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素芬最后看了看陈卫威,将杨厂长给做的病号饭,交给了护士站的护士,她也不知道,陈卫威什么时候能吃饭,但是常备着,总比起来饿了,现找,能快一点。
刘素芬出了门口,从裤子里掏出手绢,擦拭了一下眼角:“东子,这会儿天晚了,你再回大院太慢,不如就回胡同睡一晚上。”
陈卫东:“不行,奶奶在家呢,我得回去。”
刘素芬也知道,陈卫东和老太太的感情,也没有多留,就是嘱咐陈卫东:“那你路上慢点儿。”
陈卫东点点头,走出医院门口,就看着王金丙竟然还在,刚才王金丙说,要送技术小组的同志去吃饭,陈卫东交代了,王金丙直接回去就行。
“王金丙同志。”
王金丙从车上下来:“卫东同志,我刚走到护士站,听说咱这医院也是不让陪床,我想着你大晚上要回大院,估计也没什么车了,能赶上运气有闷罐车就不错了,所以就在这里等等你。
你们要回家吗?正好我送你。”
陈卫东:“大哥,大嫂,先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陈卫南:“东子,不耽误你的事儿吧?”
陈卫东摆摆手:“不耽误,上来吧,王金丙同志,还是我开车吧。”
王金丙笑着说:“行,你认识路,你开车方便一点。”
陈卫东心中有数这人情算是欠下了,等有机会,再慢慢还。
陈卫东上了嘎斯51,这一次开车,比之前更加熟练了,甚至比较狭窄的小路,他都能淡定从容,不过四九城晚上,路上车并不多,只有偶尔错身而过的几辆公交车。
陈卫东稍微绕了个路,去了东单那边,夜宵摊位。
这个年代,是有专门的夜宵摊店,是为了专门服务夜间工作的人群,每天晚上都营业到凌晨两点,像是东城区的东单食堂,沪城小吃店台基厂分店,东四牌楼南清真爆肚满等。
不但可以提供夜宵,还可以免费送餐,算是这年代的外卖服务。
全程一共一百五十多个夜宵摊位,都会设在运输工人和工业职工密集的地方。
陈卫东到了爆肚满的夜宵摊停下:“王金丙同志,哥嫂,咱先下车吃个饭吧。”
刘素芬心中有数,王金丙是为陈卫东来的,她悄悄从裤兜里掏出两市斤的粮票,还有三块钱,塞给陈卫东。
陈卫东想要推辞,刘素芬低声说:“你同事在呢,别推来让去,不好看。”
陈卫东只得收了钱和粮票,然后去了爆肚满,点了四碗爆肚儿,要了四个空心芝麻火烧,点好了之后,这才领了四个小牌牌,找地方坐下。
王金丙抢着要付钱,陈卫东没让。
很快爆肚儿上桌,被切得有些凌乱的内脏的不同部位堆在白盘子里,凌乱的冒着热气儿,一筷子夹起来几片肚丝儿,隔着筷子都能感受它的韧劲,包裹上用二八酱,酱油,香油,豆腐乳葱花和蒜汁,香菜,辣椒油混合的酱汁,放在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不少刚从附近厂子下班的职工,穿着带着脏污的工装,脸上洋溢着向上的精气神走进来:“同志,一碗爆肚儿,一个芝麻火烧。”
“我说,同志,你们这夜宵摊儿为什么不弄点锅贴和阳春面什么的。”
店里的私方经理瓮声瓮气的说:“那就不叫爆肚满了。”
大家伙一阵乐呵,谈论着最近群众的技术革命运动,要配合冶金部门完成1800万吨钢的计划等各种高谈阔论。
这个年代就这样,政治和每个人息息相关,在像是茶馆等各种场合,都有各种谈论这些形势的话题。
与此同时,四合院中,领弟儿穿着红星化工厂的工装回到家里,何雨水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傻柱则是在屋子里,用火钳子摆弄屋子里的煤球炉子,是的傻柱家没有在中院和大家伙合用一个炉子,主要是,何雨水白天上学,傻柱和领弟儿工作,晌午也不回家。
顶多晚上需要烧点热水做点饭,这情况下,要和院子里合伙用煤球不那么合算。
见领弟儿回来,傻柱抬头:“嘿,吃了没?”
领弟儿将工装脱下来,接过傻柱手中的火钳子:“我来吧,还没吃呢,现在我们厂子技术员要忙活厂子里的生产还要去看看新厂子那边的建设,一直忙不过来,很多工作任务就压在我们身上了,也幸亏铁柱媳妇,人好,帮我干了不少,不然我今天得忙活到大半夜了。”
傻柱:“正好,我今儿给厂领导做病号饭,剩下了半把挂面,回头你给他家送去,甭看着挂面是好东西,这玩意,我是吃不下去。”
领弟儿将傻柱随意丢床上的衣裳规整起来,挂在墙上:“知道,你老四九城爷们,能吃挂面?要吃也得吃纯手擀面。”
傻柱嘿嘿一笑:“还是你懂我,领弟儿,我瞧着咱院子里这一阵,都比较安生,就连后院老太太都不敢整天来喊大孙子,要饭吃了,要不找时间,咱就将席面给办了?
主要是我瞅着,这粮食形势比较严重,这马上就要出售夏粮了,夏粮一旦出售完成,等到秋收之前,咱这粮食一直缓不过劲儿来。”
领弟儿:“这么严重吗?”
领弟儿自从和傻柱成了后一直在工厂干活,对农村形势了解不多,但是傻柱经常去乡下去采购点调料,食材之类的,和农村打交道比较多,他清楚知道,农村粮食情况。
“农村公共食堂,这会儿饭都吃不饱了,顿顿喝稀的,咱院子里过去不少人笑话陈卫东家,整天出去挖野菜,我瞧着,咱院子里,就东子家会过日子。”
领弟儿:“那行,听你的,你们厂子领导谁病了?还得你亲自出马做病号饭?”
傻柱往外看看,确定门外没人走动,这才压低声音说:“这事儿我也是从李主任那边打听了一嘴,听说厂子里出了敌特,被一名临时工发现了,抓住了,但是临时工受伤了。”
领弟儿:“严重不?”
“我估摸能吃病号饭不严重,不过这临时工肯定就能转正吃上铁饭碗喽。”
领弟儿一边做饭,一边叹息一声:“也是拿着命换的,哎,东屋贾家,最近还在居委会的服务社干活儿吗?”
“嗯,前一阵陈婶子让她去幼儿园,估摸是嫌弃钱少吧,直接没去,不过我估摸着这次,贾家也能赶上好事儿,我听说咱街道办也要人民公社化了。
以后街道办的工厂,服务社,都会属于公社,人们集体生活,集体劳动。”
领弟儿:“也是,那这样就不用说了,我们厂子里今天政治学习,说:为快速建立工业社会服务,新国家的政府功能设置要继续照搬毛熊的全能政府,又要开始大办幼儿园了。
我们厂子领导说,以后但凡是工人子弟,都能享受津贴上幼儿园,我听到这消息,就觉得陈婶子真好,那会儿一定是真心为贾家嫂子打算,让贾家嫂子进托儿所,不过现在这事儿,我觉得还是别和贾家说了。”
傻柱想了想:“是啊,幼儿园扩大规模,确实有转正的机会,但是人民公社化之后,服务社也有能转正的机会。
再说,贾家婆婆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多一事儿不如少壹拾贰,真要说了,保不准得不着感谢,还得一顿骂呢。”
领弟儿也感叹:“哎,说起来贾婆婆,你说,东旭那么好的一个人儿,怎么摊上贾婆婆这个娘啊。”
傻柱:“这事儿我其实听后院老太太说过的,贾婆婆年轻时候,也是十里八村顶尖漂亮的。
当年,老贾去乡下探亲,一眼就相中了贾婆婆,老贾长得也英俊,国字脸,浓眉大眼,瘦高个,当时就四九城不少人家姑娘都打听来着。
他都不要,就是看中了贾婆婆,贾婆婆刚嫁到院子里,虽然有点小毛病,好占便宜,但是没这么泼辣,街坊邻居面上的事儿,她做的也挺好。
和老贾也是举案齐眉,后来,老贾走的早,贾家几个兄弟,盯着老贾这间屋子,还有老贾留下的岗位抚恤金,甚至还有胡同一些街溜子,混子,想要占她寡妇的便宜。
还有的街面上孩子欺负贾东旭,贾婆婆无奈,只能剪短了一头长发,每天在街上,嗓门劈开半条街,树梢的麻雀惊飞一片。打架敢下死手,指甲缝里常年带着血丝。无理搅三分,白的能说成黑的。占着路口骂三天,过路的驴车都得交“口水税”。
主要那会儿刚建国前,比咱这会儿更混乱,这会儿的寡妇,你看看还有街道办的照顾,有互相帮衬,但就是这样还逃不过寡妇门前是非多呢,这都是被生活逼得。”
领弟儿:“所以,你每次望着贾婆婆打怵,但是从不跟她耍横?”
傻柱点点头:“我娘当年也是寡妇嫁给我爹的,我知道寡妇的难....”
领弟儿一听忍不住嘀咕,她这公公什么情况?
第一个媳妇找寡妇,媳妇走了又找白寡妇,这是有什么寡妇方面的爱好?
希望傻柱没遗传.....
领弟儿听了这话,叹息一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那托儿所的事儿,就不跟贾家说了?我不是冲着贾婆婆和秦淮茹,是觉得东旭人真好,我在院子里好几回遇到事儿,你和公公不在家,他都给我搭把手。
还有倒灰,每天都给咱家捎着。”
傻柱:“回头我私下里跟东旭哥说一声吧,看看东旭哥怎么想的。”
“成,那咱要办席面没问题,怎么也得瞅着东子方便的时候吧?还有麦花姐,她是咱媒人,不得正儿八经的买一双内联升的鞋子?”
傻柱从兜里掏出两双鞋票:“回头给陈爷爷也买一双,算是咱孝敬他的,说起来,要没有麦花姐,也没有咱俩今天。”
领弟儿的性情和长相远没有达到傻柱的标准,但是奈何现在的领弟儿可是双职工,还处处以他为先,长期的熟悉,让他习惯了领弟儿的存在。
最让傻柱高兴的是,领弟儿现在可是工厂职工,他和领弟儿是双职工家庭,俩人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七八十块钱,还都有定量。
傻柱不客气地说,论找媳妇这一块,许大茂这辈子别想追上他了。
麦花:“对了,还有阎老师,前一阵帮咱家弄了煤球,易大爷家,家里包的饺子,给你送了一碗,这些人情,你瞅着,看看得还....”
俩人说着家长里短。
这个时候,陈卫东四个人草草吃完饭,就开上嘎斯51.继续往老交道口走去,走到老交道口的胡同口,一群孩子从胡同里跑出来,看大卡车。
棒梗眼尖,第一眼就看到了车上的陈卫东:“东叔,是东叔开着大卡车....”
“谁?东子?是老陈家的陈卫东吗?”
不少人站在胡同口,踮脚往驾驶室看,陈卫东开着车床,冲着大家伙打招呼。
“哎哟喂,东子,你还会开大车呢?”
“你这话说的,东子是什么?是大学生,人家大学生,读了二十多年的书,那肯定得什么都会啊。”
阎埠贵正在胡同口眯着小眼睛寻摸,有时候,胡同口,会有马车路过,拉的马粪,要是没人注意,很难找着,他之前无意间找到一次,就每天晚上到胡同口溜达一圈。
马粪这东西可是宝,扒拉开里面都是草,可以当引火的,冬天点炭盆,或者留着沤肥也都是好东西,就是拿去卖,还能卖个一分钱呢。
只是今儿马粪没瞅着,看着了一辆嘎斯51,驾驶室中,陈卫东正娴熟地驾驶汽车,他目瞪口呆:“东子,你...你还会开卡车?”
陈卫东:“哎,阎老师,在单位学的,正好有事儿碰着我哥嫂,顺路送回来。”
“哎呦喂,卫南媳妇,你可了不得啊,这坐上卡车了,我这辈子还没有坐过卡车呢。”
“我也没有坐过,卫南媳妇,坐卡车什么感觉啊?”
刘素芬笑着说:“秋水婶子,跟飞一样,晃晃悠悠,就到家了,这坐车就是比人走着快。”
“哎,以后要是去哪里,都能坐上小汽车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