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明开着吉普车,顺着前段时间被大雨冲出了些小沟的土路,走的不是很快,更多的是在观察路两边得林木以及远处的一些山坡、谷地。
到矿点上的路道就只有一条,那些骑着马出现在矿点范围的人,很有可能也是沿着这条路离开。
只是,车子一路到了喀纳斯湖入水口,始终没有见到任何骑马的人,路上也没有见到马蹄印,只看到三个顺着河流出来的人,应该是在河道里淘砂金的人。
自从海子里的流水从悬崖上落下形成的瀑布被周景明改道,那段河流里的淘金客就少了,只有三四个淘金队伍在河岸边淘金。
人少,也就没有什么打打杀杀,倒是让喀纳斯这边变得很安定。
周景明估计,那些人要么是进了草场深处,要么是进了森林。
既然找不到,他也就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情,开着车加快了些速度,却在瞥见喀纳斯湖美景的时候,又将车子停了下来。
武阳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了周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周景明冲他笑笑,给他递了支烟:“不是……我只是在想,秀兰也在矿点上待过不少时间,还没好好看过这里的风光。”
武阳不知道周景明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触,他把烟给点上,跟着周景明下了车:“这有什么好看的,再说了,又不是以后就不能来了。”
周景明深吸一口气:“以后再来,怕是要收费了才能看了……还是趁现在,能免费看的时候,多看两眼。”
“收费……这荒山野岭的,什么人跑到这种地方来收费?”
“这地方可不简单……”
周景明指着周边,解说道:“喀纳斯湖算是咱们国内最深的冰碛堰塞湖,湖水清澈见底,四周被巍峨的雪山和茂密的森林环绕,形成壮丽的自然画卷。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喀纳斯湖的湖水,在不同季节和天气条件下呈现出多种颜色?”
武阳摇摇头:“我一糙汉子,闲着没事儿看这些干啥?”
显然,他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情操。
话是如此,他还是朝着湖面看了又看:“感觉也没什么特别。”
“夏季的时候,湖水呈现碧绿色,秋冬季则可能会变为墨绿色或是驼色,也就是骆驼的皮毛颜色,这湖面平静得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周边的美景,都能在湖上看到。
不仅如此,湖区里还有千米长的枯木堤,就在最北端的入湖口,涨洪水的时候,河流上游的枯木被携带到湖口,能有百多米宽,长一两公里,你信不信,抛到下游的枯木,会重新回到北端……”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是谷里的风将枯木推回来的。这里还有水怪的传说……”
“水怪……周哥,越说越玄乎了。”
周景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又看了一会儿,叫上武阳,开着车子继续上路。
只是,走到喀纳斯湖中段的时候,两人透过车窗,看到有不少图瓦人聚集的湖畔,摆上贡品,朝着湖面祭拜。
武阳好奇地问:“这是在干什么?”
周景明看了下,见湖心如净水沸腾一般,湖心一片白花花的水花飞溅,游鱼飞溅,而四周却波平浪静,顿时笑了笑:“这是闹湖,就是湖面某些地方,会忽然闹腾起来。”
“那他们拜什么?”
“喀纳斯湖被图瓦人称作圣水,图瓦人自认是成吉思汗的亲兵,认为他驾崩后,遗体就秘密沉在喀纳斯湖里,所以,他们就一直留在喀纳斯湖湖畔,世代守护。
每当看到闹湖,湖畔周围的图瓦人,无论他是在伐木还是放牧,都会放下手头的活计,朝着喀纳斯湖口中颂着经文,然后匍匐在地上,顶礼膜拜。
他们认为这是成吉思汗欢乐的浪花,是沉睡在湖底的先圣醒来了,高兴了,所以,鼻息之气吹得湖面水花飞舞,鱼儿跳跃,他们自然要拜。
他们经常会成群结队地在夏日摆上祭品,专门在湖边守着,就等着看闹湖。”
“这不扯淡吗?”
“你这话要是被图瓦人听到,保证挨揍,你信不信?”
“话说回来,闹湖是什么原因?”
“应该是成群的鱼游到水面上来活动出现的情况……我猜是这样,但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
其实,这湖里就有不少红鱼,就是阿里别克惦记的红鱼,真要想弄到红鱼,到这湖里撒网捕捞,肯定能弄到,不过,真要这么干,图瓦人估计不答应,所以我才让彭援朝他们在哈巴河那边看能不能弄到。”
就周景明所了解,所谓的喀纳斯湖水怪,应该就是大红鱼追捕小鱼弄出来的动静。
不过,他上辈子没有亲眼见过,也只能说不了解。
两人正说话间,忽听湖边那些图瓦人喧闹起来,周景明不由停下车子,朝着湖面看去。
只见清澈的湖里忽然出现一个漏斗样的漩涡,漩涡不断扩大,竟然有七八米那么大,水下似乎有一个巨大黑影显现。
只是,湖面在阳光映照下,波光粼粼,看不清具体是什么玩意儿。
周景明惊问:“武阳,刚才你看到什么没有?”
武阳有些莫名:“我在看天上的鹰,有十多只呢。”
“那是鱼雕!”
周景明瞥了一眼天空盘旋的翼展差不多有两米的大鸟,纠正了一句:“到了夏季,经常闹湖,湖面水花飞溅,游鱼飞窜,经常会看到鱼雕在湖面盘旋,不断俯冲下来,到湖面抓鱼。”
随着那道漩涡的扩散,湖面的鱼儿闹腾得越发厉害,只见一只只大雕,滴哩哩地啼叫着,纷纷飞掠俯冲而下,飞临水面的时候,探出张开的双爪,往水中一捞,振翅飞起的时候,双爪已然抓住一条尺许长,还在不断扭动身体,甩的水柱乱飞的鱼。
这种精彩热闹的场面,倒是不容易看到。
在矿点的海子里,也时不时看到鱼雕光临捕鱼,但通常只有那么一两只,像这样十多只鱼雕同时出现的情况并不多。
正在两人看得起劲的时候,一只鱼雕又朝着水面扑击下来,就在周景明和武阳都在以为这只鱼雕也能带走一条大鱼的时候,忽然刚刚稍稍平静的湖面,又卷起一个漩涡,在鱼雕双爪还未触及湖面时,反倒有一道水柱,从旋涡中窜出。
水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呈现出隐隐的红色,在和鱼雕接触的刹那,似乎将鱼雕给咬住,待水柱落下,鱼雕也被扯着落入水中,竟是再没有看到鱼雕浮起来。
周景明上辈子就不止一次到过喀纳斯湖,但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他心中暗道:“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喀纳斯水怪?”
武阳也看得惊住了:“周哥,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咋那么大?”
“我也不知道啊!”
周景明摇头,水中出现的那大家伙,也超出了他的认知。
从水柱中呈现的颜色来看,他觉得那应该是一条大红鱼,也就是所谓的哲罗鲑。
可就周景明了解,哲罗鲑长到两米左右就算是很大了,可刚才现出一部分身形的大家伙,就不止两米。
这下,就连湖畔的图瓦人都被惊住了,有不少人纷纷往湖畔远处退,像是生怕被波及一样。
但也有狂热的,非但没退,反而冲着湖面祭拜得更加虔诚,口中呼喊的晦涩语句,满是激动。
武阳瞪大了眼睛看着湖面:“周哥,他们在喊什么?”
周景明摇摇头:“我也听不懂……找人问问!”
他见到有人退到湖边的路上,当即开车靠了过去,找着其中一个年轻人问:“兄弟,刚才那是什么?”
年轻人用别扭的汉语说:“这里是可汗的寝湖,刚才出来的是蛟龙,是可汗的坐骑。”
得,等于白问。
周景明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依旧看着湖面。
许是湖里的大家伙吃了一只鱼雕,肚子有数了,两人看了好一阵,再没有看到湖面出现漩涡,也没有看到它的身影,就连那些乱窜的鱼也渐渐归入更深的水里,湖面不再闹腾。
不管怎么样,对于周景明而言,也算是弥补了一个小小的遗憾,因为上辈子只是听闻,一直有些好奇,而这辈子惊鸿一瞥,算是看过了,虽然还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世事总是这样,充满偶然性。
看看那些图瓦人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周景明也不打算去凑这种热闹,有些东西,瞟过一眼就该知足了,他可没有探究这种奇事的想法。
反倒是武阳,在周景明开着车子前行的时候说:“周哥,要不再看看!”
他之前对喀纳斯湖没什么兴趣,只觉得是个大点的湖泊,不过一大汪水而已,现在确实充满好奇。
周景明笑笑:“等以后收费了,再来碰运气吧,咱们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呢。”
吉普车未停,继续沿着喀纳斯湖边林木间的土路穿行,二十多分钟后,绕过喀纳斯湖,经过牧业队,到了岔往哈巴河淘金场的土路,再走不远,就是检查站的所在。
周景明在这里稍稍放慢了些速度,寻思着,要不要到彭援朝他们的矿点上,把该分到的金子,也一并带走。
但转念一想,万一检查站的人发癫,或是遇到缉私队的人,也是个麻烦,以后再收取那些独属自己的金子,还是该用更隐秘的方式才行,反正还要藏金,干脆等眼下的事情办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