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枝闭上眼,脑中浮出雪谷暖洞的模样。
金光沿脚踝升起。
海湾潮湿温热的风被雪气替代时,她整个人跌进一片银白之间。
但雪谷比记忆中乱了许多。
暖洞外的冰墙裂开数道豁口,矿道深处隐约传来石块滚落的闷响。几堆篝火烧在风口,火焰被雪吹得歪斜,地面散着折断的骨矛与染血兽皮。
远处有人抬着伤者奔过。
更深处的矿洞已经重新亮起冰晶的蓝光,可山壁与雪地间到处残留战斗痕迹,连空气里都混着血腥气与冰原龙的寒息。
姜枝没能多看。
她落下的位置,正是白蘅的石床。
兽皮被突然出现的重量砸得陷落,火盆里的焰光剧烈摇晃。
几乎同一时刻,一截银白蛇尾从床侧卷起。
冷鳞擦过脚踝,沿着膝弯骤然收拢,眨眼间便缠到她腰侧。第二圈锁住手臂,第三圈抵上颈边。
力道狠得像要勒碎骨头。
冷血族遭遇袭击时,绞杀比思考更早。
姜枝喉间溢出短促气音。
“白蘅,是我!”
银色竖瞳猛地收细。
蛇尾停了半息。
白蘅看清怀中人的脸,致命的力道缓缓松开,却没有将她放走。
缠绕换了方式。
尾巴从她颈边撤下,贴着肩背往下游,松松绕住腰与腿,将她整个圈在银白蛇躯与冷白胸膛之间。
杀意退去。
占有欲接了手。
“原来是雌主。你怎么来了?”
白蘅的声音带着笑,气息落在她耳侧。
“就是,我最新得到了瞬间转移的技能,过来看看你。“
姜枝喘了口气,抬手推他。
掌心刚落上白袍,便摸到一片湿热。
她低头看去。
白蘅衣襟破损,肩侧裂着数道抓痕,胸膛遍布青紫与血迹。腹侧缠着草药,边缘已经被血浸透,腰后也有大片鳞片脱落,露出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冷白。
“怎么回事?”
白蘅垂眼看了一下自己的伤,神情轻描淡写。
“夺回矿洞,费了点力。”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姜枝却能从那些伤口里看见另一幅画面。所谓费了点力,大概已经在生死边缘走过数次。
就算与龙搏斗,白蘅都不会吃亏,可现在……
白蘅看着她眼里的心疼,唇边笑意一点点深了。
“雌主亲一下,兴许就好了。”
姜枝抬眼瞪他,意识到和自己讲话的是骚蛇人格,她不由往后退了退。
但蛇是不会放过她的,直接卷紧了尾巴把人带到面前,姜枝的吻即可落在了他的唇上。
冷香侵入呼吸。
白蘅安静地含住她,像在确认她真的跨过遥远距离,落进了自己怀里。
他可以低头闻她,似笑非笑地说:
“雌主去过雪谷那么多地方。”
“矿洞、冰墙、融雪池,瞬间转移的你偏偏落在我的床上。”
“看来身体比嘴诚实。”
姜枝挣扎,想解释自己只是来查看情况,马上要回去的。
白蘅却是不听。
“雌主才与我分别几日,便忍不住跨越千山来找我。”
“如此舍不得,叫我怎么放你回去?”
他再次吻下来。
这次不再满足于浅尝。
姜枝被缠得心驰荡漾,差一点触碰到床。但她陡然清醒,她不能摸床。
不能抓兽皮。
不能扶墙。
也不能碰白蘅身上的衣袍。
不然这间暖洞里的东西都得变成拼多多购物车里一块九包邮的商品。
她的两只手无处安放,只能撑在白蘅赤裸的胸膛上。
掌根恰好碰到一道新裂开的伤口。
白蘅胸腔震了一下。
低哑闷哼从两人唇间溢出,胸前肌肉在她掌心骤然绷紧。
姜枝立刻想收手。
“抓疼你了?”
蛇尾却在腰间收拢,把她重新卷了回来。
“疼。”
白蘅承认得干脆,银色竖瞳却亮得惊人。
冷白手指扣住她腰侧,银白蛇尾避开兽皮与衣物,只沿着她的身体层层缠绕,将她困在全是活物的狭窄空隙里。
购物车界面在姜枝眼前不断闪烁。
白蘅的呼吸也逐渐失去从容。
她终于意识到,为了不把床铺变成一块九包邮,自己亲手选中了最危险的支撑点。
掌心下是白蘅起伏的胸膛。
身后是不断收拢的蛇尾。
她无处借力,只能随着他一同陷进兽皮深处。
白蘅贴在她耳边笑。
“雌主,别碰其他东西。”
冰凉蛇信擦过耳廓,声音黏得令人发麻。
“碰我们就好。”
“等等,我要回去了,你……”姜枝还没说完,回旋力量已经翻起。
姜枝眼前的银发、冰凉蛇鳞与暖洞火光被金色撕碎。
雪谷从视野里飞快退去。
直到海风扑上脸,她才猛然清醒。
不对。
她刚才都干了什么?
光顾着被那条骚蛇缠得头昏眼花,最重要的事一句都没问!
矿洞究竟出了什么事?
白蘅身上的伤是谁留下的?
连冰原龙都能独自绞杀的六阶蛇兽,怎么会伤成那副模样?
眼下几个能够自主战斗的兽夫中,白蘅无疑最强。栖梧意识不清,许多动作全凭本能支撑,不能按照正常战力计算。
能把白蘅逼到白袍染血、鳞片破碎,对方绝不可能只是条龙。
姜枝气都没喘匀,心里已经开始骂自己。
色令智昏。
真是色令智昏!
她得立刻回去。
念头刚起,身体便落进一双滚烫臂弯。
姜枝甚至没有看清眼前的人,赤金羽翼已经从两侧合拢,隔绝了窗外海光。
熟悉的气息裹住她。
“栖梧?”
孔雀没有回应。
姜枝消失以后,栖梧独自站在隔壁房间。
最初,他以为她只是走出了门。
可门外没有脚步,走廊里也没有那道熟悉气息。
栖梧沿着墙壁缓慢移动。
手掌一次次摸过冰冷墙面,赤翼擦过门框与家具,短短一段距离,他走得格外艰难。
两人几乎日日待在一起。
吃饭时,姜枝坐在他身边。
睡觉前,她会替他整理羽翼。
出门时,她也会把他带在身侧。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分开这么长时间。
在栖梧残缺混乱的记忆里,离开从来意味着失去。
族人离开以后,没有回来。
青羽军倒在龙骨渊,也没有回来。
姜枝曾在光晕中消失,一走便跨过数年。
他无法理解瞬移。
只知道前一刻仍在身边的人,忽然不见了。
那种空荡像龙骨渊的风,重新灌进身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