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摇晃着杯里的红酒,目光落在林知予脸上。
包厢里的音乐声震耳,周围几个同学纷纷看过来。
不等林知予回答,苏婉宁继续开口。
“知予,你们平时都不拍合照吗?”
苏婉宁笑的十分大方,语气随意。
“我翻了你整个朋友圈,怎么一张你们的合照都没看到呀。”
林知予放下手里的果汁,神色如常。
“他不爱拍照,还有点镜头恐惧症。”
苏婉宁抿了一口红酒,眼底闪过促狭。
“这样啊。”
“不过我听说,你们是通过一笔钱认识的。”
“这年头靠金钱维系的关系,还挺多的呢。”
这几句话一落地,原本热闹的包厢安静了大半。
音响里的重低音还在响,但几个社团骨干都停下了摇骰子的动作。
周晓晓嘴里的西瓜咬了一半,愣愣的看着两人。
苏婉宁嘴角的弧度更大了,语气满是无辜。
“是不是大家误会什么了,我听别人说,明明是他欠你钱呀。”
全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林知予身上。
有好奇,有怀疑,还有看热闹的戏谑。
林知予在心里骂了一句喵的。
这绿茶果然有备而来,把前因后果打听的明明白白。
她伸手摸进包里,指尖刚碰上手机屏幕,准备亮出照片底牌。
包厢的隔音门被人推开。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过嘈杂的背景音,砸进所有人耳朵里。
“欠钱,是我的说法。”
包厢里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陆则安站在包厢门口。
身上套着便利店的深蓝色工作围裙,连衣服都没换。
额前的黑发被夜风吹的凌乱,冷白皮在昏暗射灯下扎眼。
他身形修长挺拔,站在那就压的包厢有些逼仄。
陆则安的视线扫过整张桌子,准确无误停在苏婉宁脸上。
语气平淡,没有半点起伏。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包厢里安静的针落可闻。
苏婉宁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林知予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活阎王怎么杀到KTV来了?
而且这句话算怎么回事?
什么叫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也太护短了吧!
不是?等等。
你认错人了吧?
好像她才是你的女主啊!!!
陆则安迈开长腿走过来,径直穿过包厢空地。
他看都没看旁边的男生一眼,直接拉开林知予身边的椅子坐下。
两张椅子被他拉的很近,几乎没有缝隙。
他的肩膀紧紧贴着林知予的肩膀。
桌子底下,他修长的腿随意敞着,膝盖直接抵上林知予的腿侧。
热度隔着布料透过来。
林知予心跳漏了半拍,赶紧往旁边缩了缩。
陆则安的膝盖却跟着往前挪了一寸,继续贴着她。
林知予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问。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陆则安转过脸看她,面无表情的吐出几个字。
“你今天没做晚饭。”
林知予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合着您大老远跨区跑过来砸场子,就是为了催晚饭?
短暂沉默后,包厢里炸开了锅。
陈圆圆和周晓晓率先尖叫出声。
“卧槽,好帅啊!”
“知予你藏的太深了吧!”
周晓晓激动的拍着桌子。
“这颜值可以直接出道了吧,难怪你天天着急往外跑!”
其他几个女生跟着起哄。
刚才带着怀疑的目光,全变成了羡慕和八卦的狂欢。
苏婉宁被晾在一边。
她放在膝盖上的纸巾被揉成一团。
那张温柔体贴的面具终于裂出一条难看的缝隙。
苏婉宁显然不甘心就这么退场。
她直起身子,看向对面的陆则安,做最后的试探。
“则安,你在开玩笑对吧?”
“前两天在便利店,你跟我说话可不是这个态度的。”
陆则安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声打断。
“不熟,别套近乎。”
几个字,干脆利落,把苏婉宁后面的话全堵死在喉咙里。
接着,陆则安转过头看着林知予。
“走不走?”
林知予看着满桌子刚上的果盘和小吃。
“还没怎么吃呢……”
陆则安已经站起身,顺手把林知予身后的椅子往外拉开。
他垂眸看她,语气不容置疑。
“走,带你去吃别的。”
林知予眨了眨眼,只能认命抓起帆布包站起来。
在满包厢同学的注目礼下,林知予被陆则安护送着走出了大门。
苏婉宁坐在沙发中央,咬紧了嘴唇。
她盯着陆则安护着林知予离开的背影。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偏袒。
她第一次意识到,陆则安对林知予的态度,远超出了简单的债务关系。
走出KTV大厅,拐进安静的走廊。
林知予确认四周没人后,抬手一巴掌拍在陆则安的后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
“陆则安,老实交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陆则安停下脚步,转过身低头看她。
“你出门前,给我发了微信定位。”
林知予瞪大眼睛,鹿眼里满是控诉。
“发定位是报备,谁让你直接杀过来了!”
陆则安偏开视线,看向走廊墙壁上的壁画。
他没有反驳,但耳根处泛起一圈暗红。
在走廊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林知予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的火气烟消云散,忍不住笑出声。
这男人居然还会害羞。
“行吧,看在你刚才表现不错的份上,本小姐不计较了。”
她背着帆布包往前蹦跶了两步,回头冲他挑眉。
“谢了啊,陆大侠。”
陆则安没有应声,只是默默迈开步子走在她前面。
但林知予很快发现,他原本迈的极大的步伐放慢了。
一步一步,刚好配合着她穿平底鞋的节奏。
初冬夜风偏凉,走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随着走动,两道影子在水泥地面上严丝合缝的重叠在一起。
周末,江城下起了连绵阴雨。
气温骤降,雨声淅淅沥沥,冷风把玻璃吹的发颤。
出不了门,两人只能窝在老破小出租屋里。
客厅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光线昏黄温暖。
二手电视机正播着老旧的黑白爱情电影。
林知予盘腿坐在地毯上。
针织衫宽松,领口歪斜挂在肩头。
锁骨线条分明,带有几分单薄的破碎感。
针织衫下摆只盖到大腿根部,两条笔直的双腿随意屈着,脚趾透着粉色。
陆则安坐在旁边的旧沙发上。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电视屏幕,但更多时候,视线总不受控制的落在那截圆润的肩头上。
他伸手扯了扯衣领,喉结无意识滚动。
林知予抱着抱枕,心思根本不在电影上。
这几天陆则安的反常举动一直在脑子里转。
替她出头,每天准时做饭,甚至默默记着她的喜好。
这些温柔让她越来越心慌。
二十万的跑路目标还没达成,可她的心防快守不住了。
不行,必须试探一下他的底线。
林知予咽了咽唾沫,转过身趴在沙发边缘,仰起脸看他。
鹿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水润透亮。
林知予鼓起全身勇气,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陆则安。”
“你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的那三十万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