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四九城纺织学院,田招娣正在宿管的房间中,学着包炉包:“是这样吗?”
“对,先这样,再这样收口就行。”
万春华和田招娣宿舍几个舍友走进宿舍楼,正好看着正在和宿舍阿姨学做菜的模样,“小田同志,你今天又在做什么好吃的呀?”
田招娣:“是王阿姨她家乡的高蜜炉包,据说是那边的特产,我感觉很有意思,就学着做了。”
“我们也要一起学。”
几个人说笑之间,就撸起来袖子,万春华用胳膊肘轻轻拐了拐田招娣:“小田同志,最近你每天变着花样做不同的好吃的,然后抱着你的青花瓷大碗离开学校好久,说,这好吃的是给哪位同志做的?”
“是不是未来要共度一生的同志?”
田招娣脸色一红:“不...不是的。”
“不是,不是你脸红什么?”
“从实招来,是不是谈对象没有打报告?”
几个女生将宿舍楼下的大门关上,低声“拷问”田招娣。
田招娣:“是给一位很重要的人,但是不是对象的。”
“很重要的人?小田同志,是谁呀?”
田招娣眨眨眼:“保密。”
“小妮子,跟我们还保密?今晚上是不是不想睡了,快说....”
几个人闹成一团,宿管王阿姨看着田招娣几个人闹腾,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好了,这炉包该做了,不过我这儿油不够,你们还有吗?”
“我还有二两,在宿舍里,我去拿!”
“我也有,我去拿。”
“不用太多,一点点就够了,还要加水。”
“王阿姨,这高蜜炉包,是你们那边特色吗?什么味道啊?”
王宿管:“这高蜜炉包啊,最重要的是韭菜一刀刀切,不剁;肉切成丁,不剁碎。为的就是一个绝活——菜生肉熟。包子蒸熟了,韭菜还是脆的,肉已经软烂了,两种口感在嘴里打架,特别有意思。
包子底下是平底锅煎出来的金黄嘎渣,脆得咬下去咔嚓一声。嘎渣连成冰花状,油汪汪的,老香了。待会儿做出来,你们就知道了,要说,还得感谢这位赚外汇的同志,研究出技术,赚了外汇。
正好赶上咱粮食青黄不接的时候,让咱学校也分着面粉了,要不这炉包可做不出来。”
田招娣认真跟着王阿姨学着怎么煎炉包,什么时候该加水,等什么时候再打开锅盖....
等炉包出锅之后,王阿姨笑着说:“小田同志,这炉包用你的青花瓷大碗不合适了,用我这个小篮子吧,盖上一层包袱皮保温,稍微留点缝隙,这样去了还能脆得。你先挑出来几个好看的。”
万春华几个人咬了一口炉包,底面是一层金灿灿、闻起来香喷喷、嚼起来脆脆的外皮,上面是圆鼓鼓、白嫩嫩的面皮,里面包裹着韭菜肉丁、豆腐粉条,咬一口满口流香,万春红忍不住感叹:“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我宣布,这位为新国家赚外汇的同志,未来就是我学习的第二榜样。”
“第一榜样呢?”
“当然是咱四九城第一个个人命名的技术小组的陈卫东同志,更是研究出红星烟筒,卖给腐国的优秀同志,按照这么说来,咱今儿的白面,也有卫东同志的功劳,必须是我们第一学习的榜样。”
田招娣听人提到陈卫东,嘴角上扬,压都压不住,等到她小心翼翼用包袱包好了炉包,这才起身:“我有事先出去一趟,晚点回来呀。”
——
卫东检修工厂:
陈卫东刚从车间中走出来,就听到一阵急促脚步声。
“陈副段长,你着急回去吗?”
陈卫东转身,就看着郎书记抱着一堆尺寸图跑过来:“我刚才看到咱刚生产的最新的烟管的长度,比之前生产的都要短,我不太懂这方面技术问题,但是我查阅了其他机车的烟管,都没有这么短的,这么生产没有问题吗?”
陈卫东接过郎书记手中的文件看了一遍:“郎書记,蒸汽机车的废蒸汽是通过烟箱下面的废气喷口往上喷出,在烟箱内形成了局部的真空,持续将燃烧室的高温烟气通过烟管抽到烟箱里,再从烟囱里喷出,同时让新鲜空气从炉篦下面补入燃烧室参与燃烧,燃烧室通风的核心,就是放大废气引射抽风的现象。
我们和平型蒸汽机车的烟管,为了配合再燃烧室的设计,需要缩短大小烟管的长度,用来减少烟管里的流动阻力,让燃气可以更顺畅地从再燃烧室流向烟箱,避免烟气滞留,影响燃烧效率。
在缩短烟管的同时,也优化了废汽喷口对中和参数,调整了喷口的口径,喷射角度,提高抽风能力,同时调整锅炉的高度,也有这方面的因素,最后都是为了减少再燃烧室内的气流死角,让烟气排出的更加通畅。”
郎觉民听了陈卫东解释,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因为对蒸汽机车技术了解得比较少,闹了一个大乌龙,“陈副段长,不好意思,耽误你下班时间了,我对咱机车的一些技术还没有学习透彻。”
陈卫东:“郎书记是我要谢谢你,对我们的和平型蒸汽机车技术改造这么上心,这次是赶巧了,要是万一真有错误,很可能就因为您的细心,避免了咱技术改造上的一个弯路。”
陈卫东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郎觉民这事儿不是大惊小怪,而是对陈卫东技术小组技术改进比较上心。
郎觉民听了陈卫东这话,只觉得心中像是吃了冰棍一样舒畅:“是我班门弄斧了,得,陈副段长,您赶紧下班吧,我回去赶紧学习去,下次可不能闹这样的乌龙了....”
看着风风火火的郎觉民,陈卫东笑了笑,推着自行车往工厂大门走去,工厂大门,正好看着正在扫大门的顾明雅,她原本在车间中帮工的,但是自从军管了之后,她就只能帮着做点后勤工作了,
“顾明雅同志,最近还习惯吗?”
顾明雅抬起头,看向陈卫东,眼神中满是感激:“陈副段长,我很习惯,谢谢您,这里很好,还有....谢谢您。”
顾明雅没有多说,但是陈卫东听明白了,她应该是知道了陈卫东这些年一直偷偷地托人给顾教授还有孙教授送东西,只是孙教授所在的地方更敏感,陈卫东只能拜托秦主任不着痕迹地帮着送。
因为那些吃的,顾明雅得知她父亲在北大荒那边的处境好很多,还因为顾教授教过陈卫东,如今在北大荒也调到了技术岗位了。
陈卫东摆摆手,别看顾教授离开了,但是陈卫东这次和平型蒸汽机车技术改进,顾教授帮着出了大力气,他虽然不知道顾教授怎么联系的史教授,但是他清楚,没有顾教授帮他铺垫,可能他连阐述一下和平型蒸汽机车技术改进的理念的机会都没有。
忽大年正带着一队人巡逻,见到陈卫东,他眼睛一亮:“陈副段长,下班了?”
陈卫东:“嗯,忽大年同志,最近保卫科同志辛苦了,要是谁家有什么困难,记得及时说。”
“哎,陈副段长,咱工厂因为这次重要项目,可是获得了不少津贴,工人同志们都感谢你,因着您的消防民兵队,咱保卫科的同志都跟着沾光了。”
主要还是陈卫东的红星烟囱,让工厂有一个赚取外汇的项目,这样的重点单位,在这年代,不管在拨款还是物资调拨上,都会有倾斜的。
陈卫东看着斗志昂扬的民兵队和消防队,心中高兴,至少这些消防队,能减少不少工厂的火灾,也能为新国家减少不少损失。
陈卫东推着自行车走出门口,就卫东检修工厂门口,小田同志穿着棉纺厂的工装,扎着一对双马尾辫,手里抱着一个有点大的包袱,人在地上不停地跳格子。
夕阳西下,阳光洒在她纤弱的身形上,给她增添了几分明媚的活泼,她转过脸来,看着陈卫东,澄澈的眸子熠熠生辉:“先生,今儿下班有点晚,我都数到一百了你才来。”
陈卫东笑着说:“厉害,我们卫东检修工厂地上的小石子是不是都被你数清楚了?”
田招娣眨眨眼:“我闭着眼都能从那边走到这边,今天的晚饭,和之前不一样的。”
隔着包袱陈卫东就闻到了香味儿:“难道是水煎包?”
田招娣歪头:“猜对了一半,是高蜜炉包。”
陈卫东恍然,是莫言故乡的特产,当年莫言为炉包还特地写了一首打油诗:“韭菜炉包肥肉丁,白面烙饼卷大葱,再加一碟豆瓣酱,想不快乐都不中。“
陈卫东没想到,有一天他能在四九城吃到高密炉包。
“你怎么会这个?”
田招娣:“是我们宿管阿姨,她老家是东山省的,她家那边是专门种红高粱的....我特地多装了一些,先生可以带回去和奶奶一起尝尝。”
陈卫东将自行车支起来,然后将包袱放在自行车后座然后从挎包中拿出一个小包袱,还有陈卫东提前匀出来的五斤面粉。
田招娣一愣:“先生,这是什么?”
陈卫东:“今儿我们单位发面粉,我发了十斤,给你留着五斤,别推辞,你那点粮票,这半个月,都用得差不多了吧?
这个是奶奶让我给你的,回去试试,要是不合适再带回来,让奶奶给你改。”
田招娣打开小包袱看着鹅黄色的布拉吉:“这也太贵重了,先生,我不能收。”
陈卫东:“奶奶可是说了,你之前给我做的白衬衣我都收下了,这布拉吉你就不能推辞了,这是她特地去了一趟百货大楼,照着那里面的样式做的。”
田招娣:“替我谢谢奶奶。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一件布拉吉呢。”
陈卫东这才注意到,田招娣一直穿着京棉纺织厂的工装,而且因为经常洗,袖口都磨边了,胳膊肘还有补丁。
陈卫东:“我这儿布票不缺了,这会儿天热,多做几件衣服,要是你缺,和我说。”
田招娣:“好,时间不早了,我今天有晚自习,先生早点回去。”
陈卫东和田招娣告别后,拎着包袱,推着自行车坐上了前往老前门的通勤火车,抵达老前门之后,陈卫东看到不少工人骑着自行车,车把上都挂着一个面袋子,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哎,果然咱新国家建设越来越好啊,这要以前,赶上年景不好,三两年缓不过来,瞧瞧现在,国家惦记咱,给咱买了面粉呢。”
“谁说不是,听说连毛子的债务,都不用矿产还,可以一部分用外汇呢,咱可得使劲干活儿,将来咱孩子就能过上老毛子的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工业强国、人人有饭吃有衣穿。”
“这还不止,到时候咱孩子,都能分房子,这日子过得真有奔头,我现在浑身都是劲儿。”
工人同志的理想就是如此的朴素,能吃饱饭,有衣服穿,有房子住,能安居乐业就很快乐了。
听着路上众人议论陈卫东脚步轻快,嘴角上扬,毕业两年能做出这一番成绩,她心中骄傲的飞飞的。
南锣鼓巷胡同口,不少人正拎着面粉从粮店出来:“东子回来了?”
“哎呦喂,东子你们单位也发面粉了,发了几斤?”
陈卫东:“五斤!”
“哎呦喂,可了不得,轧钢厂优秀先进才发三斤,普通同志都是两斤的,后勤干部发一斤,不愧是铁路单位就是好。”
“那肯定的,我媳妇娘家一亲戚在供电局,人家也是五斤,听说石景山钢铁厂也是五斤呢。”
陈卫东骑着自行车很快回到了院子里,刚走进院子,阎埠贵脸上堆着笑容:“东子,你回来正好,我正想问问呢,你家需要面粉不?要是要正好我家五斤,跟你调换十斤粗粮。”
陈老太太:“阎老师,我家孩子多,粗粮还不够吃,细粮也剩不下,不行你问问别人家?”
阎埠贵笑着说:“行,看我这脑子,给忘记了,你家半大小子也不少。”
陈卫东将自行车靠在墙边,陈老太太盯着挎包:“东西给小田同志了吗?”
“给了。”
陈老太太:“跟人家说了吗?要是不合适,我给改改。”
陈卫东将包袱递给陈老太太:“奶奶,都说了,这是小田同志给包的炉包,你尝尝她手艺。”
陈老太太笑着说:“我还用尝吗?小田同志手艺一直不错,炉包?不是咱这边的吃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