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贾东旭将饭盒放在网兜里,又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将馒头包好,然后放在网兜里,这才坐着通勤火车回家。
坐在通勤火车上,偶尔路过一个铁道口,贾东旭能看着在杆子前等过道口的人,以前贾东旭都是等的,这还是第一次坐在火车上看。
等火车过去了,就看着人们骑着自行车,有人叮铃咣啷,只眼见窜过好几股铁道,也有人小心翼翼的,直接将自行车给扛在肩膀上。
车上也有人说着话,都是铁老大的工人,他们也会笑着和贾东旭打招呼,只是笑容中,带着一种他们自己察觉不到的傲气。
贾东旭了解这种傲气,新国家的工人阶级都有,他穿着工装见到临时工,也总是这样,不是人不好,是所处的身份带的底气。
一名铁路同志和贾东旭闲聊:“同志,来我们路局办事儿来着?我看你从研究所这边上车的?”
贾东旭点点头:“我第一次来,怪不得都说铁老大,实在是牛气!”
那工人哈哈一笑:“确实牛气,我们铁路人能举起一块块900吨重的箱梁,在您头顶上建成跑火车的路,误差能精确到毫米,厉害是厉害,但是也就春节的时候就要不行了。
年年春节,我们铁路人挨骂最多的,能被骂成孙子毕竟那时候各大院校的学生回家,各行各业的探亲访友,我们铁路人就得在线路上,站台上,候车大厅,火车车厢里忙着,有病坚持,有孩子也得坚持,家里再有什么事儿,那也是‘过继的儿子,指望不上’......”
贾东旭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但是因为是夏天,院子里人还不齐全,所以没有关门。
院子里还能听着孩子们在听收音机的声音,还有傻柱骂许大茂“窝窝头脑袋”....
陈卫东此时正在院子里地上铺着的凉席子躺着,陈老太太手中拿着一个大蒲扇,轻轻摇晃着帮着陈卫东赶着蚊子。
棒梗几个孩子也跟着在自家席子上躺着,主要是前院陈卫东家有收音机,收音机里,正在放大闹天宫,孩子们听得格外专注。
贾东旭一进院子,阎解成就凑过去:“嘿,贾东旭,听说你今儿跟咱轧钢厂刚来的那位八级钳工出去了?什么事儿?”
阎埠贵也凑过去:“是不是要提拔你?你之前不是参加了那个什么钳工培训班吗?”
易中海此时也好奇地看向贾东旭。
贾东旭想到在四九城铁路局研究所看到的光荣榜上的陈卫东,心中感叹,东子太低调了,这么大的功劳,硬是回院子之后一句话没有多说。
平时该工作工作,该回家回家。
他的心态比起东子差距有点大,还是得多磨练磨练。
贾东旭:“陆工想着教我点技术上的问题,他说我看图纸比较快,就想让我多分点活儿。”
“哎,八级工程师啊,我还没见过八级工程师呢。”
贾东旭没多说,毕竟,研究所的事情,都签署了保密协议,可不能说出来。
他拎着饭盒回家,秦淮茹在家里抹眼泪,他走过去:“怎么了?咱妈又说话不好听了?”
秦淮茹:“这不家里的钱不够了,这月24号,粮站能提前买下个月的粮食,但是咱家钱却不够了,都怨我,当初听你和东子的就好了,东子都说了,我爸不会有什么事儿....”
当时秦淮茹将钱给了另外一家,没半天,秦老蔫就放出来了,放出来原因就是粪票以后要改变管理方式,这次的事情先是警告...
秦淮茹钱白花了,想要去找人嫁要回来,进了人家口袋的钱,人家怎么可能拿出来,尤其是农村一年到头苦哈哈的在农村挣工分,哪里见过这么大的票子?
这债务秦老蔫也不认,还怀疑秦淮茹胳膊肘往外拐,想要将娘家钱往婆家倒腾。
秦淮茹忙碌半天,结果闹了个里外不是人,这几天,贾张氏看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她也只能忍着。
其实也不怪贾张氏生气,毕竟那五十多块钱可不是小钱,这都够一口人一年的口粮了。
尤其这会儿物资紧缺,贾家日子过得艰难。
贾东旭将饭盒递给秦淮茹:“我去找东子一趟,先找他借点钱缓缓。”
原先贾东旭不敢借钱,是因为不确定自己多久能还上,如今他已经确定将来要隐姓埋名。
肯定能提工资和津贴,这钱总能还上的。
秦淮茹点点头,如今除了借钱,她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不过想到一大家子节衣缩食这么久,每天扣扣索索的,最后还是要借钱度日。
秦淮茹心中难受至极。
贾东旭出来的时候,收音机的广播声已经停了,刘海中站起来:“咳咳,今儿趁着咱院子里人齐,我给大家伙讲两句,当然我不是作为院子里管事大爷讲两句。
按照老根说的,我是作为咱胡同的热心群众,说两句公道话。
这事儿说起来和柱子家有关系。
柱子,咱院子里如今是没有管事大爷这一套了,但是做人不能太自私,不能光想着自个儿,也不能忘恩负义。
一个人要是连恩情都顾念,这以后,院子里谁还愿意和他打交道。”
傻柱一听混不吝:“嘿,刘师傅,怪不得人家都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呢,我怎么着忘恩负义了?我不记得谁的恩情了?”
刘海中:“当然是老易啊,老易对你怎么着,咱院子里大家伙都看着,你爹走了,你在院子和胡同里犯浑,闯了多少祸,都是老易帮着收尾,你出去学徒,照顾不了妹妹,也是老易媳妇帮着操持家里。
可以说老易拿着你,对亲儿子都不为过,但是你结婚的时候,主婚人,证婚人都没有找老易...”
阎埠贵:“嗯柱子,老刘这话说的有道理,这西游记中讲过:恩不报非君子,万古千秋作骂名。
知恩不报,禽兽之道,柱子,你对你易大爷,确实有点忘嗯了.....”
毕竟是院子里三位管事大爷,在院子里积威许久,阎埠贵和刘海中说完之后,院子里各家都跟着响应。
陈卫东听到刘海中和阎埠贵的话,再看看易中海,就知道,这两位又被易中海当枪使了。
其实傻柱结婚那天,陈卫东就看出来了,易中海很沉默,随礼也不多,应该是不满傻柱的行为。
只是,易中海跟傻柱计较这事儿,还真站不住脚。
傻柱嗤笑,其实要不是领弟儿故意隐瞒领证的事儿,让易中海在傻柱面前露出算计心来,傻柱保不准结婚的时候,还得让易中海坐上座。
但是发现易中海算计,傻柱不至于抓着易中海不放,但是也不会再多来往,顶多当个普通邻居。
傻柱张嘴就想要骂,领弟儿笑眯眯的说:“这事儿,我家真的理亏吗?
那这样,阎老师,您在这公开保证,将来阎解放结婚,以后易师傅当主婚人或者证婚人。
毕竟,你工资低的时候,易师傅也没少接济你家。
还有刘师傅家,平时您家吃鸡蛋还有细粮多,每月都不够数,都要去易师傅的家里换,易师傅人好,有时候一斤细粮票换一斤粗粮票他都不计较。
还有我听院子里大家伙提过,过去你在轧钢厂得罪人,也是易师傅帮你周旋的。
那你在这保证,为了报恩,愿意让易师傅当你家老大结婚的证婚人。
这样我和柱子就对易师傅认错。”
听了领弟儿的话,阎埠贵脖子一缩,没有说话。
倒是刘海中嘴比脑子快:“那怎么行?易中海是个绝户,我怎么请他?”
领弟儿笑眯眯地说:“原来刘师傅也知道,结婚的主婚人,证婚人,都得请夫妻和睦,儿女双全,家庭和睦的全乎人。
原来您也知道啊,但是大家伙都是一个院子的街坊邻居,易师傅过去帮您家这么多,您怎么能骂易师傅绝户呢?
到底谁忘恩负义....
再说了,易师傅确实照顾我家柱子许多年,也照顾了雨水,但是我家柱子也帮着他照顾了贾家许多年,柱子从开始在饭店干活儿开始,棒梗就跟着不缺嘴,就连家里的花生都能全弄走...
当然东旭会教孩子,这会儿棒梗没有这事儿了...”
“噗嗤...”
许大茂忍不住幸灾乐祸的笑了。
傻柱也是得意洋洋,其实这两天,院子里没少有人背地里说傻柱忘恩负义,但是没找上门来,傻柱什么也不好说。
但是今天,领弟儿抓着机会,在刘海中和阎埠贵发难的时候,直接告诉全院,傻柱没有忘恩负义,没请易中海,那是因为结婚是喜事儿。
这要是换个在意的人家,易中海这样人家,人都不会通知,直接不让去吃席面,担心不吉利。
但是傻柱可是正儿八经的请了易中海。
同时,也告诉院子里,易中海给他们的恩情,他们也还给贾家了。
趁机划清楚界限,以后谁也不能拿着过去的事儿说事儿。
易中海脸色苍白,想要让傻柱在院子里人面前欠他人情的机会没捞着,还被刘海中当着全院子的人指着鼻子骂绝户。
偷鸡不成蚀把米。
易中海没脸在院子里待着,转身就离开了。
没多大会儿大家伙就岔开话题,说说笑笑,但是易中海坐在屋子里,却觉得院子里都在前院笑话他是绝户。
易大妈端着搪瓷茶缸子:“老易,柱子这边....”
易中海叹息一声:“柱子这边养老是过继的儿子,指望不上了,甭管老太太说出花儿来,只要领弟儿在,他就不可能给咱养老。
咱俩还得指望东旭和淮茹,淮茹为人细心,这几天你没听着贾张氏天天说她,她都没有顶撞,该伺候伺候,该照顾照顾...
以后,咱还是好好对待东旭,看着东旭家有什么事儿就搭把手。”
易大妈点点头:“那行,都听你的,其实何大清上次回来就看出来了,柱子不愿意跟咱走动了,他这会儿经常跟陈家走动得近便。”
前院,贾东旭:“东子,有空儿吗?”
陈卫东从凉席上起来:“走,进我屋说。”
贾东旭跟着陈卫东进屋,犹豫一会儿:“我今儿去四九城铁路局研究所看着你的光荣榜了。”
陈卫东:“还挂着吗?都挺久的了。”
“还挂着,也看着卫东检修工厂,那工厂建的真好,跟老毛子说的那些先进厂子似的。”
陈卫东眸子微闪,贾东旭去四九城铁路局研究所了,怪不得前不久名望系统奖励了那么多奖励,这就意味着永不松动的螺母做出成品来了,并且得到了试验验证,和他说的性能大差不差。
要知道脚盆鸡是在61年才研究出来的,新国家在59年研究出来,到时候各国注册专利之后,又可以截胡脚盆鸡。
想到脚盆鸡再跟方便面一样,被截胡,陈卫东心中一阵暗爽。
俩人闲聊一会儿,不过谁也没有提595项目,毕竟,都签署了保密协议,除非俩人日后在这项目中能见面有项目工作交叉。
不然就算同一个项目,负责不同部分,相互之间都不能交流。
贾东旭察觉气氛差不多了,“东子,我...我能借你点钱吗?”
说出这话,贾东旭费劲了全部勇气,陈卫东倒是淡定:“需要多少?我这月工资还没动。”
“六十块钱吧,我和互助会的同志说清楚了,这个月底之前将钱补上,就算我没有退会。
还有借了人家的钱也得还上,这月买议价粮...”
陈卫东从挎包中拿出一个信封,这信封是他五月份发的工资,当时发了还没顾得上去爱国储蓄,就一直放着。
五月份陈卫东的工资是有津贴和奖金的,一共是149块5毛7分钱。
陈卫东从里面数出了六十块钱,递给贾东旭,贾东旭从兜里拿出纸笔:“我给你写一张欠条,这钱,最多三个月我给你,利息就按照储蓄的利息。”
陈卫东:“利息就算了,东旭以前你也没少帮衬我家,要是真要利息,那就不好看了。”
贾东旭也回过神来,想到陈卫东是干部,他要是给利息,对陈卫东名声有影响,回头还钱的时候,看看东子缺什么,帮着买点...
“东子,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