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大门岗哨肃立,来往大多是穿着军装的士兵。
大门口不远处的树底下,两个人探头探脑,动作鬼鬼祟祟。
男人脸庞消瘦,佝偻着脊背,身上的藏青色衣衫打了不少补丁,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往军区里面瞟,像是在找谁。
站在他身旁的女人约莫四十出头,头发简单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乱糟糟垂在鬓边。
她不耐烦地扯了扯男人的袖子。
“王根生!你不是说你女儿嫁到军区享福了吗?现在咱们也算是军嫂的家属,为啥还要偷偷摸摸躲门口?”
王根生被这么一提醒,瞬间就挺直了腰背。
对!他现在可是来探亲的家属!
躲债主躲多了,他出门都习惯偷偷摸摸的,看到戒备森严的军区,他心里更是发怵。
王根生犹犹豫豫的,“秀琴,你说惠柔还会认我这个爹吗?”
李秀琴才嫁给王根生两年,自然不知道他们父女的情况。
但他们现在手头紧,只能从宋惠柔身上薅钱了。
“怎么不认?你可是她亲爹!血浓于水,斩都斩不断的亲缘!”
“咱们今天来,就是要让她明白,不能出息了就不认爹!她要是不认你,咱们就在军区门口闹,闹到她出来为止!”
李秀琴袖子都撸起来了,看着像是要大干一场。
王根生不太想惹事,现在年纪大了,他才知道有孩子的好,早知道当初就不虐待宋惠柔和张月梅了。
把母女俩揍跑后,他日子过得苦的哟。
王根生曾经还偷摸跑去京市打听母女俩的消息,才知道张月梅嫁给了宋耀华。
宋家多有钱啊,他想讹一笔钱,却被宋耀华派人给揍跑了。
王根生想想都咽不下这口气。
他再次打听到宋惠柔的消息,才知道她跟着宋家亲闺女嫁到南洲岛来了。
听说姐妹俩嫁得还不错。
李秀琴说:“陆家兄弟就在这个军区里面,一个是副团长,一个是技术员,工资肯定都不低!”
“不管惠柔嫁给兄弟哪个,日子肯定都过得不错。”
他们今天过来,是打定主意要赖上宋惠柔了。
王根生整理了下着装,才带着李秀琴来到军区哨岗处。
站岗兵早就察觉到他们行迹可疑了,警惕道:“军区驻地,不许在此逗留,请立刻离开!”
王根生露出个讨好的笑:“军官同志,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谁?”
李秀琴抢着回答:“我们是宋惠柔的家属,特意来探亲的!”
“兵哥哥,宋惠柔你肯定知道吧?咱们也不知道她嫁给了谁,反正不是你们陆副团长媳妇,就是陆技术员媳妇儿。”
李秀琴把王根生往前推一把,“这是她亲爹,我是她后妈。”
站岗兵狐疑地打量他们。
宋惠柔确实是陆技术员媳妇儿,但宋惠柔他爹不是被下放了吗?
这两个人肯定是来碰瓷的。
站岗兵正打算让人回去跟陆技术员说一声,宋皎月就跟赵桂兰买菜回来了。
他记得宋皎月和宋惠柔是姐妹来着。
站岗兵小跑着过去,站到宋皎月面前:“嫂子,那两个人说是宋惠柔同志的亲爹和后妈,你认识他们吗?”
宋皎月往前看去,军区门口还真站着一对从乡下出来的夫妻。
他们的言行举止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人,被宋惠柔缠上已经很烦了,她可不想惹事上身。
“不认识。”
宋皎月走两步,又回头跟站岗兵道:“他们要是赖着不走,你就去找宋惠柔。”
站岗兵:“是!”
宋皎月和赵桂兰进去的时候,还能感受到他们直勾勾盯着的视线。
王根生望着宋皎月那窈窕的身影,眼睛都看直了。
军区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好看的姑娘,他要是能进去,岂不是大饱眼福了?
李秀琴见他都看愣住了,拍了他一巴掌。
“看啥呢!赶紧想办法找你女儿啊,我都要饿死了!”
王根生揣着包袱往军区门口一坐,跟站岗兵撒泼道:“你们要是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就赖在门口不走了!”
站岗兵:“……”
他也没办法,总不能由着他们在军区门口闹,还是得听嫂子的话,把宋惠柔给找过来。
……
宋惠柔正在医院接受刘团长的审讯。
装病都逃不过审问,她只能死咬着牙否认她和何云峰的暧昧关系。
“团长,我接近他只是因为可疑,跟他什么都没有。”
刘团长却道:“他说他还搂过你……”
“没有的事!”宋惠柔突然拔高音量,“他想拉着我一起死!我是陆时序的妻子,怎么可能跟他在一起?”
“我为了揪出特务,付出这么多时间和精力,你们居然质疑我。”
宋惠柔委屈地抹眼泪。
刘团长有些手足无措,怎么问个话都能把人给弄哭了。
要不让陆技术员过来哄哄?
不对,他们两口子都闹离婚了,把陆时序叫过来不是让人尴尬吗?
“行了,既然特务已经抓到,你也算立功,组织不再追究你们过去的事。”
刘团长知道再怎么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他们调查过宋惠柔的背景,跟特务应该扯不上关系,要不然肯定就要被带回去详细审问的。
宋惠柔见刘团长离开病房了,心里沉甸甸的石头才卸下来
看来她是躲过一劫了。
既然刘团长不再追究,她也不用继续装病,收拾东西正准备出院,站岗兵突然找了过来。
“宋同志,军区门口来了对夫妻,男人叫王根生,他说是你的父亲。”
“他们在门口撒泼,说见不到你就不离开,你认识这个人吗?”
宋惠柔听到王根生这个名字,浑身猛地一僵,一股寒意顺着脊骨往上蹿。
王根生对她来说宛如噩梦般的存在。
小时候在家里,王根生赌输了钱票和粮食,心里窝火,回家就对她和她妈又打又骂。
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直到张月梅带着她改嫁,她的日子才过得好些。
宋惠柔过了几年好日子,都快忘记王根生了。
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跑到海岛军区来找她。
宋惠柔抿紧嘴唇,要是别人看到王根生这样在军区门口闹腾,她苦心经营出来的体面就会彻底碎掉。
“同志,他还在军区门口?”
站岗兵道:“是的。”
宋惠柔手指攥成拳,她现在长大了,有足够应付赌鬼父亲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