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把女人的头抬起来,垫在自己腿上。
血还在渗,布按上去没一会儿就湿了大半。
“你叫什么?谁打的你?”
女人嘴唇哆嗦,眼皮撑了两下,没说出话,又昏过去了。
春来婶蹲在旁边,脸色发白。
“雪姐,这伤口不是摔的,是被刀子划的。”
杨雪低头看了一眼女人腹部的伤口,皮肉翻着,边缘整齐,确实是利器伤。
“别管那么多了,救人要紧。”
杨雪把外衣裹紧了盖在女人身上,又从篮子里翻出干净布条,把伤口重新压住。
没一会儿,村长就带着人过来了。
牛车停在山脚下,村长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两个壮实的汉子,大夫背着药箱气喘吁吁的跟在后面。
“人在哪?”
村长喊了一嗓子。
“这儿!快过来!”
杨雪冲他们招手。
村长拨开树枝走过来,低头一看地上的女人,脸色变了。
“这是咋回事?你们在山上捡了个人?”
“刚才挖野菜听到哭声,过来一看就是这样了。”
杨雪说。
大夫蹲下来翻了翻女人的眼皮,又探了脉,眉头拧成一团。
“失血太多了,得赶紧止血缝合,山上没法弄,得抬回去。”
村长二话没说,冲身后两个汉子一摆手。
“把人抬上车!小心点!”
两人找了根粗树枝,把杨雪的外衣铺上去当担架,小心翼翼把女人抬起来往山下走。
牛车晃晃悠悠往村里赶,杨雪坐在车尾,一手按着女人的伤口,一手扶着车板。
女人身上的衣裳虽然脏的不成样子,但杨雪摸了摸袖口的布料,心里咯噔了一下。
是绸的。
不是普通绸缎,是那种摸上去又滑又软的好料子。
杨雪没吭声,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回到村里,大夫在杨雪家的堂屋给女人处理伤口,缝了七八针,又上了药粉包扎好,灌了碗止血的汤药。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大夫从屋里出来,擦着手上的血。
“命保住了,但伤口挺深,加上失血过多,接下来几天都得躺着,不能动。”
杨雪点头,付了诊金。
村长站在院子里,眉头一直没松开。
“大山媳妇啊,这女人来历不明,你就这么把人往家里搁了?”
“总不能丢山上不管吧。”
杨雪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
村长压低声音。
“你看她那伤,是被人拿刀子捅的,打架斗殴闹不出这种事。”
“万一是哪家的逃犯,或者牵扯了什么官司,咱们村可担不起。”
杨雪想了想。
“把人养着吧,等她醒了问清楚再说,要真有麻烦,我去找县令大人。”
村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摇着头走了。
春来婶走之前拉了杨雪一把。
“雪姐,我刚才帮她换衣裳的时候,看到她里衣上绣了个字。”
“什么字?”
“安。”
杨雪愣了一下。
“就一个安字,绣在领口里面,针脚特别细,普通绣娘绣不出那个水平。”
杨雪没接话,点了点头。
春来婶走后,杨雪回到屋里,站在床边看着昏迷的女人。
衣裳是绸的,里衣绣着安字,针脚精细。
不是普通人家的东西。
杨雪弯腰,仔细看了看女人的手。
指甲修剪的整齐,手心没有茧,手背皮肤白净。
这双手从来没干过粗活。
“你到底是什么人?”
杨雪低声嘀咕了一句。
女人没有回答,呼吸浅而均匀,沉沉的睡着。
杨雪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起身出了屋。
让花花守着,有什么动静立刻叫她。
晚上,大壮他们回来了。
一进院子就闻到了药味,几个人面面相觑。
“娘,家里咋有药味?”
狗剩先开口了。
杨雪把白天在山上的事跟他们讲了一遍。
许大壮皱着眉。
“娘,你说她身上是刀伤?”
“嗯。”
“那这人八成是被人追杀的,咱们收留她,会不会惹麻烦?”
许柱子站在一旁没说话,但脸色也不好看。
家里刘氏刚生完孩子,文氏还在养身子,大丫和橙橙也需要安稳的环境,这时候来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谁都不踏实。
杨雪看了他们一眼。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丢在山上不管,过一夜就没命了。”
几个孩子不吭声了。
杨雪又说。
“不过你们说的也有道理,她的来历不清楚,我也不会放松警惕,等她醒了,我亲自问。”
“要是问出什么不对劲的,我第一时间送她走。”
大壮点了点头。
“那这几天家里多留个心眼吧。”
吃完饭,杨雪去看了看那女人。
还在昏迷,但脸色比白天稍微好了一点,不再是那种死灰色,嘴唇也有了一丝血色。
药起了作用。
杨雪给她喂了点水,又检查了一下伤口的绷带,没有渗血了。
回到自己屋里,杨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安。
这个字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杨雪对这个朝代的贵族门阀了解的不多,原身的记忆更是一片空白,一个乡下农妇,哪里接触的到那些东西。
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
这个女人,不是普通人。
能穿的起绸缎里衣,能请的起顶尖绣娘绣名字的人,在这个世道,最少也是个大户人家的主子。
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许家村后山?
还被人拿刀捅了?
杨雪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想了。
想不通的事就等答案自己来。
明天那女人要是能醒,一切都会有说法。
要是醒不了,那就再等等。
门外传来虫鸣声,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飕飕的。
杨雪裹紧被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夜,花花轻轻敲了两下门。
“婶子,她醒了。”
杨雪一个激灵坐起来,披上衣裳就往隔壁走。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那女人靠在床头,眼睛睁着,目光清醒但戒备。
看到杨雪进来,她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杨雪在床边坐下,语气平淡。
“别紧张,这是我家,白天是我在山上把你捡回来的。”
女人盯着杨雪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
“多谢救命之恩。”
声音很轻,但咬字清晰,不是乡下人的口音。
杨雪没绕弯子,直接问。
“你叫什么?谁伤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