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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没什么。”
陆桉挑眉，“偷偷骂我呢？”
明明穿的是最普通的病号服，头发也没有精心打理过，可就是这样随意的打扮，江予枝也有些招架不住。
男人眼底总是盛着笑，狭长的眼睛半阖着，看起来漫不经心的，还有点迷人。
江予枝不敢和他对视太久，但就算不去看他的眼睛，对方散漫的腔调，有时候听起来也像是在调情。
江予枝刚上大学，也是头一次遇到陆桉这样的男人。
当然，她并没有自恋到认为陆桉喜欢她，在故意撩拨她。
他大概就是习惯了这样的相处，举止轻浮，自己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过于认真，就显得她有点不太正常。
江予枝深呼吸，努力忽视掉那道炽热的目光，在男人再次开口调侃前，拿了个鸡腿直接堵住了他的嘴，“吃饭不要讲话。”
“……”
陆桉后面倒也真的安静了下来。
不过他吃的不多，一个鸡腿半个汉堡。
江予枝问他是不是不喜欢吃。
“还可以吧。”
男人也没有拂了她的好意。
江予枝听得懂人话，还可以就是不那么喜欢。
“那你喜欢吃什么？”
陆桉擦完手，把湿巾扔进垃圾桶，随即向后一靠，倚在床头枕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又来了，又是这副笑眯眯的模样。
江予枝低头咬了一大口蛋挞，装作没有看到他的眼神。
“问这个做什么，这么想陪我吃饭？”
江予枝瞥了他一眼，“我是看你孤家寡人，担心你饿死。”
陆桉笑得胸腔一震，“这么好心啊。”
他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你喜欢吃什么？”
“我不怎么挑食，都行。”
“这么好养活啊。”
“你呢。”
“我也都行。”
敷衍极了，江予枝没再理他。
陆桉眼底笑意渐浓，坐在对面看着她小口小口地进食。
江予枝吃东西真的很慢，细嚼慢咽的，时不时地还会走神。陆桉只是观察了几分钟，就摸清了她的习惯。
比如吃薯条不喜欢沾番茄酱，吃两口汉堡就要喝一口可乐，吃一口炸鸡就要擦一下手。
江予枝吃完了，一抬头就撞上了他的眼神，“你还吃吗？”
陆桉回神，笑着摇头说不用。
“哦，那我收了。”
没想到他饭量这么小，剩了好多。
等她洗完手回来，陆桉看她没有离开的意思，默了默，还是没有主动开口。
果然没多久，江予枝就坐不住了。
“那个……明天吃披萨行吗？”
陆桉眼神微变，没想到她开口是问这个。
深吸了一口气，他微微直起身，终于忍不住问：“怎么突然来看我？”
“刚刚不是说了吗？看你孤家寡人，所以过来给你送点吃的。”
陆桉盯着她看了好半晌，“只是吃饭？”
江予枝：“嗯。”
陆桉眯起眼睛，顿了顿，笑着应下：“行。”
他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多久。
一连三天过去，江予枝每天下课按时来病房报道，顺便带上她那些“小孩菜”。
陆桉之前在国外待过一段时间，那会儿吃的汉堡薯条都没有这几天多。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江予枝每天过来就像是上班打卡，给他带饭，陪他吃饭，和他闲聊两句有的没的，然后就在旁边写作业。八点整，收拾东西回家。
像个NPC一样。
陆桉知道她肯定有目的，所以一直忍耐着，想等她主动开口。
终于，在第五天的时候，江予枝吃完饭一直在盯着他。
“不去写作业？”
江予枝摇头。
“不背单词？”
她继续摇头。
陆桉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有事？”
对面的小孩儿终于点了点头。
陆桉心满意足地笑了，她就知道她撑不了几天。
心里暗爽，不过表面上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说吧。”
“明天和后天我就不来了。”
“……”
小姑娘红唇翕动，语速缓慢平静，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陆桉还是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顿了顿，他笑着哦了一声，“知道了。”
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他面色如常地端起水杯。
“你不问问我去做什么吗？”
陆桉笑着摇头，“我干嘛要问一个小朋友周末要去迪士尼还是环球影城呢。”
不过最后还是问了一句，“只是这两天不过来？”
“嗯。”
他脸上的笑意不减，“打算在这里待多久？真当成上班打卡了啊小妹妹。”
“这你别管。”她有她的节奏。
周末的傍晚，护工来给陆桉送饭，一同过来的还有陆琼。
一周没来，陆琼一进门就发现病房里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比如床头柜上有些枯萎的花束，又比如茶几上的游戏机和单词本，还有几支花花绿绿的中性笔，都不算属于陆桉的东西。
但陆琼并不觉得违和。
“花怎么没有换束新的。”她问。
陆桉也没有顾及太多，“送花的人今天没来。”
他低头整理着文件，看起来很正常。不过陆琼还是听出来他语气里的异样，似乎不太高兴呢。
陆琼没忍住笑起来，“是谁啊。”
“你不是最清楚。”陆桉签着文件，头都没有抬，“不是你把人找来的吗。”
江予枝不说，不代表他猜不到。
“我还以为你会把人赶回去。”
陆桉把签字笔放下，“不用试探我了。”
陆琼没回答，只是说：“人家小姑娘生日，你送了什么？”
“……生日？”陆桉眼底划过错愕。
“你不知道？”陆琼摊手，“她今天的生日啊，我都知道，难道她没有告诉你吗？”
“……”
陆琼没待多久就回去了，陆桉看着空荡的沙发，眼底闪过懊悔，眉心狠狠一蹙。
早知道那天就顺势问一下了……
晚上九点，陆桉靠在床头把玩着助理送来的丝绒盒子，神情恹恹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人敲门，他都没有听到。
直到走廊的光倾泻进来，同窗外的月光一起洒在床边，缓缓拂过他的手背，他才有所察觉，抬头看向门口。
猝不及防的一个对视，他隐约看到那抹娇小的身影狠狠松了口气，她拎着东西朝他走过来，嘴里嘟囔着：
“哎呀他幸好你还没有睡。”
“我带了蛋糕给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忌口，是蓝莓口味的。”
“你吃过晚饭了吗？还有胃口吃蛋糕吗？”
陆桉表情怔愣，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她早早错开了视线，他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目光根本无法从她身上挪开。不是不想，是这一瞬间，他的大脑宕机，已经忘记了该如何做出应对。
只能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有什么东西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沉甸甸的坠在心口，像是泥沙堵住了入海口，导致他只能无措地停留在原地。
影子在眼前晃了晃，皎洁的月光错落，在他的耳边摇晃，像是少女的手轻轻拂过，带走那些快要将他折磨疯掉的阵阵嗡鸣。
直到蓝莓的香气逼近，他才猛地抬起头，越过那块切角蛋糕，再次对上她的眼睛。
江予枝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陆桉觉得喉咙干涩，喉结滚了滚，才发出声音：“不是说……不是说今天不来了吗？”
她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解释：“我顺路来送蛋糕给你。这是我的生日蛋糕，你放心，很干净的，我提前切了一块给你留到现在呢。”
“不尝尝吗？”
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陆桉忽然偏过头，有些狼狈地错开视线。
江予枝狐疑地看着他，“你不吃蓝莓？”
“吃。”
他脑袋有些混乱，随意接过蛋糕，动作机械地拿起叉子，往嘴里送了两块。
江予枝笑了笑，“那我走啦，司机还在楼下等我呢，我得回家了。”
她像是一只小鱼，转身间衣摆宛如漂亮的鱼尾，在他眼前留下一抹绯红。
那一刻，身体的反应已经快过了大脑。
他用力收紧掌心，想要抓住那尾试图从指缝溜走的小鱼。
“等一下！”
手腕一紧，江予枝被拽了个踉跄，回头看他，“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激动，陆桉松开手，拿起枕边的东西放到她手里，随即语气如常：“生日快乐。”
“还有……”
胸口不断传来异常的跳动，他试图将什么压下去，但没有效果。
江予枝等了等，看他眼睫颤抖着对她说：“还有，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