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树家:“你知道工务段几个临时工名额吗?哎,我那工作笔记本呢?我记得当时安置去煤渣砖厂的,都是我们工务段比较困难,不得已办理病退的,这要是能在煤渣砖厂子转正,那以后工务段的负担又能减轻一点,我这工资也能留给更需要的同志。”
冷树家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算账,他是副处级干部,每月工资和陈卫东差不多,但是过得日子天差地别,因为他每月不光需要买议价粮,给家里几个孩子,还需要顾念这工务段的家庭困难的同志。
既然进了铁路工务段,他作为干部,要为工农做好服务,不能让一位工人同志的日子过不下去,不然被其他工务段的领导知道了,还不得笑话死他。
冷树家:“按照这样算,咱家以后每月不用买议价粮了,我还能多支援一位老兄弟了。”
王玉芬无奈:“行行行,咱家都是四九城户口,定量也多,到时候我每月节省一点,谁家有困难,我都搭把手,可有一样,家里几个孩子该补充营养的,上学的,这钱你不能动。”
冷树家有点不好意思,上次王玉芬从牙缝里省出来一块两毛钱,和院子里借了肉票,想着给孩子改善一下生活。
结果,正好赶上了工务段一位同志家里老人生病,需要补补身体,被冷树家偷着送过去了,王玉芬因为这事儿跟他生了好大的气。
王玉芬:“我也不是不让你管其他人,但是你总得想想咱自家孩子,统购统销到现在,长得比其他家孩子矮半头,长个小矮个儿,将来说对象都不好找。”
“行,我知道了,都听你的,咱是不是得想想,这人情得怎么还?”
王玉芬:“确实得想想,卫东同志一个劲儿地强调说,这都是我努力工作的结果,但是他送来的介绍信,名字都没写,明显是奖励他的名额。他一定是惦记着咱家日子过得难,才帮咱解决困难,这份人情可欠大了。”
冷树家:“我去找东子坐坐。”
“哎,别去,东子家领导今儿来了,家里有客人,保不准人家要谈什么事儿,这马上饭点儿了,你要是去了,人家是留你,还是不留你?”
冷树家:“行,那不去,回头我再和东子说,还人情这事儿,这一阵我想想,总不能让人家吃亏。”
“是啊,东子一个人撑着他们老陈家,也不容易....”
“妈~”
“妈,我饿了,今晚上吃什么?”
“妈...”
王玉芬无奈,起身将门打开,家里孩子多的坏处,就是一天能喊八百遍妈,不是这个饿了,就是那个闹腾。
“行了,别喊了,都给我安生点!”
“妈,我今儿去前院芳芳家,他妈做的马蜂菜馒头,蘸着蒜泥吃,看着真好吃,我还想要多闻闻味儿呢,芳芳妈说你喊我吃饭,妈,家里做什么好吃的?”
王玉芬拎起统购一巴掌就拍上去:“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饭点儿了,不许去人家玩,看着人家要吃饭,就赶紧走,我没有喊你回来吃饭吗,人家这是赶你回家呢。”
统购挠挠头:“可是之前芳芳来,您都让她留下吃饭,我去她家,她妈妈不也应该留我吃饭吗?”
“哪里那么多为什么?再问,今儿中午饭也不用吃了。”
“妈,我也想吃马蜂菜馒头,吃窝窝头也行,这几天家里都喝稀的,我肚子天天咕咕叫,”
王玉芬:“我看你长得像马蜂菜馒头。”
说话的功夫,王玉芬麻利地将家里的钱和票据收起来,虽然欠着陈卫东一个很大的人情要还,但至少一家子马上就能是四九城户口了,想到这里,她看了看冷树家正忙着他那小本本上的困难家属,趁着冷树家不注意,进了卧室,翻出一双冷树家冬天的棉鞋,从鞋垫下面拿出一张两市斤的面粉票。
没办法,都是被冷树家逼的,冷树家是一位好领导,好干部,单位谁家困难,他都会热心地帮助,甚至为了帮助别人,经常让家里孩子饿着,每次冷树家都说:“困难是暂时的,是对他们的考验,宝剑锋从磨砺出嘛。”
但是作为母亲,看着孩子挨饿,这无异于拿着刀子挖王玉芬的心,所以她每次得了点细粮的票据,或者肉票,存下点零钱,就会想尽办法藏家里。
但是不管她藏哪里,都能被冷树家发现,直到王玉芬发现,藏冷树家的鞋子里,基本没事。
找出票据,她走出门口,正好看着陈老太太正拿着面瓜往外走:“玉芬,正好你回来了,这不,东子单位秦大爷给弄了北大荒的面瓜,给你拿回去两个尝尝鲜。”
“哎呦,奶奶,这可不便宜,对了,奶奶,我听说您家早先弄了不少马蜂菜,还有吗?”
陈老太太:“有,这不妞妞进了托儿所,跟着一群孩子出去挖的,正好我家吃不完,我还想着晒干了,我去给你拿。”
王玉芬知道陈卫东家有客人也就没跟着进去,陈老太太穿过客厅走到凉台上,凉台的东南角,是陈老爷子用废木料做的一个架子,上面摆着一排盖垫,盖垫上晒着各种野菜,还有青萝卜条。
青萝卜条是为了晒干后,腌咸菜的。
陈老太太将最上面择洗了的马蜂菜端着走出屋子,牛段长:“奶奶,我帮您吧。”
陈老太太:“不用,你和东子喝茶就行,这东西轻快。”
陈老太太将马蜂菜递给王玉芬,“直接端着回去就行,这样直接放在盆子里,也不用再洗了。”
“哎,奶奶,待会儿我给您将盖垫送回来。”
王玉芬将马蜂菜放在一边,又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两斤白面,这要是今天之前,这细粮的票,大概率会被她拿去换成粗粮,这样家里孩子也能吃饱。
但是现在她马上就能成为煤渣砖厂的工人了,以后有了定量工资,怎么也能让孩子们吃一顿饱饭,再说,冷树家别看是领导,在工务段一样干体力活儿。
买好了面粉,王玉芬从家里找出上次发面留下的一块面引子,连同着剁碎的马蜂菜,一起揉进去,然后发着。
也幸好,这会儿天热,发面不需要太久。
而此时傻柱跟着陈火和陈土几个逛了一圈铁道部的大院,算是开了眼界:“奶奶,基本调料我都买回来了,我瞧着供销社那边肉不错,我买了一些,这一块正好烀个肘子,这个做个锅包肉,家里有油吗?”
陈老太太:“有,有菜籽油,行吗?”
“成,奶奶,您看看,要做什么菜,今儿您就歇着,等着尝尝我这手艺。”
陈老太太:“辛苦你了柱子。”
“不辛苦,咱家这关系,奶奶,刚才我挨着这大院逛了一圈,好家伙,这可真是开眼了,整个大院里面,澡堂子,邮局,新华书店,供销社,军人服务社,还有礼堂,电影院,公交车,这不用出院子,这一直在院子里出去,衣食住行,全都给解决了。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能通公交车的大院呢,怪不得外面都说铁道部大院,是超级大的大院,我如今算是长见识了。”
傻柱还有一点没说,就是他在院子里,听着那些人聊天,什么处长,什么科长,什么段长,这要是一板砖砸下来,起码得十来个干部。
他们四合院里,三百年没出一个处级干部,到东子这大院,随处可见。
他哥们就是厉害。
傻柱洋洋得意。
陈老太太笑着说:“真要有什么事儿,来这儿找东子,东子还经常念叨你,说咱院子里,就数着柱子讲义气,家里几个小的,你也没少照顾。”
傻柱在刚学艺的时候,得了饭盒,可不仅仅给棒梗吃,陈金几个也没少跟着沾光。
傻柱被陈老太太一夸,腰杆儿更硬了,陈老太太看着傻柱的模样,笑眯眯的摇头,这孩子是个顺毛驴,嘴臭,心不坏。
要是他帮人了,多念叨两句,记得他的好,这孩子,就一心眼对人好,要是嫌弃他,这孩子自尊心强,拳头也强,心眼更多。
傻柱系着围裙,在走廊里,各种小菜切的那是一快速,看着这刀功,引起不少孩子的惊呼,统购统销和建国援朝一群孩子惊讶无比:“柱子叔,你也太厉害了。”
妞妞仰着带点婴儿肥的小脸蛋:“柱子叔,你是国宴大厨吗?我听大院的大哥哥们说,国宴大厨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这一顶高帽子,直接让傻柱成为了翘嘴:“国宴大厨,妞妞,你可真看得起你柱子叔,你柱子叔我就是轧钢厂一后厨,离着国宴大厨十万八千里呢。”
陈卫东听着动静走出来,和陈木说:“陈木,看好弟弟妹妹,别给柱子叔添麻烦。”
傻柱:“东子,没事儿,这群孩子喜欢跟我玩,刚才还说我将来成为国宴大厨呢,小孩子可真敢想。”
陈卫东面色一正:“柱子,你是我见过做菜最有天赋的,我觉得,就算现在距离国宴大厨的级别远,但只要你驰而不息,慢而有恒,总有一天,一定会成为国宴大厨的。”
陈卫东这话没撒谎,傻柱真的是他见过做菜最有天赋的厨子,主要是其他厨子,他也就认识汤圆,再就是何大清,还有萃华楼的大厨,唐师傅。
这些人之中,陈卫东最了解的就是傻柱的厨艺。
傻柱嘿嘿一笑:“东子,我都被你夸得不好意思了,哎你屋子里有客人,去忙就行,咱是自己人,甭跟我这么见外。”
陈卫东:“那行,回头大家伙等你一起喝两杯。”
傻柱赶紧摆手:“你快去忙,我们当厨子的也有厨子的规矩,有客在,不上席。”
陈卫东和傻柱说了两句话,就回到屋子里,刘世此时也看完了陈卫东卧室书架上的图纸,“卫东同志,我说呢,到现在你个人问题还没有解决。
你该不会每天在单位里看图纸,研究技术,回来还是看图纸研究技术吧?”
陈卫东:“差不多吧,主要也没有别的事儿,闲着也是闲着。”
这个年代,交通不便,物资匮乏,出去娱乐活动也极少,除了需要排队买物资,对大部分工人来说,在家里闲着,还不如上班呢。
至少有点事儿干。
“烀肘子,最后一道菜,齐活儿!”
傻柱带着围裙,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来,陈卫东和牛段长赶紧拉着傻柱:“柱子,坐下一起吃。”
傻柱:“那不成,出师之前师父有交代,有客在,厨子不上桌,我就跟着奶奶,和陈金几个在下面吃就行,再说,我可没亏待自个儿,饭菜都留下了。”
陈老太太:“柱子,甭客气,一起喝两杯。”
陈卫东直接给傻柱倒了一杯酒,傻柱端起酒杯:“这样,两位领导,今儿尝尝我手艺,我敬您一杯,喝完了,我就和奶奶一起吃饭去,师门规矩,真不好破,改日我做东,咱好好喝一顿。”
“行....”
傻柱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最终,傻柱还是坚持和陈老太太一起吃饭,陈卫东隐隐有点明白,为什么原著中,傻柱和许大茂一起去大领导家,一个做菜,一个放电影,但是傻柱和大领导成为了忘年交,许大茂却被赶出来了。
傻柱看似混不吝,但是四九城老规矩,都门儿清,只要不招惹他头上,他都是守规矩的。
王玉芬家里此时也做好了青绿色的马蜂菜馒头,她特地装了七八个,放在盖垫上:“奶奶,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今儿找您借了马蜂菜,做了点馒头,您尝尝。”
陈老太太:“哎呦喂,玉芬,你这馒头才是好东西,坐下一起吃点。”
“不用了,奶奶,我家里做好了,我就先走了。”
陈老太太捡出来几个馒头,又将傻柱提前在碗橱的菜端出来,傻柱:“奶奶,您出门吗?我帮您。”
陈老太太:“不用,隔壁宋运两口子,经常出门,家里一群半大孩子,经常吃不上热乎饭,我给送去点,两步远。”
陈老太太:“小梅,小竹,小兰...”
“太太!”
小梅带着妹妹起身,陈老太太看着屋子里,干硬的窝窝头,“你们就吃这个?你爸没给你留下饭票,去食堂打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