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上旬,阳城早晚只有十三四度,夏怀瑾穿了件橙色的冲锋衣下楼,感觉还有点冷。
两人约在十字路口见面,实际上见面的地方,却是丁香园出来,距离路口还有十几米的公交站台。
比起空荡荡的路口,这个站台虽然已经运营四十多年,老旧的遮雨棚都开始掉漆了,用来等人却是极好的。
因为遮雨棚下安了两张长椅,边上更是长着一棵树冠极大的榆树,哪怕烈日当空,也能享受片刻阴凉。
夏怀瑾想快点拿到那张和她有缘的手机卡,心情激动,就来得早了些,她没去过沈晏晞租的房子,也没有手机可以联系对方,所以只能看着表,干巴巴坐在这里等。
阳城的秋意是很浓的。
晨风吹动浓翠的树叶,初升的太阳洒下一层金光,红色的公交车开过去,黄色的出租车开过来,入目所及的一切,都像电影里才有的画面。
夏怀瑾的生活中,很少有不开心的事情,比如现在,她就为这片刻的静谧安闲感到十分愉悦。
沈晏晞还没过马路,就能看到街对面双手撑着长椅,坐那晃脚丫的橙色身影。
在东北,公共设施普遍要比南方高,夏怀瑾166的个子,鞋底稍微薄点就够不上一米七,遇到这种比较高的老式长椅,脚都够不着地。
沈晏晞被她可爱到,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夏怀瑾的冲锋衣是她妈妈去布料市场淘来面料自己做的,造型很特别,兜帽很大,还有一圈木耳边,她这会儿有点冷,就把兜帽戴上了,还把抽绳拉紧,在下巴底下打了个结。
沈晏晞到的时候,她正鼓着嘴巴在那噘嘴吹口哨,应该是才学的,虽然清脆婉转十分好听,却不成调。
沈晏晞觉得,有种散装的美感。
若不是情况不允许,他大概听一天也不觉得腻。
“等久了吗?冷不冷?”
他过马路的时候,夏怀瑾就看到他了,见他过来先问自己冷不冷,就扯扯身上衣服,气哼哼抱怨:
“你说这太阳,怕不是个假的?四点半就蹦出来了,加温两小时了还没什么效果。”
夏怀瑾说着说着,就伸出了两根白嫩嫩的手指头,冲着沈晏晞比划了下。
沈晏晞下意识盯着她的手,就跟猫咪盯着逗猫棒似的。
等意识到这点,好不容易调整好的表情,又绷不住了。
见他笑得开心,夏怀瑾也忍不住笑眯了眼。
看来能卖掉闲置的电话卡,再小赚一笔,他也挺开心的。
沈晏晞听她说冷,抬手就要脱下身上的咖色风衣给她穿,夏怀瑾刚经过爸妈的边界感教育,见状吓了一大跳,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哎呀哎呀,我等下买完油饼就回家了!”
显然,她是打着买早餐的幌子出的门。
“喏,你看这些行不行?”
沈晏晞早有预料,撑开手里拎着的袋子,示意她自己选:
“阿姨要去工大看店,我就没让她过来做饭,买早餐的时候想着这么早你们大概也没吃,就多买了一些,刚出锅的,还热乎着,你爱吃什么拿什么。”
他一个人显然吃不了这么多,夏怀瑾也没跟他客气,凑过来伸着脖子看那大塑料袋里都有什么。
早餐好几种,有焙子有油条,还有油饼、鸡蛋饼和茶叶蛋,茶叶蛋用塑料袋装着,其他的都放在牛皮纸袋里。
“哎呀,你真好!”
夏怀瑾大大方方拿了两个油饼,又拿了两根油条,沈晏晞从兜里摸出来另一个塑料袋,轻轻抖开,放好了才递给她。
还好早上出门的时候,把钱包带上了。
人与人打交道,想要友谊长存,有时候得糊涂,有时候却要算清楚。
夏怀瑾接了早餐,掏出四百块的同时,又数了早餐钱出来,一块儿递给他,完了十分自然地问他:“卡是移动的吧?”
在北方,电信信号不太好,她爸妈来这边都换了移动的号。
因为运营商之间要互相交网间结算费,运营商把这笔成本转嫁到了用户身上,所以之前打电话,网内一毛五一分钟的话,网外就要三毛一分钟。
虽然今年7月,信产部就发文禁止了网内网外差别定价,但老套餐依旧保留旧资费,如果她不办移动卡,跟爸妈打电话就要多花钱。
那可不行!
沈晏晞把装卡的透明封条袋拿出来看了看,点头确认:“是的。”
说着,见夏怀瑾期待地看着自己,就把卡拿了出来。
“卡半年内不激活,号码就会被回收,这号实在吉利,我怕它失效,所以早就激活过了,还办了套餐,虽然没有用过,但套餐费是每个月都在扣的,当初存了五百进去,现在还有多少,我也不确定,等你回头查清楚了再按那个数给我就行,反正说好了八折,不会变卦的。”
“啊?那这号岂不是你一直花钱养着的?”
“丢了可惜,留着费钱,以后换你来养,我就解脱了,多好。”
“话虽这么说……”
“别担心,套餐可以改,你回头去一下营业厅,换一个自己喜欢的套餐就好。”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怕他多想,夏怀瑾就收回了四百块。
“那亲兄弟明算账,早餐钱还是得给,多谢你,我就不用跑一趟了。”
平日里来不及的时候,她也在外头吃过早餐,知道大致价格,给的只多不少。
沈晏晞大大方方收了钱,看都没看就揣进了兜里,然后笑着冲她摆手:
“没关系,快回去吧,别冻着了。”
夏怀瑾就把卡收起来,两步跳下站台,小跑着回家去了。
不得不说,沈晏晞是真帅!
难怪爸妈那么警惕。
从前不甚在意的事,被爸妈这么一闹,见到沈晏晞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晏晞一直看着她,直到她进了小区,才往回走。
至于夏怀瑾,一路高兴得很,蹦蹦跳跳拎着早餐进了门,就见她妈抱着个抱枕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拿着遥控器,在那看电视,看起来还没睡醒就被他爸给叫起来了。
这个点儿各个台都是早间新闻,夏妈妈有点不甘心,愣是把所有台都翻了一遍,才停下来继续听主持人说南方某地的泥石流。
见她拎着东西回来,夏妈妈就问她:“买了什么?哪家买的?”
妈妈一向挑嘴,早餐只吃小区南门那家的,夏怀瑾自动忽视第二个问题,只说买了油饼和油条。
话罢,直接进厨房找了个盘子出来,用专门的剪刀把油条剪成一截一截,又把油饼用筷子夹起来,剪成方便入口的小块。
夏爸爸正在那打着哈欠熬红豆粥,闻到香味,凑过来嗅了嗅,一脸惊讶看着她:“正宗胡麻油!哪家店这么舍得啊?”
很多人不知道,商用煎炸用的油,大部分都是精炼棕榈油,这种油耐高温、反复炸不容易发黑起沫,炸出来的东西金黄挺实、吸油少,凉了还不软塌,最重要的是,这种油特别便宜。
哪怕流动摊贩,也是用大豆油,有的老铺子为了让炸出来的东西更香,会掺一点菜籽油或者花生油。
至于胡麻油,货源少、价格贵,且不耐高温,烟点还偏低,除了自家人好那一口,舍得用来炸油饼,没有哪个老板会这么大方。
夏爸爸夹了一块吃掉,确信自己没有认错,但那油条又蓬松至极,一看就不是家里能炸出来的,他又迷惑了。
夏怀瑾只觉今天的油饼特别香,哪里分得出是用什么油炸的?
两下剪好,就把盘子拿了出去。
“你问老板去!我哪知道?我总不能下个楼的功夫,就去马路边支了个油锅。”
夏妈妈听到这话被她逗笑,哎呦一声就从沙发上翻了下来。
夏爸爸顿时顾不得其他,忙跑了过去。
“摔哪儿了?还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