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坳里,坡脚的矿石层里,周景明采挖下来的矿石,如他所说,地质锤敲碎的细末里,确实出了毛毛金。
眼下矿脉的情况,大量硫化物既不形成细脉,也不形成团状,只是大小不等,颜色不同,杂乱无章地出现于含金的石英脉体内外。
这样的表现,叫做蜂朝王信。
预示着含金性一般。
周景明还知道,再往里面挖掘,会出现黄铁矿和粗大晶体集群分布或单个出现的情况,蜂朝王信,变成了鼓眼信。
那需要往里面挖挺深的一段了,含金性变得越来越差。
他上辈子就知道一个金老板,为了开采这个矿脉赌运气,一开始就因为蜂朝王信一般的含金性半死不活地吊着胃口,不断地投钱往里面挖,期盼着里面矿脉变好,出更多的金子。
可结果越挖金子越少,足足掘进了六百米,最后弄得倾家荡产。
那已经是九零年以后的事情。
在这一段,属于是谁挖谁亏的那种。
哪怕是蜂朝王信这一段,所出的金子,也难以维持矿场的运转。
当然,这并不是一个废矿。
相反,到了一定深处,就开始大量出金了。
在大量出金之前,政府将这矿点,以拍卖的方式低价卖给了另一个金老板,那金老板掘进了一段,发现情况不对,及时止损,又转手以稍高的价格卖给了另一个金老板。
到了第三任金老板手中,也不出金,跑去找第二任金老板的麻烦,第二任金老板到洞里看过,又低价买入,他继续往里挖掘,就开始出金了。
出金后,他也没有继续采挖,而是找来专业队伍勘探,发现是一个富矿,他拿着勘探报告,把矿点送去拍卖,转手入账一个亿,赚得盆满钵满。
这件事情,曾引起极大的轰动,周景明记得清清楚楚。
他自己甚至深入矿洞,沿着洞壁一路勘探,细细研究过里面的金脉分布。
这一笔上亿的巨款,他自然不会放过。
如今,以此矿为饵,让那些想打自己主意的人先开采着,既坑了人,又能作为开路先锋,可谓是一举两得。
接下来的三天,一帮人晚上回到铁热克提的旅社住宿,白天都在哈巴河沿岸那些岔沟里晃悠,周景明又另外寻了三条矿脉。
一条是橙黄色粉末状的白云石、方解石矿脉,叫红霉信。
一条是粉末状白云石、方解石构成的白霉信。
还有一条,则是黄铁矿和毒砂的团块状集合体矿脉,属于鸭屎信。
三条矿脉,都是含金性差的矿脉。
找这些矿脉,李国柱还打趣周景明:“别的人探矿,巴不得找到大矿、富矿,你倒好,专挑着差矿找。”
周景明对此,只是笑笑:“我这干的是找矿的义务工,至于想要开采这几个矿点的金老板,到时候开不出金子,可不敢怪我,又不是我逼着他们来开采的,我没找他们要勘探费就不错了。”
出来已经连续折腾数日,周景明不打算在山里继续逗留,决定回县城。
白志顺却是有些急了:“周哥,那我们开采的富矿,不是还没有找吗?”
周景明冲他笑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些富矿位置,都在这里。”
这一路进山,周景明已经对照笔记本和自己上辈子的记忆,把准备安排的几个矿点选好。
如今,机械已经放在新家,矿点选好,时间也已经快要进入四月,已经能明显感受到山里的温度逐渐提升,积雪融化的速度快了不少,等回到HBH县城,休息几天,跟政府签订协议后,就到该准备进山动工的时候。
不过,在此之前,周景明还惦记着喀纳斯湖那边的矿点,瀑布下水潭里的金子得淘选出来。
本来这是周景明早就想干的事情了,只是,专门负责爆破的高建军,在他进山探矿之前,一直不见归来,他也就只能暂时等着。
也不知道高建军在老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如果实在不行,只能另寻他人。
在北疆地区,开采云母矿、铜矿等各种矿物的矿点不少,懂爆破的人不难寻到。
一帮人在铁热克提的旅社住了一晚,第二天其余人都上了有篷布遮着的汽车,只有彭援朝,开着拖拉机,顶着寒风往哈巴河赶,拖拉机是他开来的,自然也只能是他开回去。
拖拉机的速度提不起来,李国柱开汽车的速度,也稍稍放慢了些。
走完到HBH县城五十多公里的路程,已经临近中午。
连续啃了几天的馕,一帮子人纷纷吵着让周景明请客。
周景明对这种事情,自然不会拒绝,领着他们前往满福馆子,让王东好好张罗了一桌饭菜,美美地吃喝了一顿。
王东告知,高建军已经来过馆子,就住在热依罕旅社。
这让周景明心头一喜:终于来了。
吃饱喝足后,他特意往热依罕旅社去了一趟,见到高建军。
高建军在炕上缩成一团,盖了褥子,上面又盖上军大衣,睡得呼呼响。
周景明重重一巴掌拍在高建军屁股上,他被吓得一下子窜跳起来,正想破口大骂,发现站在炕前的是周景明,又生生忍住:“是周哥啊!”
他重新在炕上瘫倒下去,拉褥子盖着自己。
周景明笑着问:“你怎么现在才来,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高建军摇头晃脑:“别提了,回去这几个月,隔三差五就被我妈逼着去相亲一次,不定下一门亲事,都不让走。
我是偷跑出来的,能现在赶到,已经很不错了!”
他将自己的腿脚从被褥里伸出来:“连天连夜,一刻不停地坐车,看看我这腿脚,都肿成馒头了。”
“别跟我卖惨,谁坐长途火车不这样啊,两三天就消了……话说回来,你这是相了几次亲啊,看把你怕成这样,就没一个相中的姑娘?”
“一个都看不上,第一个,我自己就已经挺胖了,她还能大我一圈,光屁股大能有什么用?
第二个,倒是挺漂亮,碰了两面,我送她回去,过河的时候上游水库放水,把河心石头给淹了,我说我背她过河,结果,过到河心,被绊了一下,摔河里边,大冷天的,差点没淹死,都大病一场,往后就死活不见我了,说我犯冲。
第三个……算了,总之,一个都没成,我特么回到家,不是在相亲,就是在相亲的路上,现在我看到女人就烦……”
周景明听着高建军满是抱怨的话语,一阵发笑:“早说你该减肥了……行了,我知道你坐车很累,那就好好休息三五天,我手头也正好有点事情要忙,等忙完了,跟我进山,改河道,我跟你说,以后啊,你有得忙了,得在矿上,好好教出几个徒弟来。”
他说完后,不再跟高建军多说什么,起身离开旅社。
这几天在山里边折腾,他也累得够呛,只想早点回到自己的新居,舒舒服服的休息几天。
就在这天傍晚,晚饭过后,彭援朝按照周景明的要求,前往白天鹅酒店。
几乎在他一出现在酒店大门口的时候,就有人把他来的消息通报上去了。
那个女人很快就迎了出来:“彭老板,怎么今天又有心情到酒店来了?你这是要找我们老板还是……”
“老子找女人!”
彭援朝板着脸,一副吃了枪药的样子,他环顾大堂里哪些女人一眼,最终目光还是落到眼前人身上:“还是你……”
他说着,掏出块小金饼塞给女人。
女人看着到手的小金饼,笑吟吟地贴上来,挽着彭援朝的手臂顺着楼梯上楼:“彭老板,那么大火气,这是谁惹到你了?今天晚上,我好好给你败败火,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彭援朝瞥了女人一眼:“还能是谁,我特么都不知道什么地方招惹到他了,老子都亲自到山里去找他们了,又是认错又是道歉的,还是不待见我,有的时候,真特么想出来单干,谁的气也不用受。”
“我们孙老板不是挺看重你吗,出来跟孙老板……那天,你走了以后,他还专门来找我谈过,你要是跟了孙老板,每年能有很大一笔钱外,还有我……”
“我可不想跟谁,要是出来单干,肯定是自己干自己的,又不是没那本钱……我唯一头疼的,就是找金脉了。”
“你跟了周老板那么长时间,就没学到些找金脉的本事?”
“学是学到了不少,可始终心里没太大把握……要是也能像周老板这几天那样,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几个富矿,那就真不用愁了。”
“富矿那么容易找的吗?”
“你也不想想,周老板什么样的人,他的眼光从来就没有看错过,尤其是在哈巴河最开始找到的那个矿,按照他的说法,绝对是个大矿,出金王的那种,你看那位置,既是金落函,又是金爬凳,像是把大椅子,他说是山神爷的宝座。”
“听不懂啊!”
“你当然不懂,就连我也一知半解,总之很好的位置……你这女人,是不是在套我的话?差点被你套出来了,艹!”
在彭援朝随着那女人往楼上走的时候,酒店顶楼的办公室里面,孙怀安也正在问询张胜:“你跟了他们几天,有没有被发现?”
“没有……但是,跟着他们的,还有另一伙人,是采石场艾力的人。”
“那周老板有没有找到富矿?”
张胜点点头:“从他们的反应来看,是找到几个富矿,尤其是在哈巴河这边找到的第一个,一个个兴奋得不得了,错不了。”
孙怀安摊开HBH县的地图:“位置都记清楚了没有……标出来。”
张胜拿着笔在地图上搜寻了一会儿,标注出四个位置。
孙怀安打量着地图,笑了起来:“接下来,就看谁下手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