近来你工作,生活各方面情况如何?盼多珍重,我身体还好,最近可能出发去江城一趟,预计两周后返回,此致敬礼。
罗玉华....”
冯鹏看着信中内容也是愁眉不展,王主任:“怎么了?我还打算有事问你能不能帮着解决,结果你还愁眉不展。”
冯鹏:“甭提了,我刚认识一位科技大学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实习了,正打算问问,能不能谈对象,刚请示了组织,表示自己的态度,做了思想准备,这不是一个组织成员不可缺少的组织观念,同时我也是想要告诉人家女同志,我是认真的,不然不会向组织请示。
结果她好像误解我了,觉得我拐弯抹角,不过都是小事儿,你那边怎么了?”
王主任:“咱胡同里很多房子都该维修了,但是红砖不够,拆的城砖很多称重的位置,技术员说不能用,你那边能给我从區委想想办法吗?”
冯鹏靠在软椅背上:“那没辙,十大建筑,还有最近不少街道办建造工厂,就咱胡同红星化工厂的新厂区,到现在还因为红砖耽搁,工期耽误不少呢。”
王主任无奈:“你呀,还不如人家东子呢,至少我胡同好几次有事儿,都是东子帮着解决。”
冯鹏:“您倒是将他弄咱家来,让他也当你儿子,他现在上报纸跟吃饭一样,我要有这么个兄弟,我就不担心,玉华她爸会不同意我俩了。”
“没出息,你要靠自己的能力,让罗同志认可。”
王主任见家里没办法,只能急匆匆回单位想着找一些兄弟单位先借点红砖,先将几家情况比较严重的给维修了。
只是王主任刚抵达办公室,就见陶主任急匆匆走来:“王主任,砖块有办法了。”
王主任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陶主任:“这是今天四九城日报上,胡同志刚发表的一篇文章,说是铁路上的同志们,乘风破浪,为多快好省的建设新国家,研究出煤渣砖,这种砖块的强度,除了不能用在高温一些特定的位置,其他地方都可以用,并且某些性能比红砖还要好。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量大。”
王主任看着报纸上内容,双眼放光:“那好申请吗?会不会是刚成立的厂子,还在试验阶段?”
“不会,试验都成功了,据说不少单位都已经去申请指标了,指标好申请,同时价格比红砖便宜。”
王主任一听激动不已:“马上联系铁路申请,广播员同志,马上按照这稿子广播,告诉需要修缮房子的住户,填写申请表,等砖块一到,我们马上安排住建的同志进行房屋检修。”
陈卫东和田招娣刚抵达于老爷子家门口,就听着广播中的声音:“同志们,现在给大家宣读四九城日报,胡同志的报道,四九城铁路丰台机务段的某位优秀同志研究出煤渣砖,可以代替红砖并且成本更低.....
先街道办已经申请,请需要修缮房屋的同志,来居委会填写登记表...”
田招娣听到广播声,眸子一喜,没有想到胡同志动作这么快,要是这样的话,先生的困难是不是就解决了?
田招娣眼神偷偷看着陈卫东,陈卫东一向稳健的双眸露出一抹错愕,胡同志帮着推广煤渣砖?
原本陈卫东指定了一套煤渣砖的推广,来解决丰台机务段经费不足的危机,他想的法子的肯定没有胡同志宣传的效果。
只是胡同志怎么知道,他们机务段急需销售煤渣砖?
陈卫东低头,就看着田招娣澄澈的眸子正偷偷的看着她,长长的睫毛蒲扇蒲扇,露出一抹俏皮。
陈卫东恍然:“你帮的忙?”
田招娣隐去了她背后做的那些工作,语气轻巧的说:“也没有帮忙,是胡同志说,煤渣砖是能解决我们新国家红砖困境的重要利器,我就问了一句,能不能提前宣传一下?
胡同志觉得可以就帮着写文章了。”
不得不说,胡同志这么一说,煤渣砖的订单可就大了,不止是公家单位,还有那些负责出租房屋的房东,他们都需要负责自己租户房屋的维修,煤渣砖比红砖便宜,肯定都愿意用煤渣砖。
这比陈卫东原定计划按部就班的宣传,效果可好太多了。
陈卫东郑重的说:“小田同志,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田招娣:“先生今天不就请我吃饭了呀?再说,先生教给我的两参一改三结合,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您。”
田招娣担心她现在只是纺织行业的劳动模范,距离全国劳动模范还差得远,还没有资格上群英会,所以她决定,这次红旗技术革新运动,一定要拿到成绩,同时这次红旗技术革新,也是她上四九城纺织学院的第一次考试。
陈卫东:“随时可以....”
于恭刚回家,老远就看着陈卫东和田招娣站在一起,正午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打在俩人身上,这一副景色说不出的唯美。
于恭:“槐影摇金午日斜,红衫藏辫立春纱。
工装未掩英朗气,并作东风第一花。
东子,这位姑娘是谁呀?”
陈卫东:“于叔,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小田同志,小田同志这位就是我和你说的,我好兄弟的家,于叔。”
田招娣:“于叔好。”
于恭笑着说:“老爷子要是知道你来了,身上的病都得好一半,快进屋坐坐。”
陈卫东进屋,就听着于老爷子摔碗的声音:“整天闷着,还吃饭,不吃了....”
“老爷子,您这会儿身体虚,没法出门走动...”
陈卫东:“于叔,没有给爷爷弄一轮椅吗?”
“哎,这要是早些年,可能还有可能,但是今年的情况,物资短缺,要买轮椅,就需要指标,我向部里申请指标了,甚至可以花钱买,一直没有下来。“
也没事,看着你带着小田同志来,他的病都得好大半了。”
陈卫东端着鲶鱼炖茄子进了屋,田招娣紧跟其后,果然于老爷子看着陈卫东身后的田招娣,眼睛一亮:“孙子,给爷爷带孙媳妇回来了?”
一句孙媳妇,让田招娣再次红了脸。
陈卫东:“爷爷,这位是小田同志。”
“小田啊,家是哪里的呀?在哪里工作?”
“家是三合屯的,在京棉厂。”
“纺织厂啊,怪不得长得这么俊.....”
于老爷子拉着陈卫东和田招娣唠了不少家常,临走的时候,嘱咐于恭:“于八,去,给东子和小田同志带点富贵从克拉玛依那边寄回来的特产,我记得,葡萄干,杏干还有不少,还有谁送来的川地的腊肉。”
“哎....”
陈卫东想要推辞,于恭却都塞在陈卫东手里:“哎,你端着碗来,可没有让你空着碗回去的道理,东子回去好好工作,老爷子这边甭挂念。”
“哎。”
陈卫东带着田招娣从雨儿胡同十五号回到南锣鼓巷,田秀兰正忙着将鲶鱼一些不能吃的内脏喂鸡。
这个年代喂鸡,压根没有后世的玉米和豆饼,都是烂菜叶子收拾一下,还有谷康,平时家里孩子捉点虫子,都算是打牙祭了。
“东子,小田回来了,快进屋,咱吃饭了。”
都是自家人,没有外人,干脆也没分桌,陈老根去何大清家借了一张四方桌,两张桌子拼在一起。
肉菜是鲶鱼炖茄子,连带着贴的玉米饼子,还有苦菜子蘸大酱,田秀兰将鱼杂和小杂鱼收拾了一下,用鲶鱼出的油,炸了酱,鱼油和小杂鱼炸酱,特别下饭。
一家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吃着饭,甭提多开心了。
门外时不时传来刘海中显摆他儿子和高干子弟一起研究技术的声音。
还有讨论煤渣砖的。
“哎,你们说,谁这么能耐?研究出煤渣砖,咱新国家最不缺的就是煤渣,以后可不担心砖块不够了。”
“谁说不是啊,这位铁路同志可厉害。”
“再厉害也没咱院子里的东子厉害啊。”
“那倒是未必,保不准这研究煤渣砖的同志,就比东子还厉害。”
田招娣听着院子里的动静,眸子中露出骄傲,煤渣砖也是先生呀。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完饭,已经下午了,陈老太太拉着田招娣进了自个儿的屋子。
“奶奶,您慢点儿。”
“哎,没事,没事,你快点将门关上。”
田招娣将门关上,陈老太太打开她床头的橱柜,从里面拿出一瓶麦乳精,还有一包江米条,“都带着,干纺织得上三班,要是没有吃的,怎么扛得住?
晚上饿了就偷偷吃点,这里还有橘子汁,这橘子汁可不能直接喝,必须得兑水,上班之前,每天都兑一点。”
“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陈老太太:“那你听奶奶的话不?”
“听的。”
田招娣是个孝顺的,她将陈老太太视作长辈,自然会听老太太的话。
陈老太太笑容更盛:“那听奶奶的话,拿着。”
田招娣一愣,竟然不知道怎么回,陈老太太笑着说:“小田同志,你是不是喜欢我家东子呀?”
田招娣没有想到,陈老太太能够看透她的心思,她其实隐藏的挺好的....
“我..我配不上先生。”
陈老太太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我瞧着倒是般配,你是雇农出身,我家东子也是雇农,你是工人,我家东子大学刚毕业也是技工。
你这不上了工农大学,将来也是大学生,我家东西也是,你母亲在老家吗?”
“嗯,咱老家务农。”
“这就对了,东子娘,早些年也是在家务农,我家也是半边户的,是前两年才挪的户口....”
田招娣从来不知道,她和陈卫东竟然有这么多相似的地方。
陈老太太将东西塞给田招娣,低声说:“我家东子是个木头疙瘩,还不知道你心思吧?”
田招娣点点头。
陈老太太:“那你别说,女同志现在能顶半边天,不能光想着爱情,等他发现了,先说....”
陈老爷子坐在门口抽旱烟,听着陈老太太教田招娣不要光想着爱情,眼睛眯成一条缝小缝。
想当年,陈老爷子是陈老太太家的长工,给陈老太太做了一个首饰匣子,陈老太太就爱上了陈老爷子,还主动抱着她那首饰匣子,跟着陈老爷子私奔了。
从那以后,四九城某大家少了一位原配小姐,秦家村中,多了陈大胆的媳妇。
也因为这样,定成分的时候,陈老太太和陈老爷子一样,也是三代雇农。
刚开始家里日子很难,经常又去捉壮丁的,为了保住陈老爷子,陈老太太将她首饰匣子当了一件一件又一件。
后来又为了保住儿子,为了送陈老根进车行,将最后一件首饰也送去了,几十年了,所有人都以为陈老太太是某个村子的姑娘嫁给陈老爷子。
陈老爷子想到和陈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心中就暖呼呼的,陈大胆想到他父亲说的,整个老陈家,他命最好,他觉得也是。
陈卫东好奇的看着陈大胆:“爷爷,您笑什么呢?这么高兴?”
陈老爷子回过神来:“春天到了,又到了...好时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