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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芽芽听到士兵汇报说丁管事改变态度。
说实话，她觉得有些突然。
距离他回去甚至不过五分钟。
但是随着士兵把他重新带进来，她看到他脸上的新伤，有点懂了。
“他们打你了？”苏芽芽示意副官去拿药膏。
丁管事愣愣地接过药膏，看向自己的断腿处，苦笑了一下，“这不是常事么？”
苏芽芽看着他断腿处的鞋印。
她是见识过地下城的狠绝。
地下城就是个吃人的魔窟。
像老黑当时那样只是腿有点瘸，不影响武力输出还好。
因为这个地方的人，缺个手指头，少个耳朵，都很常见。
但是像丁管事这样整个断掉一条腿，已经不能独立行走的，就是废物。
而废物只有被人吸干血的份儿。
而他从基地被带走，还能重新做管事，要么是立了大功，要么是被领导看中。
所以苏芽芽对他这么有耐心也是觉得，他能在实验室做管事，铁定知道一些事情。
“丁管事，既然你想好了准备都说出来，那你接下来最好不要有隐瞒，”苏芽芽好心提醒他，也是警告，“你的话在这里也会从别人口中得到验证，一旦发现你说谎，对你是不利的。”
此次审问是交叉审讯，会互相验证他们之间的话是否是实话。
她的提醒，让丁管事眼底微微发热，他眉头皱起，压住眼底翻上来的这股热意。
他把地下城当自己唯一的归宿，没指望自己还有一天能到地面上重新生活。
可是地下城的“人情味”就跟地下城的空气一样潮湿阴冷。
“嗯。”丁管事点点头，抬头看向苏芽芽，她就坐在灯光之下，栗色的头发被映出一层金色的光晕，让他从那甩不掉的阴湿黏土中靠近了光源，“你们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我说，但是你也知道我之前负责清洁组，核心的东西，我知道的不多。”
“别这么轻看自己，”苏芽芽示意副官把光脑点开，放出韩闻祈的照片，“先回答第一个问题，他是不是领主？”
丁管事看着照片，又看看苏芽芽，点点头。
“你愿意当庭指证他的身份吗？”苏芽芽追问。
丁管事默了默，没有马上说话。
“不敢指认？怕被报复？”苏芽芽看着他犹豫不决，“他自身难保，包括我们所处的这个地下城。”
这次，韩闻祈就算最终没有判处死刑。
苏芽芽也想好了，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视线。
“我还有家人，孩子。”丁管事实话实说，“我不想冒险。”
苏芽芽搓搓手指，显然是有些失望。
他曾经给予的善意，苏芽芽自问已经给足了回馈。
可丁管事面对第一个问题，就不配合。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
苏芽芽都觉得他的拒绝配合让她耐心告罄。
但是她秉承着好事做到底，不想在这里翻脸。
现在也还不到要翻脸的程度。
“副官，你来问吧，我先出去。”苏芽芽直接起身，示意迟烈跟她往外走。
苏芽芽的存在和她展露出的善意，本来就是丁管事在这里敢开口的精神支柱。
她一撤退，丁管事也有点慌，“小苏，我不是不配合，地下城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我都现在这幅样子了，我是死是活没关系，但是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连累家里人。”
苏芽芽能理解他，可他的沉默是助纣为虐。
“既然你有自己的考量，那就不用谈了，带他回去吧。”迟烈凉凉开口。
他一直默不作声，想着让苏芽芽随意发挥，但是他看着她脸上露出不耐烦，立刻就触碰了他的逆鳞。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丁管事，真是给脸不要脸。
这种环境下，这种情况下，能得到她的青眼，换成地下城任何一个人都得感激涕零。
既然不想配合，那就一点也别配合。
“好，我指证他！”丁管事被拽起来，立刻抓住了桌板，“小苏，能不能请你多照顾一下我的家人？”
“你有什么资格提条件？”迟烈扶着苏芽芽肩膀，轻轻收力，苏芽芽有些不解地蹙眉看他一眼，他才轻叹一口气，装出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模样，“行，苏苏是愿意帮你，但是等我们看到你的诚意，再来谈条件吧。”
接下来丁管事确实没有辜负苏芽芽的期待，把实验室里见到的被当成实验体的雌性和他见过的实验数据储存资料都和盘托出。
实验数据储存，迟烈眉头一蹙，他们截获到的只有近两天的。
并没有丁管事说到的那些。
“去找，他说的那个实验的数据储存，”迟烈立刻吩咐手下的士兵，“这个很重要。”
他预感这些将会是给韩闻祈乃至地下城定罪的关键。
丁管事审完，单独关押，迟烈还是让人去把他的家人提来，跟他关在了一起。
“刚刚，你捏我一下，是什么意思？”苏芽芽学着他的动作，捏了他肩头一下。
“有的人，轻易得到的善意，他们不当回事。”迟烈抬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只有自己争取的善意和回报，才会珍惜。”
“哦，怪不得刚刚他那么急。”苏芽芽无奈笑着摇摇头，“亏得你有办法。”
她真是又了学一课。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迟烈摸摸她的头，忍住想抱她的冲动，“要不要休息一会？”
“没事，我不累，能折磨他们，我觉得挺好。”苏芽芽摆摆手，又坐了回去。
迟烈无奈地坐回位置，副官也板板正正地坐了回去。
他可再也不敢认为苏芽芽脾气随和了。
谁能把折磨人当成乐趣？
一时间，他也真的有点分不清到底她和地下城的人，哪个更魔鬼。
大几十号人，一夜审完。
苏芽芽也跟着消耗了一晚上的精神力。
她大大伸了一个懒腰，就靠在了椅背上。
“天亮了，我陪你去睡会儿？”迟烈看着她一动不动，起身过去揉揉她的后颈，“旁边就是指挥休息室，没人，你可以躺一会，要不就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