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吃饭?”
夏怀瑾家户型方正,进门就见餐桌上放着一小锅盖着厚厚米油,显然还没动过的绿豆粥,以及一盘子炒土豆丝,沈晏晞有点不自在。
就像赶着饭点儿到人家里来,心思多么不纯一样。
事实上,他怕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这种事想都没敢想。
但夏怀瑾没有丁点不自在,进屋就往厨房跑,哗啦啦洗了手,拿了一副碗筷出来。
“我做饭超好吃!这件事,作为我的新朋友,你也必须知道!嘿嘿,冰棍儿等下再吃,先来跟我一起吃饭吧!”
今晚她爸加班,她妈单位有聚餐,都不回来吃饭,她就只炒了一个菜,但她开口邀请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寒酸。
这可是她亲手做的,她觉得今天做得很好,那它就配得上世界上所有人,包括沈晏晞。
沈晏晞是个性子颇为内敛的人,遇到这种情况,实在有点手足无措。
想说自己吃过饭来的吧?又怕夏怀瑾不高兴。
只得说了声“我先去洗个手”,绕过餐桌,几步进了厨房。
等他洗了手出来,夏怀瑾已经把粥盛好了,一碗放自己面前,一碗放在她旁边。
“先一人半碗,不够自己添哈~”
夏怀瑾家里明明只有三个人,却放了一张十人大圆桌,沈晏晞走过来坐她旁边,端起碗,感觉筷子都烫手。
夏怀瑾的确很会做饭。
粥里的绿豆刚熬开花,没有熬过头,变成一堆飘在粥上的皮还有黏糊糊的绿豆沙,米粒熬得软烂,却没有失去颗粒感,喝一口,有浓浓的绿豆香,材料好,火候也掌握得好,是很好喝的绿豆粥。
“这边绿豆还没成熟,这是我老家今年刚收获的新绿豆,是不是很香?嘿嘿,夏天就该吃这个!”
土豆丝比粥还要香。
切得非常细,里头还放了点青椒丝做点缀,哪怕只是一道家常小菜,也能看出做饭的人很有水平。
夏怀瑾见他喝了粥,又夹起来一筷子土豆丝,就高高兴兴跟他讲:“我们老家做菜,特别讲究刀工,我以前切的土豆丝,一上桌,大家都说是土豆条,我就很不服气,偷偷练了好久。”
她是个非常好强的人,表面上看起来软乎乎的,做事的时候却超有决断力,能做出这种事来,沈晏晞一点也不意外。
“哎?你怎么不理我?”
严格说来,两人关系熟络起来,拢共也才两天时间,没想到不仅被心上人邀请到了她家,还吃上了她做的饭,沈晏晞看起来淡定无比,实则魂已经飘出去好一会儿了。
真的,感觉像在做梦。
见她歪头看着自己,还冲着自己挥了挥手,沈晏晞立刻放下碗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我、我刚有点紧张,没听清你在说什么。”
夏怀瑾就忍不住笑:“哈哈!干嘛紧张啊!”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沈晏晞睁着水润润的大眼睛,认真看着她,“这还是第一次有朋友邀请我吃她做的饭。”
小男孩实在漂亮,还净说这种朴实无华却戳人心窝的话。
夏怀瑾瞬间怜爱起来,整个人都带上了一层淡淡的母性光辉,说“高兴就常来”的时候,恨不能在前面加一句“好孩子”。
说完,两人都莫名尴尬。
社牛如夏怀瑾,也只顾着闷头吃饭,不再多言。
这种没有外来户,且管理非常严格的家属小区里,邻里之间关系格外亲密。
刚上楼的时候,夏怀瑾家的大门是开着的,隔着楼道,还能看到对面那户人家在看电视。
邻居是个烫着泡面头的阿姨,听到动静探头往门外瞧,瞧见沈晏晞,也只问了句“小瑾同学来了呀?”,就没再多说什么,显然她经常遇到这种事,且来过夏怀瑾家的同学不乏男生,才会习惯成自然。
沈晏晞吃着饭,心头有点高兴,又有点“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的酸。
【沈晏晞呀沈晏晞,你真的好没有道理!】
他这样骂自己。
夏家装修风格十分治愈,家具是原木的,墙是嫩绿的,家里还养了很多绿植,这会儿通往阳台的门打开着,精致的白色纱帘被盛夏的夜风卷起来,露出门外一大盆满头白花的茉莉,风进了屋,于是整个屋子都是香的。
这种环境本就让人感到舒适,再算上很久之前那杯热牛奶,两人已经是第三次坐在一起吃东西了,刚开始沈晏晞还有点局促,慢慢就适应了。
结果饭刚吃到一半,沙发那边的座机响了起来。
夏怀瑾扔下一句“不好意思,先去接个电话”,就起身走了过去。
今天她穿了一套鹅黄色运动装,料子轻薄透气却不容易皱,走到铺着白色垫子的沙发上坐下,就像一朵小小的迎春花。
沈晏晞心情突然低落下来,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
“喂!小瑾!你在家不啦?我刚从姥姥家回来,摘回来好几个大西瓜,等下给你家送一个来!顺便请你给我讲讲数学题,有几道题我不会做!”
男孩子的嗓门儿特别大,那座机又有点漏音,沈晏晞隔着两米都能听见电话那头的说话声。
夏怀瑾接到电话很高兴:“郭瑞!你终于回来啦?我在家呢!你等下过来吧!吃过饭了吗?我正在吃饭,要不要给你留?”
沈晏晞端着碗筷竖起耳朵听,听到“郭瑞”二字,脑海中自动浮现一个高高瘦瘦白白净净且近视几百度、成天戴着一副瓶子底眼镜的人,一时间,满脑子都是刻薄念头。
因为这个人是一班的学习委员,经常和夏怀瑾一起干活,是和她关系最亲密的男同学。
“刚吃过了,你不用给我留!”
郭瑞这孩子实在,有啥说啥,也不懂什么客套,沈晏晞满意地点点头,按下心中腹诽。
【呵,算你小子识相!】
正这么想,就听夏怀瑾在那甜滋滋道:
“那你等下路过小洁家,帮我把她捎过来吧!她家今晚没人,她一个人害怕,说要来我家跟我一起睡!”
好吧,送西瓜还有讲题也就罢了,强中还有强中手,要来跟她一起睡!
呵,跟她一起睡!
小洁?应该是杨洁,那个头发卷卷,长得跟绵羊一个样儿,却超级聒噪超级八卦,一下课就这个班晃到那个班的“班溜子”。
心里的念头不断浮起来,又被他给按了下去。
他明白,他这是在嫉妒。
无名无分的醋,吃起来总是酸得人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