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免被发现,两人猫着腰,藏身在草坡一块山石后面。
武阳一边朝着矿场上张望,一边问:“周哥,你以前不是说,要找矿,从老矿下手最稳定,看这山上,那么多矿洞,比咱们在哈熊沟洗的那个矿大多了,在以前,绝对是个大金矿,出金肯定不少。
你既然早知道这个地方,去年矿场上结束淘金,也不领我们来搞点。”
“你这是嫌去年赚得少了?”
周景冲他笑笑,压低声音:“其实,洗洞这种事情,是我最不愿意干的。
因为这些老矿洞,都摆放多少年了,进去后,表面看着没事儿,但多年的地质变化,已经让里面变得极其不稳定,最是容易出现事故。
之前两次,都是因为急于弄到金子,才去洗洞,现在,咱们都已经有开采岩金矿脉的矿场了,还去搞那些干什么,与其找老矿洞,还不如就在矿上开采,机器设备什么的,都是现成的,不用搬来搬去。
再说了,要是出金还是很好的话,这老矿场也不会被废弃,就算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被迫终止开采,国营单位肯定也是知道的,他们也不会放过。
当初我们地质队根据县志记载和走访,也是到这里勘探过的,矿洞里是有点余脉,但品位也就能达到一吨矿料出三克金子的样子,跟在河道里淘砂金,没多少区别。
关键是,矿洞里的情况很复杂,最深的洞道,往里面延伸了五六百米,已经多处出现坍塌,极不稳定。”
武阳微微点点头,再次看向矿场上的钟元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我直接给他来上一枪,放翻就走。”
“不惦记他手头的金子了?”
“你不都说了,品位一般,想来手头也没多少金子,再说了,那些金子,他也未必会一直放在身边。”
“品位再一般,采挖的时间长了,也会有不少积攒,花费那么大力气,把打砂机、碾床都搬到这深山里,肯定是值得这么做的。
你跟着在矿场上干了那么长时间了,矿洞里的情况也清楚,万一他们炸药一炸,出了品位高的金脉了呢?山肚子里的事情,谁说得准。”
“这倒也是……所以……”
“所以,人要收拾,金子也要,咱们先观察观察,出来一趟,总该要有点收获!”
武阳变得笑嘻嘻地说:“那就再观察观察!”
两人就藏身在那几块山石后面,静静地看着。
等了大约十多分钟的样子,矿洞里有三人拉着架子车出来,将挖出的矿料送到破碎机旁,不知道跟钟元斐说了些什么,又拉着架子车回矿洞。
每隔二十多分钟,就送出来一车矿石,接连送出来三车后,矿洞里跟着又出来五人。
这五人连着拉车的三人以及钟元斐他们在外面负责机器的三人,有十一人,正是当初跑到周景明矿上去开采油明金时领着的那几个,还有几个,是生面孔。
应该是饭点到了,一帮人忙着在帐篷边拢了两堆火,一堆加上铁锅化雪煮东西,另一堆火,等燃烧得差不多,有人从帐篷里抱出只羊腿,解了花刀,架在青烟袅袅的火堆上烤着。
周景明和武阳看了好一阵,见再没有别的人出来,估摸着就只是这几个,周景明低声道:“大概情况看出来了,应该就只有他们十一人……走吧,咱们也去吃点东西,再来看看情况。”
他说完,猫着身悄悄后退。
武阳也一边注意着几人,一边动作轻缓地往后退。
直到确定几人看不见了,这才起身,匆匆朝着下方的林子钻下去。
回到马匹身边,周景明解开装着火烧馍的布袋,拿了两个馍出来,递了一个给武阳,他自己拿着一个啃了两嘴,发现硬得不得了,只得打开酒壶,灌了一口酒,和着咽下。
武阳显然吃得也不舒服:“周边不方便生火,要不,咱们回养蜂人的木刻楞,好歹弄口热乎的。”
“也行!”
周景明想了想:“说不定晚上还得住他那里。”
既然有能挡风避寒的木刻楞,他自然不会想着钻皮筒睡雪地。
周景明将手中剩下的馍,扔回布袋,解开马匹缰绳,翻身上马,骑着往阳坡的林子里走。
不多时,两人回到木刻楞。
听到动静,陈正江又提着枪匆忙出来,看到来的是周景明和武阳后,也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两人。
周景明冲他笑笑:“别紧张,我们只是想回来在你这里烤两个馍,顺便暖暖身子……不会不欢迎吧?”
陈正江犹豫了一下:“进……进来吧!”
两人将马匹拴在草地边缘的小树上,背着枪,钻进木刻楞。
见木刻楞里,炕和土灶都有,灶里的火燃烧得正旺,周景明当即将带来的馍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放到火塘灰里热着,然后和武阳自顾自地拖了个木墩子,在土灶边坐下。
两人进来后很随意,反倒是陈正江显得有些局促,浑身不自在。
周景明看了他一眼,从包里掏出烟给他递了一支:“能不能借你的锅用一下,我们烧口热水,馍馍太干了,不好下咽。”
“哦……好!”
陈正江忙着将挂在檩条上的小铁锅取下来,放到土灶上,然后将桶里化好的雪水,倒了一些在铁锅里,大概是觉得周景明和武阳真的没什么恶意,他试探着问:“要不,我给你们烧点汤吧,我这里有晒干的蘑菇,还有野菜,都是夏秋季节攒的。”
听到这话,武阳眼睛一亮:“蘑菇汤啊,那更好了!”
陈正江勉强笑笑,把锅里的水倒回桶里,待锅里的水汽干了,拿出一个小油罐,往里面放了一小勺清油,然后又从墙上的口袋里摸出几个干辣椒和几块蒜瓣,在砧板上几下拍碎,在锅里简单炸了一下,倒入一些水。
跟着他从墙上挂着的一个大袋子里掏出些蘑菇,直接放在里面:“以前洗过后再晒干的。”
“没那么多讲究!”
周景明冲他点点头,见他还是没有放开,不由摇摇头:“这是你的地盘,你才是主人,怎么……我们会吃人啊?”
“不是……”
“那你坐啊,一个大老爷们,怎么扭扭捏捏的,都跟你说了,我们不是什么坏人。”
“没这意思……”
陈正江拖了个木墩,在土灶边坐下,还是不怎么说话,只是将注意力放在锅里,看着渐渐沸腾的汤水,不时搅动一下,又往里面放了些盐,丢了几节沙葱。
等了二十来分钟,那些晒干的蘑菇煮开了,鲜香气味也跟着逸散开来。
眼看煮得差不多,他从盆里拿来两个碗,给两人一人舀了一大碗。
周景明和武阳接过汤水,拿着火烧馍,一口馍馍,吸溜一口汤,连连夸赞蘑菇汤的鲜美。
等到肚子填饱,汤水也喝得差不多了,周景明将碗递给他,跟着又给他递了支烟:“看你年纪,比我们两个都大,叫你一声大哥……陈大哥,你具体是秦地哪里的人?我们两个,一个是湘西的,一个蜀地的,离秦地都不算太远,也算是半个老乡了。”
“我……我家是秦岭那边,深山里的人,小地方。”
“秦岭……巧了,我矿场上也有个从秦岭来的老爷子,姓刘,叫刘宗成,是太白山下的一个老猎人,那枪法,老准了。”
“刘宗成?”
陈正江眼神有些异样:“多大年纪?”
“六十多岁了,他的小儿子到这边来淘金,被人坑死,他来这边是来给他小儿子报仇的,那一股子劲头真不得了,跑遍了阿勒泰大大小小的山沟,愣是将人给找出来宰了,已经跟着我干了两年了,今年帮我守着矿场。”
“他……他还好吗?”
听到这话,周景明不由看了陈正江一眼,觉得这话问得奇怪,似乎关系很亲密一样:“你们认识?”
“不认识!”
陈正江连连摇头:“我只是听说过,名头很大的一个猎人,还听说他大儿子不成器,跟着人鬼混,败家仔一个,好好的一个家,弄得不成样!”
“确实……你既然听说过,那应该离他家那里就不会太远,也算是你一个老乡,有空到矿场上来找他说说话,一个人守着这些蜂也无聊。
你要是觉得这里不好,也可以搬到我那矿场边上去养,那里也是个大草场,入春后,花草也很好。”
周景明叹了口气:“老爷子前段时间,被进山洗洞的人打了一枪……”
“啊……伤得怎么样?”
“只是被子弹在膀子上擦了条血槽,问题不是很大,已经送医院里边了,估计得休养一段时间,年纪大了,身体恢复没有年轻人那么快。”
“知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这次,陈正江反应很快:“就是对面那帮人干的?你们是来找他们麻烦的?”
周景明有些意外,发现陈正江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竟然只是提了个苗头,就联想到这些,不由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陈正江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好歹也在这边放过两年蜂了,淘金客见得不少,知道很多人为了金子,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既然是你矿场上的人受伤了,你又找到这里,我猜,你肯定不是为了打猎,而是专门过来找人的。”
周景明点点头,跟着又说:“我承认,我们俩就是过来找他们麻烦的,你既然也被他们抢过,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