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田也上大学了?她不是都工作了吗?”
陈老太太有点诧异。
陈卫东笑着说:“小田同志上的是工农推荐的大学生。”
“哎,大学生好,大学生学习多,进步多....”
陈老太太似乎很高兴,田招娣能上大学,毕竟,她小孙子就是大学生,田招娣上了大学,将来俩人在一起的话,也有话说。
瞅着时候差不多了,陈老太太赶紧将和好的玉米面贴在铁锅旁边,然后再次盖上锅盖,等红烧肉收汁差不多了,玉米贴饼子也就熟了。
陈金和陈木带着陈土一路小跑着回来,闻着红烧肉的香味,三个人眼睛亮晶晶的:“太太,今儿咱家吃肉吗?”
陈老太太笑着说:“对,吃玉米面贴饼子,小金子,带着弟弟妹妹洗手,收拾饭桌,咱早点吃完,待会儿你带着弟弟妹妹在家,看家,我和你老掰去一趟村子里。”
陈卫东瞧了瞧陈金,因为这一阵,除了要忙课业之外,他还需要每天去农村收麦子,人黑了瘦了,但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陈卫东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结实了。”
陈金:“太太,我们也会去看看吧。”
陈老太太:“明儿你们还得上学,要是通勤火车不赶趟,你们怎么办?”
陈金:“我知道,咱楼上谁家孩子有京郊的月票,借两张月票,就不用多花公交费。”
“太太,我们也想要回去看太爷爷。”
五个萝卜头目光灼灼看向陈卫东,他们都知道,家里大人一旦决定的事情,不管他们怎么央求,都不可能改变,唯一的例外就是陈卫东。
陈卫东:“奶奶,让几个小的去看看也行,整天在城里疯跑,别忘了自个儿根在哪里。”
陈老太太没好气地说:“你就惯着他们吧。”
陈卫东给陈金使了个眼色,五个人一哄而散,往外面跑去,去找人借月票,这个年代,借月票出门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尤其是大院的孩子,平时关系好的跟亲兄弟似的。
等借了月票,陈老太太也将红烧肉和玉米贴饼子找了家里的搪瓷盆,直接倒在里面,然后用小包袱系起来,之后,又往荆条筐里装了一些她平时家里种的倭瓜之类的。
陈卫东背着荆条筐,和陈老太太带着陈金五个坐上通勤火车,往秦家村的驶去。
下车之后,陈卫东和陈老太太老远就看着打麦场上人头攒动,墙上写着:“抢收,抢打,抢种。打好三夏攻坚战。”
打麦场中央,时不时生产队的争执声音传来:“陈老大,今儿上工,我确实迟到了,但是我干活勤啊,今儿割麦子,我的地块都干完了,你给我记八个工分不合适吧?”
“陈老大,我和秦老蔫是一起下午才到干活的,凭什么他记了六个工分,我记了五个工分?我虽然是女同志,但是我工作效率却不比男同志慢,你这么记录不合理。”
“就是,陈老大,说好的男女平等,同工同酬,你给我们记工,必须公平。”
人民公社之后,工分制度进一步完善:所有土地、农具归集体,大家一起干活,年底根据工分多少分粮。
干得多、工分高,分到的粮食就多;干得少、偷懒,年底就露馅了。
工分不是在地里算,而是在晚上算。
白天队长或者记工员在地里看着谁来了、谁没来、谁干活积极、谁磨洋工,晚上就要把这些记在账本上,最后换算成工分。
所以每天生产队都会有一个“记工分会”,大家伙凑一起,把一天的劳作变成账。
男劳动力出一天工记 10分,女劳力 8分,半大孩子 5分左右,老人或轻活工还要少。
到底记多少,有时候会有争议。比如,刚才有人争执不休,说自己虽然迟到,但活干得快,有人反驳说他明明中午偷懒。这种争执常常在晚上爆发,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吵归吵,但是最后都是根据劳动情况确定各自工分。
这个时候的公社还是相对公平的。
陈卫东看着他大爷陈有地认真记录,然后将几个人的疑问挨着解答之后,还对生产队的优秀同志提出表扬:“老李今天在那块地干得真不错,割麦子比别人快一倍。
老王,你最近总是迟到早退,年底分粮时可别哭。”
老王一听赶紧站起来:“陈队长,最近我;老娘身体不好,我两边跑,您放心,我这两天一定追上。”
陈有地点点头,表扬完了,就带着大家一起反思工作。有人会在记工分后总结今天这块地的水问题、那块地的播种问题,有人提出改种方式,有人说要去问问技术员。
有人则是说今天割麦子的方式不对,还有磨的镰刀不好,这才导致慢了。
总之,大家伙聊天的主要目的就一个,怎么提高生产效率,怎么让收成更好。
孩子们就更快乐了,白天村子里的孩子们都不需要上学,都要下地,要么捡麦穗,要么去公共食堂干活,要么跟着大人割麦子,到了晚上,就能一起撒野了。
三五成群,从各家门口蹿出来,往麦场、向田边、去树丛里跑,有人躲到草垛后,有人钻进玉米地间隙,有人蹲在柴堆后,屏住呼吸听着“抓人的人”喊。
陈卫东看向天空,公社没有路灯,但是此时天空被月光照耀得跟白天一样,银河系像是要掉下来的一盏盏小橘子灯。
陈老太太看着小孩子们认真地在草垛里玩捉迷藏,笑着和陈卫东说:“东子,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每次农忙,都要来麦场和你几个哥哥躲迷藏,躲得太认真,人家不找你,你就不出去,结果,经常在草垛里睡着了,我和你爷爷,你爹围着村子喊了半夜,硬生生没喊起来你。”
陈卫东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也有点不好意思,主要是,他刚穿越过来那几年,躺在草垛里,看着星空,听着虫鸣,闻着麦香,很容易睡着了。
“老爷子,那是不是你家老太太回来了?”
打麦场不知道谁吆喝了一声,陈老爷子和陈有地,陈有粮,陈有田等人转过头来,就看着陈老太太,还有陈卫东,眼睛都亮了。
“东子也回来了?”
秦老蔫看着陈家老大起身大步往陈卫东的方向走去,心中不是滋味儿,要说以前,在秦家村,老陈家不光是外来户,还是出了名的破落户,比起他们老秦家差远了。
但是谁能想到,这老陈家人能生,从刚来的时候,一家人,到如今,都快半个村子人都姓陈了,光陈卫东这一辈的男丁,就十六个,这十六个,如今结婚的好几家,像是陈卫南都五个孩子了。
陈卫元也六个孩子,这要是再下去老辈儿,秦家村都快改为陈家村了。
更让秦老蔫郁闷的是自从陈卫东考上大学,陈家人像是开了智一样,都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就连陈家老大当生产队长都比他当的好。
秦老蔫不理解,当初陈老大是怎么能咬牙不多报产量的?
如今正好赶上要收粮食的,秦老蔫原本生产队的人粮食紧巴巴的,就差将种子粮也动用了,但是陈老大生产队经济状况很好。亩产481斤,人均粮食指标超过一斤,属于一类队。
再看看他原本带的生产队,因为密植,粮食产量只有一二百斤,是今年的缺粮队。
陈老爷子和陈家三兄弟快步走过来,陈有田用力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行啊,结实了不少,工作累不累?”
陈卫东:“爷爷,大爷,二爷,三爷,工作还行,不累,我和奶奶今儿正好没事,想着回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秦老蔫笑着说:“东子啊,你这大学生,还会干农活儿?今晚上,咱麦场可是扬麦子,晒麦子,正好轮着你爷爷干活儿了。”
陈卫东将荆条筐递给陈老爷子:“爷爷,筐里给家里带的吃的,你先和奶奶回去,我帮您将活儿干完再走。”
陈有田:“秦老蔫,你瞧你平时那个德行,样儿大了你!装的人五人六儿的,还挺象那么回事的。实际上满肚子的幺蛾子,除了整天游手好闲,要嘛就是鼓捣点儿嘎七马八的事儿出来。
我家东子会不会下地管你什么事儿?来你能耐了啊....”
秦老蔫脖子一缩,要是以前他还敢和陈家呛两句,但是现在他不敢了,在村子里得夹着尾巴做人。
陈卫东:“大爷,没事的,正好我帮着爷爷干一会儿,你们也休息一会儿。”
这个年代,因为没有机械化,所以不光需要手工割麦子,还需要拉石磙子碾压麦子,扬麦场和猎场,这都是需要力气又需要技巧的。
因为打麦场干活儿是挣头等工分,陈家人都勤快,所以,每年陈老爷子和陈卫东的三个大爷都会抢着干这活儿,为的就是多点工分,等到年底了,也能挣上两毛钱,不用一年到头都指望着鸡屁股银行。
陈有田:“碾麦子差不多了,下一步要扬麦场,东子,你行吗?”
陈家人都担心地看着陈卫东,扬麦场属于高难度活儿,要求很高。俗话说:行家扬场一条线,外行扬场一大片,说的就是扬麦场。
这活儿不是经常干的老把式,很难干明白的。
这要是干不好,陈卫东毕竟是干部,影响名声。
陈卫东前世也是农村出身,也干过扬麦场的活儿,再加上穿越之后,每年农忙,陈老根需要拉车不能回家,但是田秀兰和陈卫南,陈卫东都会回来帮着干活儿。
再加上陈卫东异于常人的学习能力,扬麦场对他来说,很简单。
陈卫东拿起扬麦场用的木锨,这木锨,是光光的木头把儿,顶头钉着长方形的木板。
陈卫东先是拿起木锨,左右手试了试,陈老爷子:“东子,带上手套。”
扬麦场很有讲究,首先得两边都能扬,否则就叫“一张锨”,然后还要挑开“马道”,就是扬好的和没有扬好的必须分开,还有扬起来的时候麦子必须从木锨的一个侧面徐徐扬出,这就是一道线。
陈卫东戴上草帽,脱下衬衣,腰一弓一收,脚一前一后,胳膊一伸一缩,手中的大簸箕铲起带糠带草的麦粒,迎风抛出一个弧度,肩头和背部的肌肉有节奏地一收一颤。
麦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沉甸甸的麦粒落下,没多久,陈卫东脚下就堆成一座座小麦子堆。
一群孩子站在草垛上往下看,惊叹不已:“好厉害,像彩虹。”
“哎呦喂,老爷子,没想到,你家东子,竟然也是干活的好把式。”
“不愧是大学生,不光学习好,干活儿也好。”
陈老爷子眼眸中满是骄傲,他就是故意让陈卫东干点活儿的,因为陈卫东给红星公社研究出了编织厂创外汇,让秦家村的人能够出了农忙,还能进编制工厂挣外快,所以陈卫东在红星公社名声一直不错。
大家伙都记得陈卫东的好,但是陈老爷子觉得还不够,要是大家伙不光记得陈卫东的好,还记得陈卫东是个好农民,干农活儿也是一把好手,对他将来就更好了。
陈老太太看着陈卫东忙得浑身大汗不说,没多久,身上还灰扑扑的,心疼不已,但是她没多说什么,和陈老爷子,陈家人一起忙着干麦场的活儿,一直等到两个小时之后,陈有田:“东子,咱家活儿忙完了,各位我先带东子回去洗洗,晚上回来看场啊。”
“陈大队你赶紧回去忙吧,这里我们忙着就行。”
陈卫东跟着陈老爷子回了家,大娘看着陈卫东一身灰扑扑的,赶紧从锅里舀了热水到大盆里:“东子,赶紧先洗洗,这些东西在身上久了,刺挠人。”
“老掰,老掰·”
一群小萝卜头争先恐后地抱着陈卫东的大腿,也不嫌弃脏。
陈卫东笑着说:“筐里给你们带了老山参精糖,都去吃糖去。”
“谢谢老掰!”
等陈卫东洗完澡,一家人进了屋子,陈老太太嘱咐几个儿媳妇关好了门窗,这才将红烧肉拿出来:“今儿东子单位发了端午红利,炖了红烧肉,都去拿碗去,一个人分点,补补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