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好,东子,你快帮着小田同志一起忙活忙活。”
接下来,陈卫东和张五福将家里的窗户都挂上窗帘,门上也挂上了门帘。
这会儿自然不会挂厚重的门帘,而是棉布做的单薄的门帘,一般也是能保持通风,同时也能保持隐私,
这门帘是田招娣精心挑选了京棉一厂的废料做的,将有瑕疵的部分,或者裁剪去,或者将瑕疵的地方隐藏起来,然后又在上面绣上各种好看的图案。
挂完了门帘,这还没有完,还有田招娣给做的各种盖巾,盖缝纫机的早些年给盖了,但是盖小茶几,还有茶具的没有做。
田招娣甚至连盖缝纫机的小盖巾都给做好了。
这个年代的人们总是喜欢这样,将家里的一切家具能盖起来的都盖起来。
就连椅子上,田招娣都给放上了手工缝制的坐垫,为了美观好看,她都是用同样花色的布料准备的,
汤圆和白梦桃看着陈卫东家中原本还看起来有点简单,如今被这些软装一衬,瞬间变得温馨起来。
尤其是那些新打的实木家具,显得格外有质感。
汤圆儿:“双人床、衣柜、茶几、五斗橱、高低柜子,别的男同志结婚光凑四个一工程,或者是三十六条腿就绞尽脑汁了,卫东同志这都72条腿了。”
白梦桃也羡慕的看着这些家具,她和李荣兆从小都是在沪城比较富裕的人家长大,对生活一直比较有品质。
“这些家具真好呀,要是我结婚也有这样的家具就好了。”
陈老太太:“这有什么难的,回头我家老头子给五福做完了家具,将家里的木料顺一顺,要是有好的木料,给你留着,你想要什么样式的家具,画一套,让爷爷给你打。”
白梦桃有点不好意:“这太麻烦爷爷了。”
陈卫东:“没事,你不画回头我爷爷自己做,可能不合你心意了,尽管做就行。”
且不说,当年陈卫东刚上大学,家里总是紧巴巴的,每次买书,或者遇到什么活动,买计算尺这些大件儿,他总是很难凑钱,每到这个时候,李荣兆都会提议宿舍六个人将饭票凑一起吃。
说是凑一起,实际上,就是将陈卫东的生活费节约出来,用他们五个人的。
这样陈卫东就能节省下钱,买书买文具,或者参加像是援朝捐款活动。
在陈卫东心中,李荣兆几个和他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而陈老太太一样拿着几个孩子当自己的亲孙子看。
白梦桃面露期待之色,陈老太太拉着汤圆:“上次忘记说了,你爷爷刚弄了一些不错的榆木,碗橱你就不用准备了,你爷爷说,东子住在大院,当时做家具样式的时候,特地考虑给做的和大院的家具差不多。
你家住家属院基本都是自家家具,特地还给做了碗橱,碗橱样式也照着家具店的模样做的。
回头再给你做一个折叠圆桌,五福说你们分房子可能面积小,圆桌平时人多可以摊开,人少就能折叠起来,不占地方。”
汤圆原本以为陈老爷子给做家具就做点小物件,再搭配一两件大家具就是极好了,没有想到陈老爷子给她和五福做了这么多。
“奶奶,这会不会太多了?爷爷年纪大了,也需要多休息。”
陈老太太笑着说:“不错,还有你的嫁妆,樟木箱子,也给做了一对。”
汤圆感动得眼眶泛红,她靠在陈老太太肩膀上:“奶奶,谢谢您。”
陈老太太:“走,快做饭,待会儿咱吃饭。”
“哎,看我,忘了....”
一家人很快忙碌起来,陈卫东转身,正好和田招娣的视线相对,两个人相视一笑,之间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默契,在缓缓流淌。
陈卫东看看时间:“五福,屋子里收拾差不多了,走,咱去站台看看老三来了没有。”
“走。”
俩人快步往站台走去,一走到站台,正好看着周一循竟然带着一名姑娘,正在站台说着什么,陈卫东大步走过去:“老三,顾明雅?”
顾明雅低着头,站在周一循身后,不敢看陈卫东几个人的眼睛:“周一循,我还是回去吧,我不该来的。”
周一循:“回去什么,正好和老三商议一下,关于顾教授的事情。老六,明雅被分配到丰台机务段老前门整备场那边,她的事儿我不能不管。”
周一循当初分配能够留在四九城,是因为救了落水的顾明雅,顾明雅的父亲,顾教授帮周一循找了一位铁路通信方面专家,给他写了一封推荐信,这恩情他一直记得。
陈卫东:“没让你不管,不过别在这说,顾明雅同志,我们先回去说。”
顾教授同样是陈卫东的恩师,他也不能不管。
顾明雅忐忑地跟着周一循,张五福蹙眉,低声和陈卫东说:“老六,我瞧着两个人有点不太对劲呀。”
陈卫东也感觉出来了,周一循要帮顾明雅,按说私下里说一声就行,没必要特意将人带过来,这其中恐怕还有别的事情。
陈卫东也没多问,只是笑着给两个人介绍大院的情况,周一循看着陈卫东住的铁道部大院,双眼放光:“好你个老六啊,藏得可真够深的,不声不响竟然住进了铁道部大院,距离真武庙大院也没差多少了吧?”
陈卫东:“比真武庙大院可差远了,那边可都是真正的花园建筑,咱这儿就是普通的苏式小红楼。不过比之前建的那些砖木混合结构的肯定好点。”
顾明雅看着眼前的房子,也眼神充满羡慕,她父亲以前是教授,四九城铁道学院安排专门的住处,但是也没有这种苏式小楼这样洋气,当她看到有同志坐在凉台上喝茶看书,更别提多羡慕了。
几个人说着话,回到楼道里,一瞬间,原本陈卫东五十平的小屋子开始热闹起来。
白梦桃和汤圆,田招娣并不认识顾明雅,还是陈卫东单独介绍了,顾明雅是顾教授的女儿,大家伙这才慢慢熟悉起来。
周一循不愧是话唠,一见到陈老太太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奶奶,您最近是用雪花膏还是杏仁蜜了?”
陈老太太:“我都什么年纪了,还用雪花膏,杏仁蜜的,那都是年轻姑娘用的,我顶多冬天用猪胰子擦擦手,脸的。”
周一循:“可我怎么看着您年轻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我婶子呢。”
陈老太太:“你这孩子,从家里临走之前,嘴上抹蜜了吧?”
“没,给您带了槽子糕,还有点心匣子,您留着慢慢吃,哎东子,送你的,乔迁快乐。”
周一循递给陈卫东一个小盒子,陈卫东打开小盒子一看,是一整套一共五枚的银质像章。
这种金银材质的像章,不管这个年代,还是后世都非常稀缺,因为到六十年代,就禁止用金银制作像章了。
张五福凑过来:“好家伙,江城银楼国营店打造的,这可是纪念江城大桥的吧?这会儿可不好买,有价无市。”
周一循故作云淡风轻:“嗨,原本想要给老六买22k金的,就50年沪城老凤楼打的那一批,只是时间太紧了....”
张五福:“吹牛吧你就,22k金的当年总工打造了几套?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那是一般人能得到的吗?”
确实,这些22k金的光是一枚像章都是好几克的金子,而且这种特殊材质,或者特殊纪念意义的,一般都是发给特殊的人,一般人没有门路。
比如,后世比较火的,69年为国庆二十周年制作的“暮色苍茫看劲松”双全版铜章,因“全身像加全诗词”的独特设计,存世量稀少。6063原框套章仅发放给师级以上干部。
普通人恐怕见都没有见过,像是周一循这一套,已经是普通人获得的天花板了。
周一循:“老四,老六,咱单独说说话吧。”
原本玩世不恭的周一循忽然认真起来,陈卫东:“去我屋子说吧。”
陈卫东将几个人带到屋子里,关上门,田招娣知道陈卫东他们肯定有正事儿,就带着妞妞去厨房帮陈老太太干活。
顾明雅也跟着进了屋,进屋之后,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陈卫东。
陈卫东打开信件,信中是顾明雅的字迹,但是语气却是顾教授的:“关于我国铁路机车动力转型的相关论证.....”
信中,顾教授详细给陈卫东阐述了关于蒸汽机车和内燃机转型的必要性,同时也对陈卫东的研究给予了肯定。
新国家必须要有自己的主力车型,不管是内燃机还是电力机车,一旦缺少了主力车型,未来的发展必将受制于人。
至于这方面的论证,顾教授将目前新国家正在引进的几种机型,给陈卫东详细地进行讲解,也就顾教授早些年,接触的文献资料比较多,也曾经参与过新国家从毛熊等机车的引进过程。
顾教授详细地将他的经验写在信中,像是手把手教陈卫东学走路一样。
“每一辆机车引进,到国内都会有各种问题,或者是水土不服,比如FD型蒸汽机车出现的问题,你主要研究这一方面,我就不详细讲解了。
像是ND1内燃机,目前在丰台机务段,就出现很多水土不服的问题,同时也会有对方为了隐藏关键技术,亦或者故意找茬,掺杂各种问题,这些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从这方面论证,可以为你研究蒸汽机车,争取足够的时间....”
“另外,此次会议,参加的都是新国家机车方面真正的专家,你年轻有为,但切不可自视甚高。
此次参与动力转型会议的不光是你的前辈,更是新国家机车的专家,他们每一个人都对新国家的机车发展做出重要贡献:
比如小组主要负责人:程晓刚同志,鹰酱普渡大学机械工程攻读机车专业,1919年担任东北路机务技术监管员,21年,大明湖机厂担任工程师,36年担任株洲机厂筹备处处长,粤汉铁路运输处处长,31年,他曾经带队去考察了脚盆鸡铁路机车,车辆制造,修理和科研情况,46年担任光头交通部技监,分管铁道方面高层决策,技术研究所筹备主任。
52年担任沪城交通大学教授,58年担任副校长,更重要的是,他曾经参与56年我国对铁路十二年发展规划的铁路牵引动力发展提出重要建议,其中的积极进行内燃、电力机车新型动力研制,就是他主编的。
这次的动力转型,他的话语权很重。
第二位应尚材同志,他也是你的大学教授,我就不多讲解了,除了他还有石仁之同志,他如今是副部长,主管机车车辆修理局,机务局,机车制造局,电务局,车辆局,他作为机车车辆的副部长,学习毛熊经验,结合我们实际,主持改革了机车车辆管理体制,实现了修理和制造工业基地的集中统一,进行了全面的技术改造。
他同样和程晓刚同志一起对我国铁路十二年发展规划铁路牵引动力发展提出了重要建议.....”
这封信很长,接下来,顾教授还详细介绍了矛以新,孙竹唐茂宋等铁路机车专家。
可以说,这些人,都是铁路机车的奠基人,有几位同志甚至在世界上也具有一定影响,他们曾经创造了新国家铁路机车的无数项的第一;
他们参与这次会议主要方向就一个,那就是集中力量办大事儿,让新国家铁路机车牵引动力从蒸汽机车往内燃机和电力机车开始转型。
而一旦这一政策确定,那蒸汽机车主要以维修为主,甚至卫东技术小组,都可能会被分别调到其他部门去。
毕竟,新国家的大学生非常珍贵,一旦确定动力转型,就不会将陈卫东放在蒸汽机车这样的位置上。
陈卫东看完信,深吸一口气,他一直知道,这一场动力转型的会议,是一场硬仗,但是他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硬仗。
这就好像是刚崭露头角的宗门天骄,开战就要面对世界上最有底蕴的那些隐世宗门老祖。
不需要打,直接投降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