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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这样啊。”
黑发青年点头道，“活着对你们来说还真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这边的贫民窟里，不知道有多少家庭都有这样的遭遇。家里的壮劳力被抓走，拉进矿山不分昼夜地做苦力，最后不是累死，就是在各种事故中意外死去。那些沾着他们血汗的矿石则通通装进货船，送到了鲁恩的工厂，变成了钢铁铜锭，变成了奴役他们的武器。
眼前这个家庭，只剩两人相依为命。
锅里的糊糊没剩下多少了，奶奶和孙子都停下了进食，装出很饱的样子，想让对方吃得更多。
黑发的年轻人凝望着这个画面，眼里闪过莫名的光芒，那是怀念，还是悲哀？
“奇怪，怎么回事...”
他摇了摇头。
自己的这颗构造简单的脑袋里，应该没有任何多余感情和记忆，只有传播血神信仰的热情啊...
锅里的食物到底还是吃完了，那对奶孙稍加收拾之后，就开始忙活各自的事情。小男孩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册子，册子上面写满了鲁恩文字，应该是他的学习资料。而老妇人慈爱地看了一眼，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简陋的化妆盒。
看这样子，老妇人要继续去街上找活计了。
她的身体干瘪又肮脏，手背上覆盖着可疑的疮斑。她打开盒子，努力在脸上涂抹着白色的粉末，可那些低廉的化妆品根本掩盖不了脸上的皱纹，反倒让整张脸变得有些可怕，让人怀疑她这个样子真的能揽到客人吗。
“依法交税，支援鲁恩...”
“英勇的皇家军队需要我们每个人的支持...”
聒噪的声音从外面的街上传来，那大概是桑切斯将军派出的宣传人员，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呼喊着。
“这好像是他收的第三轮税了吧？”
黑发青年冷笑道。
“好了两位，看你们似乎也很忙的样子，我就简单说说吧。”
他走到两人面前，自我介绍道，“我是一个传教士，为了传播血神的荣光而来。”
奶孙两人忙着各自的事情，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你们看不见我，但我说的话会留在你们的潜意识里...哦，别误会，我不像那些邪神信徒，会用类似催眠之类的手段逼迫你们强行信仰。我只是给了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在无意识中记住了血神的名字...毕竟这样传教最为高效。”
“如果哪天，你们真的需要血神了，自然就会回忆起祂的尊名。”
“到那时，如果你们已经有了呼唤祂的觉悟，就大声祈祷吧。不管是什么绝望的情况，祂都会降临到你的身边。”黑发青年神色自若地说道，“好了，我还要去别处传教，就不打扰你们了，祝你们好运。”
他冲两人道别，转身走出这间破烂的小屋，返回到大街上。
紧挨着这间屋子，旁边的一栋民居中，也走出了一道身影，黑发黑眼，容貌普通，不管是衣服还是脸蛋，都和他一模一样。
“你好啊。”
李冲另一个自己打招呼道。
“你好。”
对方也笑着回应道。
“你在做什么？”
“传教。”
“哇，这么巧，我也在传教！”
“是啊，太巧了！对了，你传的是哪位神明的教啊？”
“那当然是血神了。”
“太巧了，我也是血神啊！兄弟，还有什么好说的？血神牛逼。”
“血神牛逼。”
两人进行着近乎抽象的交流，走在贫民窟泥泞的道路上。途中不断有黑发黑眼的身影从沿街的房子里钻出，与他们汇合在一起。
这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前进着，走到下一个街区又重新散开。他们各自选定一个地点，直接走入其中开始传教，在人们的潜意识里留下记忆。
血神的尊名就这样悄然扩散到整个城区。
仿佛一枚枚无形的种子被深埋进了土壤，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会破土而出。
————
迷雾海，偏离安全航道的危险海域之中。
“轰！轰！”
风暴始终肆虐，闪电接连劈下，巨浪高如山峰，不时还有突如其来的怪异现象出现，足以给被波及到的人带来极致的毁灭。
两艘风格迥异的帆船在海浪里上下浮沉，应对着一个又一个可怕的灾难，依旧稳稳地向着目的地进发。
黑王座号的船长室里。
“滋滋...”
地板之上，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正在逐渐修复。它的外面覆盖上了洁白的皮肤，轮廓变得完整，越来越接近正常的人类，脸部的五官左右移动之后，变得精致可爱...总的来说，它正在顺利地变成一个漂亮的人类女性。
“砰！砰！砰！”
可惜，这具美好的躯体并没有等到完成就开始崩溃，血淋淋的、充满诅咒意味的赘生组织从光滑洁白的皮肤下面钻出，尽情释放着它的恶意。
“还是不行啊。”
卢泽见状摇了摇头，“始终会有诅咒残留...”
在他旁边站着一个女性化版本的自己，头上戴着那顶“荒芜桂冠”，眼里充斥着慈爱的光芒。
没错，卢泽正在尝试利用这件封印物制造躯体。
他在想，赛西莉娅的灵魂是完整的，如果能有一具完美符合她的身体来容纳灵魂，应该就可以复活了。然而“荒芜桂冠”的负面效果太强了，没办法制造出合适的躯体。
看来，还是只能等到晋升真神，用全能的权柄才能创造出完全纯粹、完美适配赛西莉娅的躯体了啊...
卢泽摇摇头，抬手一挥，那具躯体以及女性化的自己就被无形的血肉魔法摧毁，融化为流动的血水，顺着窗户淌进了大海。
他捡起那枚古拙的桂冠，妥善收好，然后坐回到船长室的椅子里。
望向窗户，外面是千篇一律的风暴与巨浪。
航行的日子总是枯燥而无味的，但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危机，什么时候会发现罗塞尔的寝陵，所以也不能随意离开。
做点什么好呢...
对了。
卢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怀中抽出一叠羊皮纸来。
克莱恩分享给自己的罗塞尔日记还没有看完，刚好有空闲，就在这里收一下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