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和佟志打了招呼,快步往四合院走去,走进四合院,就看着杨瑞华在门口洗头,阎解娣帮着用舀子往头上给浇着水,阎埠贵正在门口,摆弄刚垒好的花池子。
陈卫东:“阎大爷,忙着呢?”
阎埠贵:“哎,我听说,用这花池子种黄花不错,我就想着这东西供销社收货,好歹能卖上价格。
再说,咱四合院没条件实现“天棚、鱼缸、石榴树”的精致富足,就在屋檐下用碎砖头垒个花池子种上五颜六色的‘死不’,草茉莉的清香也能飘满一院子。
哎,卫东还是你爹有先见之明,当初分房子的时候,选了大家伙都不爱要的倒座房,这房子改了窗户之后,和别的房子也不差什么,主要是宽敞,看我家这房子,屋子里窄的洗头还得到街面上来。”
陈卫东笑了笑,没接茬。
阎埠贵看看四周,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哎,东子,你爸单位那技术革新,他还没有眉目呢?
我听说,要是再没有眉目,可要吃挂落了,史家胡同那供销社的就是技术革新没弄好,听说被分配到郊区公社里的供销社下属合作点去了,还得干农活呢。
我听着你爷爷好几次嫌弃你爸弄什么技术东西,没弄好,我这就挂念着。”
说是挂念着,但是阎埠贵咕噜噜小眼睛,表明了幸灾乐祸,这个年代,四合院底层老百姓大多都一样,恨人有,笑人无,谁家过得好了眼红,占不着便宜的背后骂娘。
阎埠贵如今也只是想要打听一下看热闹,陈卫东淡淡一笑:“我也不清楚,阎老师这么清楚,要不我回头让我爸和我爷爷再给你说说?”
阎埠贵一噎,讪讪一笑:“我就是关心一下。”
陈卫东没说话,将自行车放在门前屋檐下面,这时候送煤球的来了,刘铁柱帮着一家子一家子的往屋子里抬,于莉:“哎,东子你家孩子都没回来,阎解成你帮着东子搭把手。”
阎解成有点不情愿,奈何于莉狠狠瞪了他一眼,阎解成只能闷哼哼的帮着干活。
阎埠贵也偶尔搭把手,住在大杂院里,就这样,远亲不如近邻,邻里相互关照都是“有事儿您言语”,帮着看个门,收个信,照应一下孩子。成天磕头碰脸的,有热乎劲儿也难免因鸡毛蒜皮有生分红脸的时候,红过去逗句闷子一笑了之,见面该客气客气,该说话说话,该搭把手儿搭把手儿,要里儿要面儿的事绝不含糊。
阎埠贵前一分钟,还能扒拉着算盘,算着陈卫东这一家子收入眼红不已,后一分钟,瞧着陈卫东家有什么事儿,也能赶紧跑出去搭把手。
人性是复杂的,大杂院也一样。
陈卫东正搬着煤球,一群胡同的孩子瞧着赶紧七手八脚将煤球往陈卫东家里搬:“东叔,您别忙活了,快歇歇,陈木说了,您的手是研究让我们的火车跑得更快,让坏人再也追不上的。”
陈卫东听着一群孩子吵吵嚷嚷帮着搬煤球,搬完了,还将院子给收拾干净,这时候,陈老太太也带着陈金几个回家了,正好陈老爷子带着一身木屑,推着一辆轮椅回来。
老远瞧着陈卫东,陈老爷子笑着说:“东子,快来试试,这轮椅怎么样?”
陈卫东打量着这轮椅,那是一把极其原始的“轮椅”。没有金属骨架,没有海绵坐垫。
它完全是由大大小小、颜色深浅不一的木头拼凑起来的。有些地方的木头还带着树皮。
“爷爷,这轮椅能行吗?”
陈老爷子:“你坐上去试试。”
陈卫东做好了尾椎骨受重创的准备。没有海绵,纯木头,就连座椅也成了木头的,这肯定不好受。
只是陈卫东坐上去之后,整把木头轮椅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嘎吱”声,像是有无数个关节同时错位,又瞬间咬合。
一股柔和的托力从座板下面传上来,硬生生把陈卫东的下坠力给“化”掉了。
轮椅确实在剧烈上下起伏,木头关节处不断发出“咯咯吱吱”的轻响。但是,传导到陈卫东身体上的震动,微乎其微。
陈卫东震惊不已:“爷爷,您怎么做到的?”
陈老爷子笑眯眯的说:“你这表情,和李瑞环同志表情一样,这些日子,他跟着我打下手,原本是想着给家里老人也做一辆一样的轮椅,结果,轮椅做好之后,这孩子直接傻了,推着轮椅就跑了,还说这是大发明,这东西不都是老一辈的木工,都会的吗?”
陈卫东眼神中还是震惊,连弹簧都没有,靠几块木头避震,老四九城实验室里最精密的液压阻尼器都无法完全消除低频震动。一个连牛顿定律都不懂的农村老爷子,在这儿搞出来木头避震?
陈卫东低下身,试图研究一下,但是,大大小小的木块互相咬合在一起,像一个极其复杂的迷宫。
陈卫东不得不佩服老一辈人的智慧。
陈老爷子:“走,我再将轮椅的毛刺修正一下,于老爷子就每天有轮椅用了。”
陈老太太直接将陈卫东从轮椅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不存在的尘土:“没事坐什么轮椅?你爷爷也是,一把年纪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陈老太太一边给陈卫东拍拍尘土,一边念叨着百无禁忌。
声音很低,要不是陈卫东身体素质比较好,可能都听不到,一直念叨好几遍,这才拉着陈卫东往家里走,陈老爷子讪讪笑着,不敢多说话。
很快傍晚,陈卫南,田秀兰,刘素芬,陈老根也都下班回家了,见陈卫东回来,一家子都很高兴。
刘素芬上下打量陈卫东:“我瞧着最近又瘦了,是不是干活儿的时候又没顾上吃饭?我之前给你装的半空儿吃完了没有?
让你哥晚上再去给你买点儿....”
陈卫东:“嫂子,还没吃完呢,别让我哥给我买了。再就是我们食堂今儿弄的农家小炒肉,给咱家添个菜。”
这会儿的花生,瓜子都是国家战略物资,普通老百姓和市面上也就春节的时候,才能见这面。
刘素芬这些半空儿,一开始都是自家自留地种了一些,后来,自留地都种白薯,土豆之类的,花生只能去鸽子市,或者黑市去用粮食换一些种植花生家,淘汰下来的半空儿。
这事儿,算不上违规,也算是物资交换,但是终究有点风险,陈卫南如今在轧钢厂也有光明前途,没必要用这些冒险。
刘素芬:“那妈,晚上咱做点好的。”
田秀兰先是拿着钥匙和秤打开了里屋的粮食柜子,柜子里面有一本小本子,本子上记着,家里每个人每顿饭吃了多少定量,省下来多少。
田秀兰翻看着小本子:“咱家原来你爸是轻重劳动力,定量是35斤,我是普通市民,定量是27.5斤。
陈金虽是儿童,但超过十周岁,也按照普通市民定量27.5斤,妞妞是三到六岁儿童,每月八斤,六到十岁的每月22斤...
家里除了东子不在粮本上,家里其他人每月粮食定量一共是211斤。
但是,陈木是48年出生,今年是11岁了,他的定量,现在是和陈金一样,每月27.5斤,
陈土原本是三到六岁的定量,每月八斤来着,现在是每月22斤,多了二十一斤。
但是咱家相应物资匮乏的号召,主动削减定量,老大媳妇缩减了两斤半,你爸原先是蹬自行车的,35斤,现在到了供销社,就主动要求削减到27.5斤了,老大的定量和老太太的没有动,这样就是少了十斤。
咱家每月定量现在是222斤,再去掉老太太和陈金几个孩子定量都在东子那边,咱家这月还有六天,家里还剩下宽裕的粮食三十五斤,这月粮食够了,给孩子多做点,让一家子吃顿饱饭吧。”
陈卫东一家子能剩下这么多粮食,还得亏了家里的野菜多,春天柳芽,马齿苋之类的野菜吃不完,可以剩下大半的粮食定量。
田秀兰笑着说:“那就弄个春饼吧,泡上点粉丝,木耳,家里的趴地菠菜,还有你二姐带回来的野鸡脖儿韭菜。”
刘素芬:“那就再炒个野鸡脖儿韭菜炒鸡蛋吧,正好给家里几个老爷们下酒。”
田秀兰笑着说:“成,那就大方一回,再就是咱家这月肉票,快过期了,老大媳妇,你回头盯着点供销社,你爸这人,上次来肉了,我千叮嘱万嘱咐,千万回家说一趟,结果他给街面上都捎信了,单单忘了咱家。”
刘素芬:“哎,妈,我多跑两趟盯着就是,正好明儿歇着,我和卫南带着家里快过期的票,回头各个供销店,副食店挨着跑跑,能换上东西都换上东西。”
“那成!哎,这年景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我最近听着风声,这肉定量以后要每家四两,甚至二两。”
刘素芬:“妈,您也甭着急,咱家的鸡养起来了,还有兔子,家里还有些猪肉,怎么着也能咬牙扛过去。”
话是这么说,但是田秀兰有经验,这要是真的粮食紧缺,一旦开始,不可能马上结束,怎么也得两三年。
田秀兰说话的功夫合计好了,家里的饭菜,就开始准备做饭,这个年代要做春饼,不可能做纯白面的,一般都掺着杂粮。
过去有条件的人家,春饼都是“炒合菜”:豆芽、韭菜、粉丝、肉丝快炒,要是再高配一点,还得有酱肘子和松仁小肚儿片。
但是这会儿,就别想了。
像是陈卫东家这样,能凑个雪里蕻,韭菜,粉丝,菠菜,这个年代也就算高配了。
陈老根笑眯眯的说:“东子,前一阵你给我那图纸,那些包装的,我和供销社的同志们研究着做出来一批,回头我送你们机务段去,运送试试。”
陈卫东:“哎,爸,你效率挺高啊。”
陈老爷子冷哼一声:“笨手笨脚!”
陈老根讪讪地:“多亏了你爷爷,很多东西我多少年没有做了,上手不如之前麻利,你爷爷帮着做了不少。”
陈卫东总算明白,一回来,为什么阎埠贵说听着陈老爷子骂陈老根笨,技术不行了,原来是皮裤套棉裤,必然有缘故。
陈老根和陈卫东闲聊一阵,就端着盆子出门去擦洗他的宝贝自行车了,正忙着呢。
刘海中带着刘光齐走了过来,刘光齐穿着一身整齐的毛呢中山装,陈卫东嘴角微抽,这都快五月了,长袖都快穿不住了,更别说这种毛呢中山装了。
毛呢中山装看起来还不怎么合身。
刘海中笑着说:“老根,在家呢?”
陈老根:“刘师傅,回来了?哎,光齐也回来了?金子,给你刘爷爷搬小板凳。”
“哎。”
陈金搬了两个小板凳,刘海中和刘光齐坐下,陈老根:“光齐,前一阵听说,你要去那什么技术交流站了?还没去吗?”
刘光齐:“刚通过了最后的选拔,后天去技术交流站,到时候,全国各地的优秀技术人才都会去。”
刘海中:“我听说东旭也被选进去了,东子,你没被选上吗?”
陈卫东笑着说:“我不没参加选拔。”
刘光齐:“那真的可惜了,我今天去开会,听技术交流站的负责人说,这次技术交流站牵头的是技术非常优秀的两个技术小组,要是我们去也可以成立各个技术小组,进行技术革新,优秀的技术小组的小组长,会给我们指导,要是研究的好,还能被调到四九城呢。”
刘光齐有点怀疑地看向陈卫东,他看过报纸,陈卫东的研究创造那么多,怎么会没被选上呢?
难道他不会做人?
是了,肯定这个原因!
陈卫东这脾气和陈老根差不多,软柿子,不懂体制内。
刘海中也觉得是这情况,像是他儿子就认识沪城那边的高干子弟,陈卫东就不认识。
刘海中:“老陈,我今儿来,就是想要请你帮个忙,能借个自行车给我家老大骑一天吗?放心,他保证好好骑着,主要这技术交流站,听说到丰台那边,还有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