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爷:“东子,快别客气了,这会儿各家各户都紧张,你家半大小子也多,正是吃穷老子的时候。”
陈卫东将碗放在桌子上:“李大爷,够吃的,家里几个小的经常出去挖野菜,家里也种上菜了,回头咱报上去各家各户养猪的小猪崽儿送来,将来,咱大院可就齐全了。”
“哎,这话说的没错,咱大院这会儿有自己的农场,菜场,粮食菜都种上了,各家生产自救也在楼下和绿化带种了不少。
这畜牧场也开始鸡鸭兔子了,还多亏了你家养兔子的法子,不光各家养兔子都养活了,就连咱农场都跟着养活了。
我瞅着要不了多久,咱大院,足不出户,就能解决衣食住行。”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解决,吃的自给自足,自产自销,就差再种棉花,自己织布了。
陈卫东和李大爷寒暄两句,回到家中,见家里还摆着三和四美的小酱菜。
还有几个西葫芦,胡萝卜之类的蔬菜,随着天气一天天炎热起来,老四九城饭桌上的菜色也丰富了很多。
这些东西,明显的,是陈老太太挨家送肉,人家给送来的吃的。
陈老太太一边摇晃着盆子,一边看着桌子上的蔬菜:“这几样正好,回头留着擦丝,给你们做个蒸儿炸,这三和四美的酱菜,今儿吃上点。”
在后世,六必居的咸菜比较出名,是因为酱菜讲究的是一个酱,但是现在,黄豆减产,加上公私合营,再加上众所周知的和之前东来顺,全聚德一样的原因,六必居现在的咸菜,还真不如三和四美的酱蒜头和酱小嫩瓜,就是恒顺的小菜也不错。
陈卫东:“奶奶,今儿做盆里蹦啊?”
盆里蹦也是老四九城这年代的特色美食。
棒子面用热水和匀,要和得稍硬。取出面团,放在撒有干玉米粉的案板上,按压成大方片,厚度要在一厘米之内,改刀切丁。然后把这些小丁放到撒有干玉米面的盆里,双手持盆摇晃,随摇随撒微量玉米面,目的是不让刚切好的丁再沾到一起。
又因为摇动盆子时小疙瘩会在盆里上下跳动,所以“盆里蹦”的名字也就由此而来。
刚捞出的玉米面疙瘩里浇上预先调好的韭菜花、芝麻酱、辣椒糊(油)等佐料……要是有条件的人家,吃时再用肉末炸酱干拌,一碗热乎乎的地道老四九城小吃——“盆里蹦”就摆上桌了
但是今天陈卫东家有炖肉了,炸肉酱就免了,陈老太太弄了点黄豆酱,味道也很香。
几个小的眼巴巴的看着陈卫东,陈卫东看向陈老大,陈老大笑着说:“甭看我,东子,这在你家你就是一家之主,来咱先走一个!”
陈卫东端起酒杯和陈老大喝了一杯,大家伙纷纷拿起筷子,一起吃起来,“太太,老掰,炖肉真好吃,要是天天能吃炖肉就好了。”
陈老大:“好小子,还天天能吃炖肉,你们几个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这农村孩子甭说是炖肉了,就是一年到头都没有尝到肉味儿,这还不说,这一阵农村正在大搞积肥运动,村子里的孩子,要么挖野菜,要么去拾粪,也就你们,跟着你们老掰,进了城不说,还住进大院,有今天好日子,可得好好谢谢你们老掰。”
陈金如今是中学生,他们学校也会定时去农村学农,他其实看过农村的苦,只是一直没往这里联想过,如今被大爷爷这么一说,他忽然发现,老掰为他们做的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多。
陈木和陈火陈土,妞妞本来就是知道感恩的孩子,被陈老大这么一说,也都看向陈卫东:“老掰,你辛苦了。”
陈金:“老掰,等我长大工作了,一定报答你。”
“老掰,以后我长大了,一定好好挣钱,给你多娶两个媳妇....”
陈卫东一把捂住了陈火的嘴:“这个真的不行!”
陈土:“那老掰,以后我长大了,养八个儿子,让他们孝敬你....”
陈卫东:“.....”
陈卫东揉揉几个小萝卜头的小脑袋:“你们好好长大,好好学习,好好工作,不违法乱纪,做一个对祖国有用的人,就算报答我了。”
现在看来,陈卫东对陈金几个的照顾确实多,但是前提是陈卫东从小到大,他的哥嫂,陈卫南和刘素芬,真的是勒紧裤腰带的供他上学,照顾他。
陈卫东小时候衣裳一大半都是陈卫南挣钱买的,刘素芬一针一线缝补出来的。
上学需要买的书本,需要的计算尺,每一样在这个年代,都不便宜,但是刘素芬和陈卫南从没有说,家里情况不好,让陈卫东别念了。
这个年代,兄弟姊妹之间的关系比后世更近就是因为物资匮乏,很多时候,大家伙只能互相抱团取暖,才能生存下去。
陈卫东一家人其乐融融吃着饭,忽然听着隔壁冷树家家传来一阵争执的声音:“好你个王玉芬,这检修工厂眼看着完工了,厂子里组织部和工会正准备挨家了解情况,有些表现好的同志也说了,有奖励。
保不准就能帮着我们安置在检修工厂,这段时间,咱不少同志都参与到检修工厂竣工的场地布置上去了。
就在这个让大家伙长脸的关键时刻,你选择让大家伙跟着你去煤渣砖厂?这煤渣砖厂,也只是丰台机务段下属合作集体工厂,比起检修工厂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是啊,王玉芬同志,你可不能光顾着你自个儿那点名声,就算大家伙不能进检修工厂,能当临时工也行。”
“杨梅同志,玉梅同志,你们也太过分了,你们难道忘记了,就咱这去检修工厂的临时工的工作,也是玉芬同志帮着找的,要不然,现在咱都得跟着铁道部天南海北,哪里还有时间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家里老小?”
“巧凤,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王玉芬同志给你送了一根毛巾,你就故意帮着她说话。”
王玉芬:“好了杨梅同志,玉梅同志,这事儿我都跟你们说了,检修工厂下一步招工规模是大,但是要求也高,像是咱这种没有一定技术,文化基础比较薄弱的,很难被选上,倒不如去煤渣砖那边,那边人手缺口很大,保不准我们还能正式工呢,”
“什么正式工,王玉芬,你就吹吧你,现在哪家工厂没有在往农村送人,还正式工呢,痴人做梦。”
陈卫东听着外面动静,心中明白,这事儿王玉芬是因为陈卫东之前帮过她,她在检修工厂也打听了不少丰台机务段的情况,王玉芬觉得现在煤渣砖厂对陈卫东很重要,很缺人。
所以她才动员和她一起去的小组都去煤渣砖厂子,只是她过去只是临时工,不太擅长做动员工作。
这才有今天的冲突。
陈卫东走出门口,就看着冷树家正准备出门,媳妇的事儿他也不好掺和,陈卫东低声说:“树家同志,和玉芬同志说一声,让她小组的同志自己选择吧,愿意留在检修工厂就留在检修工厂,愿意去煤渣砖厂子那边的就去那边。”
冷树家还不知道自家媳妇去煤渣砖厂可能会转正的事儿,只以为这事情,是王玉芬要帮着陈卫东,陈卫东不忍心他家为难:“卫东同志,你放心,我们机务段不少家属同志,都闲着没事儿,你要是还缺人,我帮着安排一批过去。”
陈卫东点点头,实际上煤渣砖厂下一步人员安置,针对的就是一些身体不好,不能干重活的铁路工人,还有一些家里困难的农村户口的家属。
不过,现在厂子还在建设,人员怎么安置,不是陈卫东一个人说了算,陈卫东也就没多透露。
冷树家进屋去和王玉芬说了情况,王玉芬:“杨梅,玉梅同志,既然你们执意留在检修工厂,我也不勉强,不过你们得给我写一张条子,说你们是自愿的,并不是我不带你们去。”
“没有问题!”
杨梅和玉梅两位同志满眼欢喜,写下了自愿放弃跟着王玉芬去煤渣砖厂子的条子。
王玉芬将条子细心收起来,她是愿意帮助同志进步的,但是也得注意保护自己,不能吃力不讨好,或者给自己留下隐患。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段时间,陈卫东每天工作又多了一项,那就是将丰台机务段检修车间的机器拆解,装箱子,运送到检修工厂中去,同时再在检修工厂组装好了。
检修车间工作少了,技术科和陈卫东的主要精力也放在和平型蒸汽机车图纸研究的定型上,顺便陈卫东也会接待各个厂子前来学习的两参一改三结合的技术革新的同志们。
不知道谁传出去,参与丰台机务段的技术革新学习想要陈卫东亲自指导,最好就是建立专门技术小组,进行和铁路相关技术的研究。
只要有关联,陈卫东同志都会亲自指导小组建立,京棉一厂就是这么建立的,于是那些等着陈卫东定向委培等不到的单位同志们,都赶紧的开始研究他们的技术和铁路有什么关联。
紧接着就是各单位不管大小,都来申请建立技术小组进行交流学习。
牛段长看着雪片一般的学习申请,一个头两个大,他今天拿着一摞文件来到陈卫东办公室:“卫东同志,不能这么下去了,什么单位也来学习了。
沪城手套厂的,说他们的技术革新,和咱铁路上的劳保手套也有关系.....结果我一调查,竟然是一个合作社,合作社里只有两个保全工,还有一把老虎钳子。
关键是刘干事没有审查清楚,学习通知都下去了。”
陈卫东却想到接下来,新国家的布票都要紧张了,要是劳保手套的技术能攻关成功,大家伙多分配两幅手套,也都能管大用。
“牛段长,让刘干事安排吧,咱机务段可是离不开劳保手套。”
牛段长:“这样可就辛苦你了。”
“没事,不辛苦!”
忙碌的日子过得格外充实,日子一晃就到了检修工厂竣工的日子,这一天,检修工厂露天广场上,庆典仪式准备举行,市民和工人同志们聚集在一起,旗帜、标语、队伍,把广场填得满满当当。
厂子门口上一座高高伫立的大门,上面挂着红绸,将上面的字遮挡得严严实实。
无数的自行车,小汽车从四面八方涌来,各家报社记者纷纷拿着相机开始积累素材,于佳四处寻找陈卫东的踪迹。
还有参加过检修工厂的义务劳动的同志也被邀请来观礼,田招娣和刘慧芳等人也赫然在其中。
刘慧芳:“哎,小田同志,你说这一座检修工厂会叫什么名字?一般工厂竣工不都是将名字给先亮出来吗?现在不光厂子名字就连影壁墙,也都是红绸布盖着。”
李桂英:“我听说检修工厂属于丰台机务段,那应该是丰台检修工厂吧?”
“我觉得不是,要是的话,怎么还需要神神秘秘呢?”
滕同志此时从吉普车上下来,陈卫东和牛段长,刘世,张处长站在一起,看着滕同志下车,他看着伫立的检修工厂,眸子中满是欣慰:“还记得,1949年,12月,我们访问毛熊的时候,参观了大林汽车制造厂。
看着生产线上的汽车,当时,我们说,要是我们也要有这样的大工厂!
后来,这句话被认为是吹响了新中国汽车工业的号角。
而如今,眼前这一座工厂,它带着我们铁道部全体同志的期盼,吹响了内燃机机车工业的号角,卫东同志,你做的不错,走吧,我们进去吧!”
很快,竣工典礼大会在鼓乐齐奏、鞭炮齐鸣声中开始,当主席台两侧塔吊上的两面红旗徐徐升起时,全场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
现场悬挂大幅红色横幅,热烈庆祝XX工厂竣工投产、自力更生、奋发图强等标语。
主席台两边红布覆盖,周围插满彩旗,张贴工人创作的壁画和光荣报。
邀请的对象,除了铁道部的所有重要领导干部,铁路局的重要领导干部还有工业局、计委、地方代表、兄弟单位代表、劳动模范以及全体职工家属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