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哪儿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下午三点过,夏怀瑾推开家门,神态蔫蔫儿地走了进来。
夏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立刻扭头,拧眉盯着她。
“妈妈~~”
察觉妈妈情绪不对,夏怀瑾把包取下来挂到门后,拖长调子喊了她一声,才带着点抱怨跟她解释:
“之前电话里不就跟你说了嘛,跟朋友看电影去了嘛,看完电影都十二点了,又去吃了顿饭,这才回来迟了。”
夏怀瑾还以为妈妈生气,是因为她出门玩太久,结果夏妈妈一听这话,火气更大:
“朋友?哪个朋友?郭瑞和杨洁上午来找你一起写作业,裴景昭下午打来电话,说要约你打羽毛球,至于白榆和陆茗,都是住校生,你还有哪个朋友?大周末陪你看电影?”
“我那么多朋友,你哪可能每个都认识?”
私底下悄悄跟沈晏晞见面,还一起待了大半天的事儿,是绝不能让爸妈知道的,夏怀瑾心知不能继续聊这个,不等她回答,立刻转了话题:“哎!亲爱的妈妈,你帮我看下额头,是不是肿了?”
自从装了防盗窗,家里光线就没那么好了,大白天的,夏妈妈也舍不得开灯,再加上玄关没有窗户,她不说,夏妈妈都没注意到。
听她这么一说,立刻起身过来,捧着她的脸看。
雪白的额头,不仅肿了个包,受伤的地方还微微泛着青紫,好在没有擦伤,皮没破,不然怕是要留疤。
细细看过受伤之处,夏妈妈立刻取了冰块过来给她敷,一边敷,一边问:“撞哪儿了?”
夏怀瑾长叹口气,没有回答,反而又把两条裤腿撩了起来:“腿上还有擦伤,妈妈再帮我消消毒。”
左边膝盖和右边小腿迎面骨,都有二指宽的擦伤,连裤子都磨破了。
夏妈妈立刻取了医药箱出来,嫌电视吵,还把电视给关了。
“骑车撞到头,还摔了?”
不愧是医生,看看伤口就能猜个大概。
见她情绪平稳下来,夏怀瑾才跟她讲:
“哎,是啊,我好好骑车呢,没料到他会突然开路中间这扇门,一下就撞上去了。”
不仅额头撞上了车门,摔下来的时候,腿还伤了。
“地上擦伤的吧?我看看要不要打一针破伤风。”
“不用,生理盐水冲洗干净就行。”
“头晕吗?想不想吐?”
“没有脑震荡,要是不舒服,我早就去医院了。”
家里就有医生,基本的医疗常识,夏怀瑾还是知道的。
“报警了吗?”
夏怀瑾有点心虚:“没有。”
从撞头到摔跤,只是一瞬间的事,当时她都懵了,趴地上爬不起来。
然后不等她站起来,后头就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沈晏晞就跟一阵风似的刮了过来,跟抓小鸡似的,一把从车里抓出个人,按倒就揍,全程一言不发。
等她晃晃脑袋爬起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见了血,歪着脑袋吐出来一口血沫,血沫里还有一颗牙,吓得她好险没晕过去。
这才记起,朋友们老说沈晏晞打人超凶。
倒不是被沈晏晞的样子吓到。
讲真,那一刻,突然跳出来保护她的沈晏晞,简直就像天神降临!
她害怕,只是怕沈晏晞为此摊上事儿。
因为她对法律略知一二,知道把人牙打掉,伤情鉴定会很重。
沈晏晞在她面前从来温柔又耐心,这还是第一次,露出狠戾无情的一面。
她都不敢想,若她没拼命拉住沈晏晞,那司机会被打成什么样。
结果她刚把人拉开,那司机就爬起来坐着,擦着嘴里的血,叫嚣要报警。
沈晏晞又要打他,多亏夏怀瑾急中生智,晃晃悠悠作势就要往地上倒。
之后夏怀瑾不顾沈晏晞反对,在赶来的律师见证下,跟那车主签了三方谅解书。
现在妈妈问她报警了没,她还能怎么说?
说她怕沈晏晞摊上事儿,选择私了了?
没办法,那司机小鸡仔似的,小小一个,被沈晏晞按在地上摩擦,全程没法还手,别说见义勇为了,哪怕正当防卫,都得算他一个防卫过当。
于是,夏怀瑾只能眼泪汪汪撒谎:“那人又高又壮,站起来抵我三个大,我实在怕得很……”
夏妈妈心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难怪就吃个饭看个电影,这么晚了才回来。
“怎么就不知道打个电话,让妈妈来接你?浑身是伤,一路上很费劲吧?”
夏怀瑾低头,眼泪啪嗒啪嗒。
本来今天很高兴的,吃完饭,她和沈晏晞回工大取了车,沿着林荫道慢悠悠结伴回来,谁承想半路竟遇到这种事呢?
她这会儿哭,也不仅仅是因为受伤了疼,还因为事情了结之后,沈晏晞跟她吵架了。
沈晏晞怪她不该私了,应该报警,让司机赔钱,她不好意思说“我担心你”,就说沈晏晞不该那么冲动,还说“万一司机是个狠人,你打不过怎么办?”,惹得沈晏晞更为火大,多亏她喊痛,才压住脾气,没继续跟她吵。
然后沈晏晞又说要送她回来,让她把三轮车放路边,回头帮她骑回来,她怕爸妈看到沈晏晞发飙,死活不同意,腿还流着血,也要一瘸一拐自己骑车回来。
沈晏晞一声不吭把她送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起来都快气疯了,然后招呼都没打一个,就走了。
她这会儿不仅伤口难受,心里也难受。
等妈妈给她腿上消了毒,又把两个手掌露了出来:“妈妈,手也磨破了。”
夏妈妈都快哭了,给她收拾好,就让她回屋休息。
夏怀瑾刚回屋躺下,就听妈妈在客厅里哭着给爸爸打电话。
爸爸今天出去钓鱼了,跟楼上的同事一起,走得比她还早。
这种意外,谁也不想遇到。
夏怀瑾摸出手机,正要给沈晏晞发消息,就见他已经先发了一条过来:
【消毒了吗?好点了没有?对不起,今天吓到你了吗?】
看来情绪暂时压下去了。
想起吵架的时候,沈晏晞恨恨扔下那句“我就多余管你!”,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手心里有伤,只能抽张纸把眼泪擦了,这才憋着气回他:【不用你管,我也管不着你。】
沈晏晞收到消息,眉头蹙得死紧。
他承认,当时他都要气疯了,因为他隔着几米,亲眼看到那孙子先开了个门缝,卡着点儿开的门,故意使坏。
真的,当时满脑子都是打死这鳖孙算球。
等冷静下来,他也知道夏怀瑾之所以委屈自己,是为了保护他,不由更憋屈了。
两人一起出门,他却没有保护好夏怀瑾。
再有一个,假如他没有冲动揍人,当时就报警验伤,夏怀瑾妈妈在医院上班,伤情鉴定很好做,再找律师把人往死里告,虽不至于把人送进去,起码能陪夏怀瑾一大笔,不至于息事宁人,白白受罪,连个道歉都没有得到……
夏怀瑾很少受这种罪,伤伤心心哭了好久,起码看了三遍手机,才等来回信。
【我没有不要你管。】
本来还很生气,一看这委屈巴巴的消息,又气不起来了。
夏怀瑾万万没想到,有一天给人当朋友,还能当出责任感,满脑子都是沈晏晞这么容易冲动,以后可咋办?
只是朋友而已,又不是……
夏怀瑾不敢多想,提起被子盖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