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一目了然,沈晏晞也没领她进去,就站门口指给她看。
“原先的线路能用,格局也不需要大改,墙已经刮第三遍了,没有涂漆,等过几天把机器装好,开学就能营业。”
沈晏晞爸妈都在上海当大老板,不可能回老家开这么个小店,再加上姥姥姥爷早就去世,他爸妈还都是独生子女,就算是亲戚开的,也是关系比较疏远的亲戚,不可能让他这么上心。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你自己开的啊?”
夏怀瑾没想到只是过来送下东西,竟得知了这样的事情!看向沈晏晞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
沈晏晞忍住笑,绷住脸,轻咳一声:“嗯,我爸妈他们暂时还不知道。”
之前为了说服王爷爷,他说机器是从他爸妈那里弄来的二手,事实上,是通过其他渠道买来的。
这店投入不少,还没见到回头钱儿,那些计划说出来好比空谈,自是没什么好说的。
见她顶着大太阳骑车过来,热得微微冒汗,这会儿都把帽子摘下来扇风了,沈晏晞就领着她去了不远处的商店:“想喝什么?随便拿,我请客。”
只是出来送个东西,想着花不了多少时间,夏怀瑾出门的时候就没带水。
这会儿的确有点渴,就没拒绝。
矿泉水在饮料货架的最底层,想拿得弯腰。
她那么一弯腰,颇为修身的衬衣就缩上去一截,露出二指宽的细白腰肢,沈晏晞不敢看,默默后退两步,侧身把她挡在身后。
夏怀瑾右手拿着帽子,拿水一次只能拿一瓶,沈晏晞请客,她自是不可能只顾着自己喝。
于是第一瓶拿起来,先递给了沈晏晞。
沈晏晞想也没想,拧开盖子,又一脸淡定递了回来。
上次下大雨,一时冲动进了那家咖啡店,毫无准备之下,接连遭遇好几次翻车危机,之后为了避免露出马脚,只能不断拆东墙补西墙,一堆补丁打下来,可谓心神俱疲,连近在咫尺的心上人都没能多看几眼。
这几天他痛定思痛,不断反思并总结经验,效果可谓十分显著。
比如现在,哪怕心里已经开始尖叫了,依旧耳朵都没红一下。
夏怀瑾把水递过去,正要弯腰再拿一瓶,见他拧开递回来,想起那张照片,不由紧张起来。
“你、你不喝啊?”
沈晏晞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
站在原地愣了起码三秒,手心都快掐破了,才想好该怎么解释:“哦,我看你朋友她们经常帮你,想着我俩也是朋友了,总不能让你在我这受委屈。”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又暴露了。
若不是成天盯着人家,哪会知道这种事啊!
好在,夏怀瑾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上面。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沈晏晞果然没什么朋友,才会连朋友之间怎么相处都要跟别人学。
学习对象还选错了。
因为会这么对她的,只有关系极好的女孩子,性别一换,同样的行为就会显得非常暧昧。
沈晏晞看起来实在太淡定了,假如真的喜欢她,有私下相处的机会,还刚做出了这种突破边界感的试探行为,就不该这样。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她又自作多情了。
想起昨晚在妈妈面前的信誓旦旦,夏怀瑾不由脚趾抠地。
为了避免尴尬,忙弯腰拿了一瓶水,直接拧开,喝了一口。
沈晏晞松了口气,拿着水去结账。
然后一抬头,就见头发花白的老板娘挑挑眉头,一脸微笑看着自己:“三块!”
好吧,都忘了这里还有个人,也不知看了多久的热闹。
沈晏晞有点烦她,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长得人高马大,脸又臭,一看就很不好打交道,老板娘不敢惹他,接过他递来的五块,找了两个钢镚儿。
沈晏晞伸手接了,微微弯腰,先出了店门。
夏怀瑾忙拿好东西跟了出来。
打印店就在斜对面,隔着一条马路,两人站在树荫下喝水,还能看到工人在干活。
知道他今天有事儿要做,夏怀瑾打算随便说几句闲话铺垫一下,就把相册还给他。
“你没跟你爸妈说,营业执照怎么办的?租房合同又是怎么签的?是不是还得交税啊?”
大概摇笔杆子的人都喜欢收集素材,这还是第一次,有身边的同龄人开店,夏怀瑾实在好奇得很。
她只问这些,却不问这个开店的资质怎么来的。
大学里开店,有时候跟抢钱差不多,因为学生没有选择的余地,也没有讲价的习惯,比如刚刚这水,外头卖一块,这里敢要一块五。
对生意人来讲,这就是一块超级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别人不知送多少礼都搞不定的事,沈晏晞一个未成年能做到,自是关系过硬。
她都不用问,就能猜到。
不得不说,夏怀瑾真的很有见识,换个人怕是只会围着他夸个没完,且对这些风险一无所知。
想想去年元旦晚会,夏怀瑾把电视台领导的孩子塞进合唱团,又把教育局主任的女儿推荐为主持人,最后成功把精心编排的节目送上省台新闻频道,还得了教育局领导的一致好评,再听她问起这些,沈晏晞第一反应竟是骄傲!
不愧是他喜欢的人!
“这房子是我姥爷一个朋友的,月租八百,我直接租的。至于营业执照和税务备案这些,我年龄不够,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过阵子再说了。”
夏怀瑾很有法律意识,这一点,从她反复叮嘱钟灵毓捏紧歌曲版权不要随便签合同就能看出一二。
听他这么说,不由皱眉:“这样风险很大啊!”
夏怀瑾交朋友的首要原则就是真诚,既已看到问题所在,自是不会装聋作哑。
“开打印店,机器可不便宜,想要赚钱,最要紧的就是保证稳定营业。你现在只是没开起来,要是开起来了,能赚钱了,眼红的人就多了,你姥爷已经走了,人走茶凉在哪里都一样,你能托关系,别人也能,你资质经不起查,一封举报信就完蛋,再换个关系比你硬的,你又该怎么办?万一有人从中作梗,说不定你这些机器都运不走,只能折价卖给人家。这些问题不考虑真不行。”
这些事沈晏晞早就想到解决办法了,但他什么都不说,只看看表,说要请她吃饭:
“你不说,我都没意识到!这样吧,前几天你刚请我吃了蛋糕,等下我请你吃午饭,你再多跟我说说你的想法,好不好?”
夏怀瑾顿时纠结起来。
她现在不太想继续与沈晏晞来往,可这话题又是她先提起来的,不给个解决方案,拍拍屁股就走人,多少有点过分。
可他连大学里的铺面都能搞定,想来这也不算什么吧?
反复权衡,夏怀瑾轻吸口气,正准备狠心拒绝,就见沈晏晞微微低头,小声跟她道歉:
“对不起,这种事想来你也没什么经验,实在太难为你了。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先走吧!不用管我,我回头再想想办法。”
见夏怀瑾不说话,显然还在纠结,沈晏晞满脑子都是怎么惹到她了。
还没搞清楚态度变差的原因,自是不可能真那么大方,让好不容易得到的见面机会,就这么溜走。
于是,茶艺师再次上线,熟练地卖起惨来,那叫一个弱小无助又可怜:
“以我们学校的学习强度,其实光上学就已经很累了,之所以折腾这些,只是因为,我已经过够了手心向上的日子。
“可能你没法理解,毕竟在外人看来,我爸妈就我一个孩子,从没短过我吃喝,我不该有这样的想法。但……我爸妈早就离婚了,我不知道我妈什么时候会再嫁,也不知道我爸什么时候会再娶,或许,等我能养活自己之后,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成天害怕被抛弃吧!
“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但我也没有办法,真要被人欺负了,那也只能认。毕竟,以后出了社会,欺负我的人只会更多……”
一向冷淡谁都不爱搭理的人,只有把一个人当成真心朋友,才会跟她说这种走心的话,夏怀瑾实在做不出干脆走人的事儿来,只得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