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你生气了吗?”
等人走了,见他不仅没有被戳穿的羞愧,还一脸坦然,夏怀瑾都要气笑了!
想刺一句“沈晏晞,你有这心理素质,做什么都会成功”,想想实在太刻薄,所以她没有开口,只是微笑看着他,维持自己仅有的体面,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像小丑。
沈晏晞认错认得干脆,打补丁也很熟练,见她生气,一脸真诚看着她,干脆利落就是一句对不起,完了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跟她讲:
“之前你说的那些,刚开始我的确不懂,但做这个投资不算小,找长辈帮忙的时候,他就跟我分析过了,具体情况,我现在是知道的,而且也想到了办法。”
沈晏晞一脸真诚看着她:“岁数卡在那里,就是死结,只能另辟蹊径。我说想听听你的意见,是真的。我没跟你说我的解决方案,其实是怕你笑我画虎不成反类犬。”
这一刻,夏怀瑾无比憎恨自己的好奇心!
明明还在生气,结果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什么解决方案?”
夏怀瑾这人,从小到大就没受过委屈,有心观察,情绪其实挺外露的。
见她态度松动,沈晏晞顿时松了口气。
“当时也没什么头绪,但我突然想起了去年元旦晚会时,你的一些,嗯,处事小技巧。然后我就去找了蒋晨合伙,就你刚看到那个人,我和他算是一起长大的吧,他已经满了十八了,可出面办理营业执照之类的东西,他不出本钱,也不负责经营,就出一个房子,每个月租金按市场价走,我再额外给他一千块。”
这会儿多少人月薪都没有一千八呢!这收入是真不错了。
沈晏晞家里有钱,不用担心他欠债跑路,再加上是在学校里经营打印店,真没什么风险。
夏怀瑾眉头微动:“他家有人在后勤部门?”
“嗯,他姑是后勤主任。”
见自己一猜就中,夏怀瑾嘴角微勾,有一点点小得意。
沈晏晞被她表情萌到,不自觉跟着笑,笑完才看看周围,上身前倾,以自己人的姿态,凑近了小声跟她讲:“我觉得你说得很对,人走茶凉,在哪里都是一样的,跟这种关系一般的人,与其相信人情,不如相信利益。”
距离拉近,饭菜味之外,立刻多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夏怀瑾忙往后挪。
感觉自己的举动有点伤人,又倒打一耙瞪了他一眼:“人家刚还叫你兄弟,结果到了你这,就成了关系一般的人?回头背着我,你又会怎么跟人说我?不认识?还是不熟?”
换个骚话连篇的人,怕是会趁机开口要身份,哪怕要不来,也能暧昧一下,沈晏晞却只是轻咳一声,忍住笑,老老实实回她:“我可以跟人说你是我朋友吗?”
夏怀瑾看左看右,就是不看他,也没给他肯定的回答。
但他并不介意,又开启了掏心掏肺模式:“我初中的时候,有一年班上有两个竞赛名额,我被选上了,但我那时候的朋友也想去,就在下楼的时候故意拌了我一脚,害我摔伤了手。我没有证据,可我摔倒的时候,看到了他的鞋,那双鞋是我送他的,全球限量款,整个大中华区,就只有那么一双。从那以后,我就记住了,交朋友一定要交人品好的,而不是对我好的,因为他有可能,是装的。”
明明只是平淡的讲述,却不动声色地捧了夏怀瑾一把。
夏怀瑾被他夸得有点高兴,矜持又傲娇地点点头,表示赞同:“吃一堑长一智,这样才对!”
沈晏晞垂眸忍笑,喝了半杯水,才抬眼,认真地看着她:
“上学期所有人都在看我热闹,只有你,会站在我的角度,体谅我的痛苦。那天在操场,你并不知道我在那里,却没有顺着朋友的话讲,而是坚守自己的本心,说我没有做错。我就知道,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跟你做朋友,哪怕产生矛盾走向陌路,也不用担心你反手刺我一刀。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成为你的朋友,一定会很幸福,可惜我实在没勇气开口,又怕给你带来麻烦,最后只送了你一盒润喉糖,聊表心意。”
沈晏晞说话,总是温柔又平和,哪怕说到痛彻心扉的事,依旧淡然如初,但夏怀瑾听得整颗心都揪起来了。
费尽心思送限量鞋的朋友,绝对是放在心上的超级好友,却为了一个竞赛名额,狠心弄伤他的手,那时候,他一定很难过吧!
还有之前的事,自己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并不是她有多好,而是这个世界对沈晏晞太差了,怎么就能记这么久呢?
“你的手,没事吧?后来呢?你俩怎么样了?”
沈晏晞轻叹口气:“夏怀瑾,都过去了。”
于是夏怀瑾不再多说,只是看向他的眼神,又柔软了几分。
顶着她这种看淋雨小狗的慈爱眼神,沈晏晞脚趾抓地,深吸口气,才调整好情绪,再次开口:
“对不起,今天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我只是想请你吃饭,又怕你不答应,才找了这个借口。”
他不说还好,一说起来,夏怀瑾又有点不高兴。
“哦?若你诚心诚意请,我又怎么会不答应呢?”
“诚心诚意”四个字慢吞吞从她牙齿中间蹦出来,沈晏晞又把嗓子夹得细了一些:
“之前接到你电话,我非常高兴,但我听你声音,发现你有点不开心,就想请你吃饭,打算旁敲侧击一下,看到底怎么回事。因为我真的很不擅长与人相处,经常惹得别人生气了,我还不知道。别人的话,怎样我都无所谓,但我很看重与你的友谊,不希望我们之间产生误会。”
难怪大家都说沈晏晞脾气臭,她就说吧,他人真的很好,只是嘴比较笨而已。
就忍不住逗他:“我俩最近都没见过面,也没联系过,你为什么会以为我生气是因为你呢?”
“因为你不开心的时候,在和我打电话。”
所以不管为什么不开心,他都会第一时间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这小心翼翼的话听在耳里,夏怀瑾满心酸涩,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她从小就呼朋引伴,好朋友多得数也数不清,突然遇到这样一个小可怜,很难不心软。
尤其他还这样赤诚,这样善解人意。
“夏怀瑾,你可不可以答应我,如果我惹你生气了,就直接跟我说,我会改的,好不好?”
“嗯。”
接连自作多情,夏怀瑾根本不敢提自己为何不高兴,只应下了最后这件事。
于是直接忽视沈晏晞的话,问他:“营业执照在蒋晨名下,关系也是他家的,你一个月就给人一千,等回头见你赚了钱,他要是起了贪念,把你搞走,你怎么办?”
没有得到解释,沈晏晞也没有失落。
因为夏怀瑾默认了他的猜测,又给了他独一份的关心。
于是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小声跟她讲:“他爸公司与我家有合作。”
好吧,两个少爷,都不缺那点钱,就算家里大人知道了,也会感到十分欣慰,觉得孩子主意正,且十分上进。
若真因为这点蝇头小利闹翻了,闹到长辈那里去,说不定蒋晨坑了他多少,蒋晨他爹就会十倍百倍地赔回来。
怎么着,他都不会亏。
见他坦诚,连这种事都跟她讲,夏怀瑾“哼”了一声,总算重新拿起了筷子。
从小见惯了这些,很多事夏怀瑾仿佛天生就会,但身边的朋友一个个就跟没开智一样,别说理解她赞美她了,怕是知道了还得说她太过功利,且心机深沉。
沈晏晞不仅懂她,还青出于蓝胜于蓝,老实讲,有点小开心。
一点情有可原的隐瞒,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毕竟,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哪怕在爸妈面前,也会有所选择地隐瞒一些事呢!
见这一关终于过去了,沈晏晞很高兴,问她要不要喝蓝莓汁?
夏怀瑾点点头。
他就招招手,叫了服务员过来。
两人明明只是第一次约饭,却有种话怎么说都说不完的感觉,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有白首如新,有倾盖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