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宝贝!跟妈妈出趟门!”
晚上,母女俩吃过饭,就开始各忙各的,夏怀瑾一篇作文正准备收尾,听到妈妈叫,回了句“来了!”,立刻穿上拖鞋出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身上套。
“干嘛去啊?”
“你爸喝多了,我一个人不太好弄,你跟我一起去。”
“喝多了?他们单位聚餐,什么时候开始上酒了?”
夏怀瑾记得很清楚,去年她爸单位就聚过几次,但每次都是自己开车回来的,问就说喝酒误事,这个单位没有酒桌文化。
当时还感叹,不愧是能干大事的单位来着,怎么突然就喝醉了?
“去了才知道。”
见女儿穿得有点薄,夏妈妈进她卧室拿了件厚外套出来扔给她。
“晚上冷,穿厚点。”
夏怀瑾接过衣服换上,也不揪着那话不放,一边穿鞋一边扭头问她:
“哦哦哦,要不要给爸爸带点水之类的?”
“酒楼什么都有,快点跟上!别忘了锁门。”
夏妈妈扔下这么句话,已经背着包开门出去了。
等夏怀瑾穿好鞋子锁好门,夏妈妈已经到了二楼。
“这么晚了,上哪儿去啊?”
夏怀瑾听到楼下李阿姨在问,妈妈回了句“老夏喝醉了,我俩接他去”,就又“咚咚咚”地下楼去了。
夏怀瑾下楼的时候,李阿姨还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垃圾桶,见她也着急忙慌的,就喊她:“小瑾呐!叫你妈妈甭着急!单位有司机,喝醉了会有人给你们送回来的!”
夏怀瑾“嗯嗯”两声,也心急火燎地跑了,因为太急,衣服拉链都没来得及拉,李阿姨伸长脖子,也只看到飘起的湖绿色衣摆消失在楼梯间,不由轻叹口气。
单位里一直在传,刚来的夏老师是个一杯倒,她还以为有谁眼红,故意编的。
一个大男人,再是不能喝,也不能一杯倒吧?
看样子,还真是。
但凡夏老师是个酒量好的,这娘俩儿也不至于慌成这样。
夏爸爸五点过开车出去的,两人现在要去,只能打个车。
也是她俩运气好,刚到小区门口,就有个邻居从车上下来,不等司机师傅离开,夏妈妈忙招手把他叫住了。
两人上了车,系上安全带,夏怀瑾长舒口气,忍不住庆幸:
“幸好今晚没有下雨。”
“雨季已经过了,到了冬天,想让老天爷下雨还没那么容易呢!”
司机师傅十分健谈,不等夏妈妈接话,就先把话头接了过去。
夏怀瑾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了会儿天气,没多会儿就到了地方。
母女俩付钱下车,进了酒楼逮着服务员问清在哪个包厢,就跑了上去。
两人推门进去的时候,夏爸爸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握着老领导的手,在那倾诉:“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老婆还有我家小瑾!呜呜呜!好不容易过来过个寒假,感冒又发烧!”
老领导看样子还跟清醒,不管夏爸爸说什么,都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同时耐心地握着他的手,一边握着,还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背,不让他的话掉地上:
“知道知道,我们都知道,你一个南方人,来这边什么都不习惯,这些都是现实问题,但我们的意志是铁!是钢!一定会战胜这些困难的!”
嘴里说着宽慰的话,心里都快恨死了给他敬酒的小年轻。
夏爸爸刚被借调到阳城的时候,单位领导为了给他接风洗尘,也这么安排了一顿,结果二两白酒下去,酒量好的只当润润喉,他却直往桌子底下钻。
抱着桌腿就絮叨,老婆我好想你啊,小宝贝我好想你啊……
车轱辘话来回碾。
刚开始还以为这位同志作风有问题,后来听到他打电话喊宝贝,那边的宝贝甜甜地喊爸爸,才知道只是误会一场。
从那以后,领导私底下就告诫其他人,说喝酒误事,但凡有老夏同志在的场合,桌上都不许上酒。
今天这场聚会,也是为了迎新,不过不是迎接技术专家,而是为了两个刚考进来的小年轻。
结果这俩小年轻,不愧是所里反复衡量才录取的最佳拍档。
工作上能合作无间,酒桌上也能。
一个来自山东,豪爽外放,一上桌就是一大串不重样的劝酒辞,一个来自大凉山,沉默内敛,但超能喝。
山东小伙的敬酒词还没说完,大凉山小伙已经恭恭敬敬给人满上,并先干为敬了,正纠结要不要跟着走一个,说完敬酒词的也端起了酒杯——“老师,我干了,您随意!”
两人实在太会搞气氛,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一片,然后一个没看住,老夏这个一杯倒也跟着喝了不少。
等发现的时候,酒劲儿已经上来了。
他倒是不吵也不闹,但他醉了,就喜欢拉着领导聊他的老婆孩子。
“你不知道,我家小瑾刚转学过来的时候,一个朋友都没有,天天哭着给她哥打电话……”
絮絮叨叨说一堆,领导都耐心听着,完了还安慰他:
“知道知道,我们都知道,你们家小瑾从小和表哥们一起长大,突然过来,一个朋友都没有,也是苦了她了。”
边上有同事疑惑接话:“我闺女和小瑾一个年级,说她朋友老多了,走哪都呼朋引伴的,怎么说她没有朋友呢?”
跟喝醉酒的人讲什么道理?
老领导瞪了这人一眼,又去拍夏爸爸的背,十分体谅地哄他:“知道知道,我们都知道……”
夏妈妈莫名老脸一红,夏怀瑾也忍不住有点尴尬。
她什么时候天天哭着给表哥打电话了啊?
等等,貌似还真有一回……
夏怀瑾还在那回忆,众人已经看到她俩来了,全都松了口气。
实在要命啊,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人,对谁都好脾气,喝醉了却是另一个样子。
领导也看到了她们,主动招手让她俩过去。
以为谁给家里打电话了,结果一问才知道,电话是老夏自己打的。
众人就猜,应该是之前去厕所那会儿。
从厕所回来,怎么拦都没用,又让他喝了二两,这会儿别说走着去厕所了,之所以坐得稳当,全靠边上有人撑着。
夏妈妈跟领导寒暄几句的功夫,夏怀瑾已经乐呵呵地把所有人都招呼了一遍,这会儿正牵着她爸的手,甜滋滋地喊了爸爸,等他应声,才问他:“你渴不渴?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夏爸爸喊了声“小瑾呐!”,就一把抱住了走过来的夏妈妈,谁拉他都不撒手。
老领导长舒口气,赶紧站起来点了两个壮汉:“他这醉得不清,小刘小陈,你俩给他送回去,不然到家了她们娘俩也够呛能把他扛上楼。”
完了还特意问了句:“你俩没喝酒吧?喝酒不许开车。”
“没有没有,请领导放心!”
这么多人出来吃饭,总得安排好,保卫科的专门坐一桌,滴酒没沾。
见单位自有安排,夏妈妈松了口气,招呼一声,就带着人走了。
夏爸爸别看身型清瘦,个头在那摆着,这会儿站都站不稳,俩壮汉扶着也不是很好走,夏妈妈生怕磕了碰了,紧紧跟在后头。
人太多,楼道里走不下,夏怀瑾就落到了最后。
这是这一片儿非常有名的酒楼,楼下堂食,楼上包厢,有电梯直通后院停车场。
有服务员推着餐车上菜,夏怀瑾又被拦了一下,等车子过去,正要加快脚步跟上,结果边上包厢门又开了。
脚步再次受阻,夏怀瑾拧眉侧头,就见正对着门的位置,沈晏晞姿态豪迈,端着杯啤酒正准备一饮而尽。
不由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