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
林知予从床上弹起来,后背的冷汗把睡衣黏在皮肤上。
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晃。
灰色水泥浆灌进嘴里,冰冷黏稠,她被绑着动弹不得,一点一点沉进漆黑的海底。
甲板上站着个男人,俯视的眼神很冷。
林知予大口喘气,手忙脚乱的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屏幕的光照亮手腕。
细白纤细,不是她原来的。
不对。
她的卧室是朝南大飘窗,不是这种贴满廉价墙纸的小隔间。
记忆在脑子里炸开,震的她头皮发麻。
她穿书了。
穿进一本追了三个月的狗血虐文,成了里面死的惨的恶毒女配,林知予。
这位原身有多牛呢?
用一句你欠我三十万救命之恩的大谎,把失忆流落街头的男主陆则安骗回家同居。
吃他的用他的,京城第一财阀继承人被她当免费保姆使唤了大半年。
结局?
等男主恢复记忆,原身贪心不足索要天价分手费。
然后就有了她梦里那幕。
水泥灌顶,沉尸公海,死的连个泡都没冒。
林知予捂住脸,骂了句脏话。
喵的,这什么地狱开局。
客厅传来翻身的声响。
很轻,但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她浑身一激灵。
对,客厅那张塌腰的旧沙发上,还躺着个定时炸弹呢。
陆则安。
现在是失忆打工仔。
以后是能让她沉尸的千亿大佬。
林知予掀被子下床,脑子转的飞快。
不能坐以待毙。
唯一的活路就是趁他没恢复记忆,对他好,攒钱,然后跑路。
先从简单的做起。
她蹑手蹑脚走出卧室。
客厅没开灯,月光从阳台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沙发上。
一米八几的人蜷在不到一米六的沙发上,长腿从扶手伸出去半截,身上搭了件薄外套。
深秋夜里,气温早就掉到个位数了。
林知予看了两秒,折回卧室抱了条被子出来。
她弯腰把被子盖上去,动作很轻。
月光正好打在他脸上。
皮肤冷白,睫毛盖下来,鼻梁高挺,下颌骨线条锋利分明。
领口松垮露出锁骨,身形精瘦但骨架宽阔,能看出肌肉轮廓。
三十块的地摊灰T恤穿在他身上,遮不住那股矜贵。
就这品相,原身居然舍得当保姆使唤?
怕不是脑子里灌的水泥比她梦里还多。
林知予疯狂腹诽,手上动作不停,把被角掖了掖。
然后一抬头。
对上一双睁开的眼。
“卧槽。”
林知予吓了一跳。
那双眼睛颜色很浅,在月光下泛着寒意,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不知道醒了多久,更不知道看了多久。
沉默,幽暗,带着审视。
她记得书里写过,陆则安生性多疑,哪怕失忆也改不了骨子里的警觉。
他从没信过原身,一直隐忍观察。
现在他八成觉得,她半夜爬起来献殷勤是在搞什么新花样。
不能慌。
林知予挤出个笑。
她这张脸是清纯偏明艳的长相,鹿眼弯起来很有迷惑性,白T恤短裤,看着人畜无害。
“你醒啦?”
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外面降温了,怕你着凉。”
陆则安没吭声。
那种无声注视的压迫感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知予心跳如雷,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放的很轻。
“怎么这么看着我?我就给你盖个被子,又不是要谋财害命。”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谋财害命。
这不就是原身干的事吗?
空气安静了三秒。
陆则安开口了,嗓音哑的厉害。
“几点了。”
不是疑问句的语气。
“快三点。”
林知予老实回答,态度乖巧的自己都想吐。
“你继续睡吧,明天不是还得去便利店上早班。”
“你以前不这样。”
他冷声打断。
六个字,语气很平,平的让人心里发毛。
林知予后背一僵。
以前?
以前原身怎么对他的,她门儿清。
呼来喝去,颐指气使,嫌他碍眼让他睡沙发,大冬天连条被子都不舍得给。
“以前是我不懂事。”
她扯了扯嘴角,尽量表现的自然。
“以后会对你好的。”
陆则安看着她,目光从她弯起的眼睛移到手,再移回脸上。
那种审视让林知予有种被扒光的错觉。
她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真的,信我。”
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了,陆则安才别开目光侧过身。
“嗯。”
一个字。
被子被他拽了拽,裹的紧了些。
林知予如蒙大赦。
她用余光确认他闭了眼,才退回卧室,把门关的严实。
后背靠上门板,她腿一软滑坐在地上。
心跳快的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喵的,太刺激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能煎蛋。
不是心动,是恐惧导致的肾上腺素飙升。
冷静,林知予,你得冷静。
现在的情况是:男主失忆,暂时不会弄死她。
她要做的就是演好浪子回头的好女友,疯狂搞钱,在陆家找到人之前攒够路费。
按原著时间线,距离陆则安恢复记忆还有八个月。
八个月。
够了。
她爬上床,盯着天花板发霉的斑点,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
二十万。
一张单程机票,外加隐姓埋名的生活费。
越远越好。
什么爱情什么男主,命最重要。
林知予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跑路计划,才勉强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
客厅里,月光依旧照着那张旧沙发。
陆则安翻了个身,睁着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被子,手指摩挲过布料。
带着洗衣液的味道,还有她身上的温度。
住在这里半年了,这是林知予第一次给他盖被子。
少年攥紧被角,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浅色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过了很久,他轻声开口。
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林知予,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语气很冷。
但攥着被角的那只手,一整夜都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