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枝看着雌皇伸来的手,没有接。
“考验?”
她转头看向塌了一半的王宫。
长阶上全是伤者,城中的房屋仍埋在地下。断裂的锁链缠着六头凶兽,二十六名守卫横七竖八躺在碎石间。
雌皇见她不动,笑容依旧从容。
“成为雌皇,需要力量、判断与兽人的拥护。你已经向天下证明了自己。”
姜枝差点笑出声。
打赢了叫叛乱,打输了叫考验。
这哪里是在选新皇,分明是给旧皇留点脸面。
“原来是考验。”
姜枝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陛下费了那么大力气,我也该好好感谢您。”
她当着全城影晶的面掰起手指。
“既然是皇城安排的试炼,兽人的治疗费、店铺修理费、房屋损失与九阶晶石,自然都由雌皇承担。作为新皇可没有那么多钱。”
“还有,从奴隶场出来帮助我的人,也算试炼功臣。从今日起恢复自由,谁都不准把他们抓回去。”
高台上的贵雌立刻跟着点头,影晶里顿时响起一片讨债声。
雌皇为了保住最后一点体面,只能承认这场围杀属于试炼。既然是试炼,她便必须承担所有损失。
她看着姜枝,脸色变得难看。
“可以。”
姜枝满意地点头。
“陛下果然大方。”
雌皇打量她片刻。
“明日登基以后,你自然会明白本皇的苦心。”
“我现在就明白。”
姜枝转身看向王阶下方。
“把雌皇与那二十六名守卫全部关起来。”
刚恢复意识的兽人互相看了看。
抓捕雌皇这种事,皇城几万年来都没有发生过。
姜枝指向裂开的王座。
“考验虽然结束,万一陛下临时想起第二场怎么办?”
“明日就是登基礼。为了新皇也就本人姜枝安全,也为了让陛下好好休息,今晚必须严加保护。”
方才舍不得九阶晶石的贵雌第一个走出来。
她的虎兽夫被征召时撞断了两根肋骨,此刻正被侍者抬去治疗。
“新皇说得对。”
另一名贵雌也挽起衣袖。
“陛下为了考验劳累一天,该休息了。”
贵雌们叫来自己的雌性侍者,将雌皇围在中央。
雄性不好对雌皇动手,她们可没有这种顾虑。
雌皇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姜枝,你准备囚禁本皇?”
“怎么能叫囚禁?”姜枝学着她方才的语气,“这是我为退位雌皇准备的养老考验。”
雌皇被带向祭祀院的禁闭室。
那里的墙壁由黑色晶石砌成,无法连接影晶与祭坛。门外守着几十名没有婚契的流浪兽人,雌皇即使再次启动征召,也无法控制他们。
进入禁闭室以前,雌皇身上的晶石、祭纹权杖与金冠全部被收走。几名贵雌亲自检查衣袖和长发,连鞋底都没放过。
方才被迫坐在高台看兽夫送命,她们如今谁也不肯大意。
金冠被送到姜枝面前。
“明日您就要戴上它了。”
姜枝掂了掂沉重金冠,又放回托盘。
“怪不得每任雌皇脖子都挺得那么直。”
这么重的东西每天顶在头上,想低头都困难。
二十六名守卫被捆成一长串。
狐兽捂着流血的鼻子走在最前面,路过姜枝时忍不住说道:
“我们是奉命行事。”
“知道。”
姜枝指了指禁闭室。
“所以给你们安排了包吃包住。别太感动。”
狐兽一点都不感动。
雌皇的六名兽夫也被抬进治疗殿。失去金环控制以后,他们依然没有醒来,只能依靠治疗舱维持生命。
等最后一名守卫被关进去,姜枝总算松了口气。
她不相信雌皇会甘心认输。
明日正式登基以前,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入口全部封死,换人守卫时必须两边核对身份。”
“不准给雌皇送入任何带晶石的东西。饭碗也用木头的。”
贵雌问道:“筷子呢?”
“让她用手。”
安排完这些,姜枝终于撑不住了。
她从昨夜开始便没有真正休息。赢下祭祀大赛,哄骗雌皇,与四名兽夫解除婚契,又在浴池里折腾半天,随后打穿半座王宫。
明日居然要早起登基。
过去上班累得半死,至少每周有两天休息。
当雌皇连周末都没有。
“这工作谁爱干谁干。”
姜枝拖着发软的腿走向治疗殿。
沿途兽人都在清理废墟。
恢复自由的雄性扶起受伤同伴。每当姜枝经过,所有目光都会落在她身上,喊她新皇。
苍凛四人伤得都不轻。
苍凛肩侧被黑狮撕开,白蘅腰间与尾端少了大片银鳞。烬野背后的晶刀伤口仍在流血。
栖梧走在最后。
他的衣服看不见多少血,步伐也和平日一样。赤羽收在背后,鲜艳火光遮住羽根处不断扩散的灰白。
治疗舱依次升起。
姜枝把苍凛、白蘅与烬野赶进去,转头寻找栖梧。
孔雀已经坐在窗边,低头整理自己的羽毛。
“你怎么不进去?”
“治疗舱修不好兽核。”
“外伤总能治。”
姜枝走到他面前,这才看见栖梧的手臂很冷。
孔雀一族常年体温灼热。
栖梧此刻冷得像是在雪里站了许久。
“躺进去啊。”
栖梧抬眼看她。
“你的祭服也缺少羽饰,我今夜替你做好。”
烬野立即拍了拍舱门。
“姐姐不需要衣服好看,需要你活着。”
“我不会死。”
栖梧垂下眼,捡起一根掉落的赤羽。
羽毛刚到他掌中,便碎成一捧灰烬。
姜枝抓住他的肩膀,对脑子里的系统说,快帮我检查栖梧。
系统喵的声音卡住了。
大片红色警告在姜枝眼前展开。
【兽核力量耗尽。】
【本命羽火熄灭。】
【生命正在快速流失喵。】
姜枝看向栖梧。
“你的本命呢?”
“怎么没有本命羽毛,不好看了吗?”
栖梧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站在窗边,依然是姜枝熟悉的模样。
粉色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后,雪白面容漂亮得近乎艳丽。狭长眼眸映着窗外夕阳,眼尾染上一层暖红。
姜枝看了他许久,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系统的判断或许错了。
栖梧和平时根本没有区别。
“姜枝啊,我想看到你成为雌皇。”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
“我都陪你走了那么久。”
“总要亲眼看见你坐上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