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刘老头看到刘振江，心底淤积的火气一下子爆发出来，他四下看看，见木刻楞旁边就堆着一大堆木柴，跑过去抽了一根木棍出来，回到刘振江旁边，扬手就朝着刘振江后背打了下去。
这棒子，刘老头是含恨而出，打得很用力。
刘振江被打得一下子扑在雪地上，还没起身，跟着又挨了两棒。
武阳看得眉头一挑，小声说：“周哥，刘大爷会不会下手太狠了？要不要拦一下？”
周景明摇摇头：“有什么好拦的，在刘大爷的心里，小儿子的死，就是他刘振江造成的，家也是他败的，心里都不知道憋了多少火气了，换成是我，我也揍他。”
顿了一下，他接着又说：“放心，毕竟是大爷的亲儿子，不会真要命的，只是皮肉伤的疼痛，他该受着。”
武阳点点头，不再说话。
刘振江倒是表现得很硬气，连挨了数棍，愣是一声不吭。
要知道，这是在冰雪天。
小时候被揍过的人都知道，天越冷，被揍的时候越疼。
可他偏偏挺住了，只是死咬着牙帮。
一连打了十数棍，刘老头甚至都扬起棍子，大有朝着他脑袋来上一下的时候，作势几次，都生生忍住，最后，将手中的木棍给扔到一旁，喘着粗气，一屁股跌坐在雪地上。
直到这时，刘振江才翻身爬起来，但没有起身，而是面向刘老头，直挺挺地跪着：“爸……我知道错了，弟弟的死赖我，家里变成那样，也怪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改，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
周景明没有劝说什么，只是走到刘老头身边，也跌坐下去，自己点了支烟抽着。
过了许久，他看看还跪着的刘振江，又看看刘老头，见他眼睛发红，有老泪在眼眶里积蓄，觉得差不多了：“大爷，我看刘哥是真心认错了，虽说他做了不少错事儿，但那都是过去的事儿，浪子回头金不换嘛，就原谅他吧。”
刘老头将头偏到一旁，用手背抹了一把，回头看着刘振江：“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又在外面闯祸了，才跑到这边的？”
“爸，从老家跑掉后，我就再没有闯过祸了，真的。他们一直在逼债，我不敢回到老家，怕被他们打死，我就翻过秦岭，本来是想到汉中的讨生活的，但在那里，被当成盲流给抓到了，要送去进行三边教育，然后遣送回老家。
我被送去了一个石场，干了十多天活计，有一天有人逃跑，我就趁乱跑了出来。
那时候身无分文，又不敢去见人，就装成个乞丐，找着偏远人家乞讨。
直到后来，遇到个蜀地阿坝的养蜂人，转场的时候，遇到大雨，拉蜂箱的车滑到路边翻了，我去帮忙卸了蜂箱。
后来，他知道我的情况，就让我跟着放蜂，说是缺个伴，也需要人帮忙打个下手，我就一直跟着他，养了两年蜂，他就是来这边放蜂的。
我看现在蜂蜜一块五一斤，一年弄得好，能赚到好几千块钱，正好跟着他学了不少时间，也就生出了养蜂的新想法。
这边也有蜜蜂，而且我看着，不比土蜂差，就寻思留在这边定地养蜂，省得出去提心吊胆的，去年就一直在这边了，打点皮毛，也顺便找蜂，就一直到现在了。
只是，干了一年，攒下的两千多块钱，被在斜对面老矿场上洗洞的淘金客给抢了，我才想着买了炸药……爸，我真知道错了。
现在就剩咱们爷俩，我以后一定跟你好好过日子，孝敬你。”
刘振江说得很是诚恳。
武阳在一旁听着，为了缓和些气氛，笑着说了一句：“能从石场上跑掉，还挺厉害……大爷，原谅他吧，你去年还一直在找他呢，打断血脉连着筋的，你说是不是？
这大冷天的，一直在这里僵着也不是事儿。”
刘老头一声不吭。
武阳多少有些尴尬，看向刘振江：“刘哥，还傻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老爷子请进屋啊，他现在伤还没好，我们几个，肚子也还在饿着。”
刘振江抬头看看刘老头，不敢动。
直到周景明也出声催促，才赶忙起身，抱了木柴到屋里添火。
周景明站起身来：“大爷，到屋里暖和……没有过不去的坎，把这事儿翻篇，以后好好过日子就是。”
他伸手去搀扶刘老头。
刘老头也没有再犟，跟着周景明和武阳前往木刻楞，到了门外，他停住脚步，先是朝着里面看了看，这才迈步进入。
见三人进来，刘振江哪里还敢怠慢，忙着抱木墩子，招呼着三人坐下，又翻箱倒柜地找出一罐头瓶蜂蜜，找出三个大碗，给三人调了蜂蜜水。
许是也有些口渴的原因，刘老头这次只是狠狠地刮了刘振江一眼，将蜂蜜水接过，咕噜咕噜地喝下。
周景明也喝光了碗中芳香甜蜜的蜂蜜水，这才跟刘老头说道：“大爷，这就是我这次没有给你安排事情的原因，现在，你找到刘哥了，想问问你，是打算跟我待在矿场上，还是回老家？当然，你知道我没有撵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们好不容易走到一起……”
刘老头想了想：“来都来了，这一年做完再说吧……只是他……”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向刘振江。
“这不影响，我觉得养蜂也不错，在现在，是个挺好的饭碗……其实，我挺希望刘哥能继续养蜂，以后，应该能帮我大忙。”
刘老头跟着问了一句：“能有什么用？”
周景明想了想，凑到刘老头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
刘老头听完，微微点点头：“确实是个好法子。”
他随即看向刘振江：“既然你说你改，那我的话你还听不听？”
“爸，你说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那行，你给我听好了，这两年，一直是景明在照顾我，我让你做的事情，当是你报恩。
既然你选择养蜂，那就继续养着，不过，不要再养这边的黑蜂，这些蜂等到开春的时候，送到矿场上去养着，等到养蜂人再来，你去找他弄些土蜂养着，去放蜂，那样能到处都去。”
“好！”刘振江赶忙点头。
周景明跟着问：“刘哥，你们往年的放蜂路线是怎么样的？”
刘振江想了想：“之前，我跟着那放蜂人走的线路是西线，一般是十二月左右，将蜜蜂运到南越，利用油菜、紫云英繁殖复壮，一直到第二年的二三月，到锦官城采油菜花。
四月运往汉中或者直接到甘州采油菜花，五月后续，接着采狼牙刺、洋槐、苜蓿和野山花。
七月的时候，到疆域采棉花。
八月又去陕北采香薷。
然后到蜀地AB州采野坝子。直到临近十二月，又去南越。”
听到这线路，周景明不由微微一喜：“这线路挺好，就跑这一线。也是你熟悉的。
不过，在此之前，你趁早回去，把自己老家的那些事情给了结了，到处走，得有个正常的身份，有正常的身份，才能打证明，一路畅通无阻，然后，再去考虑养蜂的事情。
对了，上次得到的金子，有二十一公斤多一点，我们三人，一人七公斤左右，你的那一份，我已经给刘大爷了。相信那些钱，也足够你赔给人家了。”
刘老头插了一句嘴：“他那些破事儿，我已经处理了，这三年跟着你，我得了不少。”
刘振江显然也知道，周景明这么做有意图，不由问了一句：“兄弟，你让我跑这线路，是有什么作用吗？”
还不待周景明回答，刘老头直接一句怼了过去：“让你跑你就跑，哪有那么多话。”
刘振江一下子不敢说话了。
周景明笑笑：“以后能帮上我大忙，当然，到时候好处也少不了你的。”
刘振江点点头，不再多问，忙着将自己的铁锅架到土灶上，化雪水煮饭，又往雪地里刨出存着的野味打理。
在木刻楞里等到饭菜熟了，几人凑合着吃了顿饭，见刘振江这里粮食不多，周景明把那些带来的，没有吃上的馕给他留下，叫上刘老头和武阳回哈巴河。
反正以后还有的是碰头的机会，也不急于这一时。
主要是，刘老头还得回到县城里休养。
三人回到喀纳斯湖入水口，周景明和武阳轮换着折腾了一阵，将汽车发动起来，开着往回走的时候，武阳忍不住说：“周哥，我猜你让刘哥养蜂跑的路线，肯定跟运金子有关。”
周景明点点头：“确实跟运金子有关，咱们挖到的金子，以后的量越来越多，往后，打击走私会越来越严格。
这些金子，终究是要换成钱的，我一直在想，与其让金贩子从咱们头上赚一笔，小打小闹，事情太频繁，容易引来麻烦，还不如我直接跳过他们，跟哪些玩金银珠宝的大老板直接联系。
你也知道，北疆走私的金子，大都是往南越、香江、濠镜一带流出去的。
借放蜂人运送蜜蜂的车子掩盖，把金子运出去，会是一个不错的法子，当然，这只是备用。
多条路子，总是好的。
上了路的蜂箱，一路摇晃，短时间内还好，时间长了就会开始躁动，一旦开箱，容易蜂拥而出，可不方便检查。”
武阳笑着点点头：“确实是个好法子……不过，我看黑蜂挺好的啊，为什么要换？”
“阿勒泰黑蜂确实不错，可是，这是适应了高寒地带的蜂种，耐寒性能极好，可要是去到温度高的地方，它们受不住，容易死亡。”
周景明笑道：“南越那边太热了，黑蜂不方便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