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夏,我这不是与你商议,而是给你下达的接收宗门产业任务。”毛长老对她这种消极怠工的态度,不满意。
她越不想参与宗门事务,就越要给她加担子,只有如此才能令其真正融入宗门。
沈暖夏放慢车速传音:“师伯,我接收之后也不可能像姚师姐的兄长一样开店,租出去后那处铺子便无法成为宗门弟子的联络站。
如果这样也行的话,这任务我接。”
毛长老挑挑眉,以前让他们叫师伯总喊长老,今次定是为难了才改改口:“你和随善平日里不也做生意,这州城在皇帝迁都后,必然成为水陆要道,随便开个南北货铺就能赚钱。
雇个伙计掌柜,留下宗门令符图样让他们接待人,会有多难?难处是你怕得罪姚黄对吧?”
“一半一半,毕竟是姚师姐的家人。”沈暖夏另有想法。
毛长老何等人物,旋即听出深意:“姚黄那里你不必担心,自二十年前,她来此带侄孙去宗门修炼,那孩子坚决不去,还当面指称修道求仙乃是虚枉,是占用信众耕田供给,满足个人私欲。
他说要读圣贤书做大官,为民请命云云,气的你姚师姐当场封印他们见面的记忆,从此再未来过她兄长家。
而宗门在此二十年间,未曾再有人到面馆露过面,它的中转作用早失,如今须得重启。
这一半不成问题,另一半是什么,我要听真话。”
沈暖夏沉吟片刻,斟酌后道:“真话是,宗门将产业交给单独一个入世弟子打理,很容易变成私产。
像顺源镖局开的分店,实际已不归宗门所有了吧?
我不知道是否与内事堂、外事堂多年未换过执事有关,您若让我接手后自行雇人,不出十年,此店的联络作用定会再失。”
“岁夏师侄,你是在向我告状?”毛长老这边秒懂。
沈暖夏毫不讳言的点头,“很明显不是吗?我去趟宗门,明明有贡献点,却几乎什么都没在内事堂买成,个中原由只怕您也未必不知。
而宗外产业年年轮值不大现实,但每三五年一换,竞比执守,总该不难吧?
它是可以自负营亏,但它也是弟子们遇到紧急情况的临时落脚点。
无论内外门弟子,都需入世历炼感悟红尘,这些产业不就是最好历炼场所之一?”
顿了顿,她又多加一句:“还如现今这般,长久下去宗外产业想不入不敷出都难。”
毛长老听完久久不语,因为岁夏说中了弊端,现在好多在外的产业都没收益。
就是掌教师妹闭死关后,宗门考虑到稳定,一直没有更换执掌的弟子。
而他们几个结丹又常常闭关,时日一久总有人会钻规则的空子。
直到驴车快到城门口,他才说:“罗纯接任前,我会与你师父疏理一遍上下。
但你接收的任务不变,稍后我自会派来弟子协助。”
沈暖夏还能再说什么,修为大一阶压死人,“行吧,您要用驴车么,用的话我去买下。”
毛长老拒绝:“不必,我再租个,徐春芽的爹离此不过三五百里?”
“嗯?”
“我施法时悄悄找徐春芽,用了她一滴指尖血。”
沈暖夏扭头看看长老,再看看左顾右盼的徐春芽,小姑娘冲她一笑。
“沈娘子,有什么吩咐?”
“没,带你们进城吃早食。”
饭后,大家分道扬镳,沈暖夏退过驴车后,很痛快的到牙行下了一百两的定钱。
涂牙人喜不自胜,终于没把亲家这几百亩地砸手里,“沈娘子,陈老太爷是实在人,他说只要有人肯全部买下,他按买时的总价减一百四十两的零头,以示诚意。”
五百亩里,三百二十亩上田每亩七两,一百八十亩中田每亩五两,合计三千一百肆拾两。
沈暖夏觉着有意思:“怎没看地之前讲?”
“他说看地之前是生意,落定之后是情义。”
“怪不得他家开着当铺,在城里口碑却不错,肯让利。”
“嗯嗯,他家当铺收东西厚道,粮铺在青黄不接或灾年时,没像别的铺子一天翻几倍价,还给孤寡老弱施粥,人缘好。
但他儿孙们性格不一,虽不如他体恤旁人,却也没啥坏心思的。”其实陈家这两年基本佃不出那块地,都知道地好却长不好粮食,于是只能雇人春播秋收,那亏损都不止百两。
而涂牙人说这好多的目的,终于露出。
他今早虽只在徐家呆的时间短,却听见别人议论那位老道长真有道行之类。
而眼前这位娘子又是手持宝剑,又会点人穴位,明显不能得罪的,偏他外甥一天得罪人家两次。
沈暖夏笑道:“涂牙人且安心,昨天事已了,我不会追后帐。
而且,还要麻烦您在城里找间宽敞的,离州府近的二进院,换田契时我一并买下。”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您大人大量,好人有好报。”涂牙人暗暗松口气,恭恭敬敬把人送出牙行。
而沈暖夏并未出城,她在城里采购一番特色吃食后,找间离顺记近的茶铺观察其生意,和坐镇店中笑迎顾客的老掌柜。
期间还不忘给姚黄姚师姐传讯,告知毛长老布下的任务。
姚师姐收到叹气,“师妹尽管接下,不要在意我。
兄长仅有独子和一个孙子,他们都不可能再入道途。”
“姚师姐要不要过来看看令兄,他,已然到了寿尽之时。”沈暖夏并非单为接收一事。
“什么?怎会?他还不到七十。
且有修练心法,不能这么快……”对面姚师姐一急,不知撞落什么噼里啪啦一阵响。
沈暖夏实言相告,“大约曾强行冲关,根甚已毁。
我观其面,也就旬日之内。”
“我马上去,多谢师妹。”姚师姐说完便结束通话。
沈暖夏也随即离城前往皇木厂,路上居然收到师兄林善泽的传讯:“师妹,善湖那小子因为我们没陪他郊游,一点儿不给面子的戳破我说的理由。
你说,我将实情告诉他如何?”
沈暖夏没有更同意的了,“当然好,省得费心掩饰,他大概也略知一二。
我就是好奇,师兄编了个什么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