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点点头。
“行,那咱们这几天小心点,别落单就是了。”
许柱子应了一声,转身去后厨继续忙活。
店里的生意照常火爆,酸辣粉上架头一天,名声已经传开了,不少人专门从县城另一头跑过来吃。
杨雪在柜台后头算账,心里盘算着王刀疤那边的事。
村长已经答应去找县吏反映,但这种事不可能马上见效,中间这段空档,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正想着,门口进来两个年轻人。
走在前头的是许知远。
后面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一身棉袍,料子不算顶好,但裁剪讲究,腰间挂了块玉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许知远进门就喊。
“娘!”
杨雪放下算盘。
“你不是在县学吗?怎么跑回来了?”
许知远拉着身后的少年往前走了两步。
“今天先生放了半天假,我带同窗过来尝尝咱家麻辣烫。”
那少年朝杨雪拱了拱手,礼数周全。
“伯母好,在下沈玉书,是知远的同窗。”
杨雪打量了他两眼。
这少年说话不紧不慢,腰板挺直,跟县城里那些缩着脖子走路的学子大不相同。
“来了就别客气,想吃什么自己去夹。”
杨雪指了指菜架子。
许知远拉着沈玉书过去选菜。
沈玉书拿起竹篮,目光在菜架上扫了一圈,夹菜动作不快,但每样都只夹两三串,荤素搭配的整齐。
杨雪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
这孩子家教不错。
菜夹好,许知远把两个篮子端到柜台前。
杨雪算完钱,许知远掏铜板的时候,沈玉书已经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
“玉书,你这……”
“知远兄请我吃了好几次干粮,今天我请。”
沈玉书笑了笑,语气自然。
杨雪看了眼那块碎银,少说值三四百文。
买两份麻辣烫绰绰有余,还能剩大半。
“公子,这银子多了。”
“不必找了,伯母。”
杨雪挑了挑眉,没再推辞,利索的收了。
两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许柱子很快把麻辣烫端上来,红油飘着,热气腾腾。
杨雪又让二丫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蜂蜜柚子茶。
沈玉书夹了一筷子藕片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睁大。
“好吃。”
他又夹了块豆皮,接着是排骨、青菜,筷子越动越快。
许知远在旁边看着他吃,嘴角带着点得意。
“怎么样?没骗你吧?”
沈玉书放下筷子,端起蜂蜜柚子茶喝了一大口,喉结动了两下。
“知远兄,你家这手艺要是放到京城去,那些老字号馆子怕是要睡不着觉。”
京城。
杨雪的手顿了一下。
又是京城。
昨天那个带随从的年轻男人也提京城,现在许知远的同窗也提京城。
“玉书,你是京城人?”
杨雪端着茶壶走过来,给他们续了水。
沈玉书放下茶杯,笑了笑。
“家父早年在京城做过几年生意,后来搬到青州府了。”
“我是跟着家里的关系才来平阳县学读书的。”
杨雪没继续追问,点点头转身去忙别的了。
但她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沈玉书。
青州府来的,父亲在京城做过生意,能花得起碎银,身上还挂着玉佩。
这来头,恐怕不小。
店里的午饭高峰渐渐过去,人少了一些。
沈玉书吃完大碗麻辣烫,又点了一碗酸辣粉。
许知远在旁边看着他吃,有些无语。
“你胃口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在学院里不是说不吃辣的吗?”
“那是没吃过好的。”
沈玉书吸溜着粉条,含含糊糊的说。
杨雪在柜台后头听见这话,差点笑出声。
这少年在学院里装的挺斯文,到了饭桌上原形毕露。
吃完饭,沈玉书擦了擦嘴,起身朝杨雪走过来。
“伯母,我能冒昧问一句吗?”
“你说。”
“这麻辣烫和酸辣粉的生意,您有没有想过往外地做?”
杨雪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也想买配方?”
沈玉书摇了摇头。
“不是买配方,我只是觉得,这东西要是能做成干货,方便携带,生意会比开店大的多。”
杨雪心里咯噔一下。
她正在琢磨泡面的事,这少年竟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你倒是有想法。”
杨雪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
沈玉书也没追问,拱了拱手。
“伯母,今天的麻辣烫和酸辣粉都很好吃,改天我再来。”
“随时欢迎。”
许知远送沈玉书出了店门,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
沈玉书上了一辆马车,车夫一甩鞭子,马车就走了。
杨雪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马车的方向。
马车不大,但车厢上的漆面光亮,车轮上包着铁皮,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
许知远回来后,杨雪把他拉到后院。
“这个沈玉书什么来头?”
许知远挠了挠头。
“他在学院里不怎么说家里的事,只知道他从青州府来的,成绩很好,先生特别器重他。”
“他爹做什么生意的?”
“没听他说过,不过我看他花钱从来不心疼,应该家底挺厚的。”
杨雪点点头,没再多问。
“行了,你吃完就赶紧回学院去,别耽误功课。”
“哎。”
许知远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
杨雪回到前堂,靠在柜台上想了一会儿。
沈玉书说的那番话听着随口一提,但能想到把麻辣烫做成干货的人,绝不是普通的读书人。
这少年怕是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的很。
不过眼下她顾不了这么多。
王刀疤还没解决,赵德满也不知道在憋什么坏,凌安的合作还在推进,作坊也要抓紧建。
一件一件来吧。
傍晚收摊,一家子赶着牛车往村里走。
天色暗的很快,风也凉了。
大丫抱着橙橙坐在车尾,给她裹着棉被,小丫头缩在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
杨雪靠在车板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转着泡面的事。
方婷婷那边的机器还有几天才到,红薯粉条也在加紧做,村里的婶子们干活挺卖力……
牛车进了村口,天已经黑透了。
远远就看到家门口的油灯亮着。
牛车停在院门外,杨雪跳下车,刚要推门,里面传来一声尖叫。
“大嫂!快来!我羊水破了!”
是刘氏的声音。
杨雪整个人一激灵,困意全没了。
她猛的推开院门,一步跨进院子里。
灶房门口,文氏慌张的跑出来。
看到杨雪眼睛一亮。
杨雪也来不及多想,扭头冲着院门外喊:
“大壮!柱子!赶紧去春来婶家把稳婆请过来,再去请个大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