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疼意来得很突然。
像有一枚烧红的骨钉,从胸口旧伤里猛地钻进去,又沿着兽核一寸寸拧开。
烬野隔着宽松的家居服,按住自己胸口。
那里有一道被巫术烙下的契印。
被姜枝卖出去之后,那个买下他的雌性亲手烙下的追踪契印。
只要他还活着。
契印就会像被火烧一样提醒他。
烬野垂着眼,脸色发白
怎么会?
这里有瘴气。
这片雨林连兽人的气味都能遮住。
他躲在这里这么久,靠杀流浪兽人抢晶体,一直没有被那边的人找到。
为什么偏偏现在,追踪契印开始疼了?
难道是昨晚化形太久?
还是刚才易感期失控,兽核气息泄出去了一点?
又或者……
烬野抬眼,看向白石坡外的方向。
有人带着追踪用的东西进来了。
鹿音察觉到烬野神色变化,以为他是被姜枝折腾到虚弱,声音更担心了。
“小煤球,你脸色好差。”
栗枝也往前凑了凑。
“要不要坐下休息?你刚恢复人形,别勉强。”
青芽连忙点头。
“对呀,你别怕,我们会照顾你的。”
烬野:“……”
胸口疼得发麻。
耳边还围着三只雌性叽叽喳喳。
她们看他的眼神,竟然真的像在看一只刚断奶的柔弱小猫。
柔弱?
他现在只要抬手,就能把坡下两个守火堆的兽人连骨刀一起撕开。
再顺手把这三只吵闹的雌性吓晕。
可他不能。
姜枝就在旁边。
他现在是姜枝捡回来的小煤球。
烬野慢慢抬眼,眸子阴沉沉扫过鹿音和栗枝。
可惜那碧绿的眼神在雌性看来,只有可爱。
“小煤球肯定累了。”栗枝伸出手,“他真的太弱了。”
烬野往姜枝身边挪了一步,避开栗枝的手,低着头尾巴轻轻勾起姜枝的衣角。
那模样看起来要多乖有多乖。
像一只被陌生人围住后,只肯躲到救命恩人身边的小猫。
姜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角。
“你又躲什么?”
烬野羞羞答答:“她们太热情了。”
青芽立刻帮衬说:“小煤球,你别怕,鹿音姐姐和栗枝姐姐都是好人。”
烬野垂着眼。
好人?
他不需要好人。
她们越信任姜枝,越依赖姜枝,烬野就越烦躁。
姜枝明明是他的雌主。
只亏欠他一人!
烬野忽然很想把姜枝藏起来。
藏到没有青芽,没有鹿音,没有栗枝,也没有那两个她惦记着要找回去的兽夫的地方。
让她睁开眼,只能看见他。
让她饿了只能等他带食物回来,冷了只能往他怀里钻,让她在炙热的纠缠里,一遍遍记住他是谁。
烬野被这个念头刺得呼吸发沉。
他要报复。
对。就这样狠狠地报复!
姜枝不知道烬野阴暗的想法,光顾着低头继续研究路线,顺手把购物车里用来装修别墅的反光隔热膜折成几片。
“等天色再暗一点,我们把光打到那边。”
“守火堆的兽人看见动静,应该会过去查看。”
“我们趁他们离开,从鹿音说的石缝绕过去。”
鹿音点头:“那条石缝很窄,兽人不容易过,雌性应该能钻。”
栗枝看向烬野。
“那猫兽人呢?”
烬野抬眼。
他当然能过。
不但能过,还能顺手把那两个守火堆的兽人解决。
姜枝却摸了摸下巴。
“小煤球可以变回猫。我抱着走,目标还小。”
青芽眼睛一亮:“姐姐真聪明。”
鹿音和栗枝也松了一口气。
“小煤球,变回去!”姜枝又对着烬野发号施令。
烬野真是有苦说不出。看了她一眼,委屈地点了点头
下一瞬,青年的身形缩小,小黑猫出现在她脚边,边上褪下一套衣物。
姜枝立刻把他抱进怀里。
“真乖。”
烬野被她抱起,爪子搭在她肩头,绿眼在夜色里冷冷扫过坡下的火堆。
两个兽人。
一左一右。
如果计划失败,他会先咬断左边那个的喉咙,再撕开右边那个的手腕。
然后带姜枝走。
姜枝却完全不知道怀里的小猫正在认真计算杀人路线,小猫能有什么坏心呢。
到了夜晚,姜枝觉得时机成熟了,就掏出强光头灯,小声数。
“三。”
“二。”
“一。”
白光猛地打向远处石壁。
反光隔热膜把那束光折成几道凌乱亮影,在瘴气里晃出一片诡异的白。
坡下两个流浪兽人立刻抬头。
“什么东西?”
“那边有人?”
两人抓起骨刀,朝亮光方向走去。
计划非常成功。
但是不出意外又出意外了。
几道光点在雾气里晃来晃去,忽明忽暗。
烬野原本正在盯着流浪兽人的喉咙位置。
下一瞬,捕捉到闪光点的猫科本能抢先一步上线。
耳朵一竖。
尾巴一甩。
嗖的一下。
小黑猫从姜枝怀里蹿了出去,直扑向光亮处。
姜枝手里一空。
“小煤球!”
黑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青芽赶紧拉住姜枝。
“姐姐,我们快走!”
栗枝急得眼眶都红了。
“那只猫兽人应该会自己躲起来的,他那么小,不容易被抓到。”
姜枝看着小黑猫消失的方向,脚步却没有动。
“你们先往石缝那边走,别出声,找地方躲起来。”
青芽急了:“姐姐!”
姜枝把背包塞给她,声音低却坚定。
“我说好的。我要把他带回家。”
“至少,也要把他带离这里。”
说完,她转身钻进藤草。
青芽眼泪一下掉下来,却被鹿音死死拉住。
“别喊。”
“我们先躲,别让姜枝雌性回来找不到我们。”
另一边。
不远处的营地里,一个满脸纹印的流浪兽人坐在火堆前,手里把玩着一块薄薄的黑色晶板。
影晶板上跳出一行扭曲的兽文。
“黑豹族逃走兽夫,烬野。”
“追踪契印未断。”
“活捉者,赏高阶晶体八十枚。”
火光映在他贪婪的眼睛里。
他咧嘴笑了。
“比雌性还值钱的东西,竟然跑到咱们这里来了。”
话音刚落,营地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那惨叫只响了一半,就断了。
纹印兽人脸色一变,猛地起身。
火堆外,瘴气被夜风吹开一点。
姜枝踩着潮湿的草叶,越往前走,血腥味越重。
她心跳越来越快。
“小煤球?”
没人回应。
只有远处火堆噼啪燃烧的声音。
姜枝拨开一片垂下来的藤叶。
月光照进营地。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流浪兽人的尸体,血顺着白石缝隙一点点往低处流。
最后一个流浪兽人还没断气,指甲抠着地面,艰难地往外爬。
他刚爬出半步,一只沾血的手按住了他的后颈。
金色短卷发垂在额前,健硕黝黑的肩背赤裸着,月光顺着紧实的背脊滑到窄腰,再落向那截漂亮得过分的臀线。
黑色豹尾从腰后垂下,尾尖扫过血迹斑驳的地面,也将那道翘挺的弧度衬得越发野性
那名流浪兽人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求饶。
下一瞬,声音断了。
烬野松开手,指尖垂着血,任由那具身体倒回血泊里。
残酷。
俊美。
姜枝一把捂住嘴,指尖都在发凉。
听见抽气声,烬野慢慢抬起头,碧绿瞳孔在月光里像淬过毒的宝石。
姜枝呆立在那里,隔着藤叶。
与烬野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