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业商会会员各自散去,周景明坐在主位的椅子上,抽了一支烟,才起身离开这间商会的会议室。
在阿克拉,公司的事务有国内带来的人打理,矿山有葛洲操持,酒店、安保公司也都各有人手。
眼下,新成立的矿业商会,会员还没几个,商会暂时没什么事务,周景明也就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而这些会员,均是刚刚将在加纳的矿业公司成立起来的金老板。
加纳的岩金矿,不是谁都能像周景明这样有足够的投资弄到手,这些金老板打的还是砂金矿的主意,由小做大,再图谋其它。
周景明将淘金客和加纳人之间的问题,丢给他们研究,其实也是他们自己必须面对的问题。
至于周景明,有过上辈子的所见所闻,这辈子在加纳淘金,更是一直在思索这方面的问题。
解决的方案他早就已经有了。
在加纳众多淘金客中,唯独他一人能做大做强,并且,非但没有遭到加纳本地人的骚扰,反而受到本地人的欢迎,他的路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事实上,他若是以名誉酋长的身份,继续进行砂金的开采,已经属于酋长和酋长之间的正规合作,不再是打擦边球。
但,他自己的事情好解决,其余的淘金客呢?
越来越猖獗的匪徒和跨境武装,是淘金客们避不开的问题。
还有,加纳政府的法令,朝令夕改是常有的事儿,搞不好一个政令下来,哪怕是拥有控制权的矿山,也得停工,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更何况,是那些各处分布,不容易做起规模的砂金矿。
这样的事情,周景明上辈子就听说过好几例。
所以,还是得加快开采的步伐。
加纳的盘子不小,非洲的盘子更大,周景明一个人吃不下,所以,他希望能有更多国内来的淘金客来进行分食,带走的矿产资源,越多越好。
还有,所谓的谈判,不可能根除矛盾,只是延缓矛盾爆发,争取时间而已。
等到加纳政府意识到自己的资源在大量外流,而他们收获的利益并不匹配时,各种政令限制就来了。
或者,也可以说如今穷困潦倒的加纳,需要外来者投资拉动经济,改变国内财政收入单一的窘迫现状,一旦得到改善,他们自然也会跟着变本加厉,谋求更多。
这也是发展的必然。
事情丢给这些金老板研究,也是为了让他们进一步认清现实,而不只是周景明自己的空口白牙,这样,他们才会更信服。
周景明没有在商会的办公室逗留,他叫上武阳和几名警卫,前往黄金海岸酒店,又打电话给赵黎以及辅助他的冯晓玲,一起在酒店吃了顿饭,跟着开车返回在库马西的庄园。
矿山还在进行基础建设、勘探摸底,想要正式投入生产,是明年的事情。
他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那些砂金矿场,那才是他大量收入的来源。
早些年,他借北疆的资源发家,如今到了反哺国内的时候,他选择通过使馆,跟国内合作,在矿山正式产金后,那些金子将会批量运回国内,这些金子,自然不会是以国际黄金价格衡量,而是用压低了一些的收购价格收购。
这也就意味着,从明年开始,周景明的收入再没有这两年的暴利,会变得很稳定,而好处是有华纳帮忙保驾护航。
当然,只要这次和加纳政府谈判成功,能进一步拓展砂金矿和小金矿的开采,他的收入也不会少。
总之,于周景明和众多淘金客来说,大方向上是趋于利好的。
他之后一星期的时间,依然是领着武阳等人巡视矿场、炼金作坊和收金子。
雨季已经过了,各处的淘金客抓紧时间淘金,矿场上产出的金子和收购的金子,数量都开始猛增。
竟是在这一周的时间里,跑了上百个淘金矿场,他仅是收购的金子,就超过一吨。
临近商会会员汇报的前一天晚上,周景明到胖厨师的餐馆里和武阳等人一起吃了饭,返回庄园,他刚洗漱出来,房门被敲响。
周景明打开门,看到门外的是武阳:“明天又要跟着我去阿克拉了,不早点休息。”
武阳径直走进房间,到沙发上坐下:“周哥,今天晚上,咱们还有点事情要办。”
周景明微微愣了一下:“什么事儿?”
“陈尧世,他来了!”
武阳的回答,让周景明眉头一挑。
这段时间,他忙里忙外,陈尧世又一直不见出现,他都快忘记这件事情了。
“在什么地方?”
“他摸到庄园边的可可林,朝着庄园里窥探的时候,弄出动静被发现的,但警卫没有惊动他,他自己也不敢贸然进来,又退到了林子里,警卫说,他还没走,在林子里抽烟,能看到烟火明灭。”
周景明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家伙包藏祸心,却还没有该有的手段。”
比起上辈子在洪沙瓦底,周景明被一枪爆头的情况来看,这个时候的陈尧世,显得太过笨拙。
“终究是个隐患,既然他今天晚上来了,就把他解决了。”
“交给我。”
“命给我留着。”
“好!”
武阳起身离开,周景明也将身上的浴袍,换成便服。
他从枕头下将手枪拿出来别在腰间,也跟着出门。
有警卫来询问是否要跟随,被周景明拒了,让他们休息,说他只是准备到市区办点小事儿。
随后,他开着防弹车,出了庄园,顺着栽种木薯做成的围栏外的土路,来到武阳说的那片林子,车子刚停下,就听到林子里传来叶片哗啦响动的声音。
借着车灯,他看到武阳用刀子架在陈尧世的脖子上,从林子里快步走出。
很快,后座车门被打开,陈尧世被武阳推进车里,武阳也跟着进来,砰地关上车门,警告他:“千万别吱声,你应该知道后果”。
“进了车里,就算他想要大喊大叫也没问题,这车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面听不到什么。”
周景明回头看了眼满脸惊恐的陈尧世,跟着开动车子,随口问:“陈老板,没想到,你真来加纳找我了,是来投靠我,还是来杀我?或者说,杀我的同时,还想着从我这里弄到笔足以翻身的钱?”
武阳从腰间拔出把手枪翻看着:“周哥,他带着枪来的,这还用问,肯定没安好心……哟,还真舍得,沙漠之鹰啊,这手感是真好,陈老板也是真舍得,不过,这枪后坐力不小,而且声音挺大,用来杀人,尤其是暗杀,不太合适。”
陈尧世忙着辩解:“我只是带着防身,没有要害周老板的意思。”
“那就是来投靠周哥的了。”
武阳笑嘻嘻地看着他:“你要真心想投靠,大可以大白天直接来找周哥,又何必到庄园周边鬼鬼祟祟的。陈尧世,你这话说得,连你自己都不相信吧。
到周哥庄园这边,你已经来过几次,早就被警卫发现了,也就是周哥事忙,没有第一时间处理,要是按照我的性子,你特么坟头上的草都能长一人深了。
不,你不会有坟头,只会是抛在野外的尸体,是野兽的粪便。”
“我……”
陈尧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景明却像是跟朋友随意聊天一样询问:“陈老板,你来加纳不少时间了,都在忙些什么呢?”
“我就是到处走动,四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砂金矿。”
“找好没有?”
“是看好了两个地方,还没开始谈。”
“没谈是因为还没有把我给解决了,觉得做得不安心?”
陈尧世一下子陷入沉默。
周景明淡笑一声,接着说:“那个在哈巴河的金矿,采矿权到手后,我让乌城地质队再次加大力度勘探,开发成了一个黄金储量近二十吨的中型矿,转手卖给了海城的红杉投资公司,套现了十五个亿,这事儿,你听说了没有。”
陈尧世摇摇头:“没有。”
“也正常,你来到加纳后,一直躲躲藏藏的,跟别的金老板、金把头,接触不多,现在我告诉你,你就知道了。”
周景明的语气很平淡:“我就想知道,你气不气?你说你,也不好好打听打听,非得跟我争,何必呢?”
陈尧世更没有话可说了。
他只是看着车子离城区越来越远,心里越发惊恐,但他很清楚,此时的惊恐和挣扎,不会有任何作用。
在之前的林子里,等他发现周边有动静,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就是武阳朝着他扑来的时候,动作迅猛,出手刁钻,甚至都没有给他多余的反应机会,他胸口就重重挨了一拳,逼得他不得不憋着一口气,闷得连叫都叫不出来,跟着就被按趴在地上,脖子上被刀子架着……
这个曾经在公路上被他出言威胁后,只顾着调转车头走远的家伙,身手之好,超出他的想象。
他的大体格子,在武阳手里,没有任何优势。
今晚悬了。
正因为想明白这些,陈尧世反而渐渐平静下来:“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周景明没有回头:“带你去个地方,谈谈心,顺便问问,你手头的那三千万,现在还剩多少。你说,在北疆的荒野里,抢我一次,之后又跟我争夺采矿权,屡屡招惹我,耽搁了我不少时间,找你要点赔偿,没什么问题吧。”
陈尧世挺配合:“那些钱,还剩两千六百多万,已经换成美金,存入海外账户,卡已经被搜了。”
“密码呢?”
“密码给了你们,我还能活?”
“若是没问题,可以让你活,这话你肯定不信,但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我可以不要那些钱,反正也就三百多万美金而已,无所谓。所以,我觉得你还是选择相信,老实交代,省得我让我这兄弟逼问,他有的是手段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姓周的,你怎么那么阴毒?”
“阴毒,就当你是在夸我了,还从没有人这么夸过我。所以,这密码,你是说还是不说?”
“346878。”
“那么痛快,真的假的?”
周景明笑了起来。
陈尧世忐忑地问:“是真的……你说能让我活。”
“让你活,这话也信?求生的欲望很强烈,哪怕是极其缥缈的机会,都想着要抓着不放。”
周景明深吸了一口气:“陈尧世,我做了个梦,是我上辈子的事情,你跟我在洪沙瓦底,从洪沙瓦底军方手中争夺一个小金矿的开采权,最后你输了,开采金矿的协议被我签了,但肯定是被你阴了,你大概率没有那么好的枪法,应该是你安排的人手,藏在矿场的林子里,一枪把我爆头。
总之,我算你头上了,当时只有你跟我是对头。我觉得,这事儿,我也得找补回来,因果好轮回嘛,这都轮回了。
加纳这地界乱得很,用枪的人不少,不说那些跨境武装、劫匪,哪怕是普通村子里,随随便便都能捞出十多把枪,把你送到荒郊野地里,随便解决,都不用作任何处理,很方便。”
他将车子停了下来,又补了一句:“我甚至都不用走多远……周边没什么人,这地儿就很合适!”
陈尧世这回不急不行了,他猛地扑向周景明,想要从后箍住周景明的脖子。
但武阳更快,朝着他腰眼打了一拳,疼得他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周景明回头看了他一眼,打开车门下去,抓着陈尧世的后衣领,将他从车里拖出来,跟着拖往路边的林子里。
“砰……”
深夜的枪声,只惊得林中野鸟惊叫几声,扑腾着翅膀落往别处的林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