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蹋顿率部“冲锋”之后,白狼山下已然杀声震天,尸横遍野。
首先是苏仆延此前被赵云一枪贯胸,他麾下那支乌桓骑兵,眼看自家部族首领战死,已然无心恋战,立时哭嚎奔逃,被汉军重骑碾得七零八落。
而难楼与乌延二人,眼见陷阵先登营如铜墙铁壁挡在最前,其后汉军盾阵如海,枪矛如林,更兼左右马超、赵云率重骑如两把尖刀横切而来,直杀得他们苦不堪言。
偏偏此时后方坐镇中军的蹋顿非但不救,反而领着本部精锐,高呼“冲锋”,直接弃他们而去。
两人当场心凉半截,暗道一声不好,自己这是中了蹋顿奸计。
难楼望着那道绝尘而去的背影,咬牙切齿,“此必蹋顿欲借汉军之手以除我等,此计当真用心险恶,歹毒无比。
乌延兄,苏仆延已然中计身死,我等切不可步了他的后尘。”
乌延深以为然,“难楼兄所言甚是,若是你我麾下折损在此,届时即便逃得性命,等回了塞外,我等部族恐怕也要尽为蹋顿所夺。
切不可在此地同汉军血战,反倒便宜了蹋顿一统乌桓。”
难楼与乌延对视一眼,互相都已下定了决心。
既然蹋顿不仁,就休怪他们不义。
没等马超、赵云等将再朝他二人杀来,楼兰和乌延已然仰天大呼曰:
“汉王天威,我等服了!
我今愿降汉王,以服王化!
还望诸位高抬贵手,手下留情。”
“还望汉王明鉴,我等并非真心作乱,皆是受那蹋顿蛊惑胁迫之所为也!
汉王有所不知,那蹋顿心怀叵测,久存异志,竟有南下中原,侵略大汉之歹意,今日暂退,而明日复来,汉王不可不防也。”
“没错!”
难楼闻听乌延机灵,拿蹋顿出来挡枪,也忙顺着他的话继续言说。
“我等愿降汉王,为汉王手中之刀,替汉王讨伐此逆贼。
今汉军往塞外追剿蹋顿之路,我愿引之。”
……
随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投降讨饶之语,他们麾下残存的乌桓骑兵更是如蒙大赦,纷纷丢盔弃甲,成片成片跪倒在地。
“汉军天威,我等愿降。”
“愿服王化,永不复叛。”
……
一时间,在难楼和乌延的带头作用下,原本喊杀震天的战场之上,立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投降之声。
眼见敌众尽皆投降,马超遂命人将这些降兵捆绑收押,而赵云则回转马头,亲自押着乌延和难楼二人,来至袁术身侧,问之曰:
“父王,今贼众皆降,此战已胜,却不知这些异族是杀是留?又如何处置?”
被押解而来的难楼与乌延二人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起,只连连叩首讨饶。
袁术微微抬眸打量二人,心中略有思量。
今若只为应对此番乌桓入侵,只把这些异族通通斩首,以筑京观,足以威慑塞外数载。
然而他也不曾想到的是,这蹋顿竟见机得如此之快,抛下手下就跑了。
而既已走了蹋顿,那么乌桓之事,就不能如此了结,否则若轻易杀了此二人,那蹋顿在乌桓之中没了牵制,届时一统乌桓,实力大涨,将来再图南下,总归也是个麻烦。
念及至此,袁术眸光落在赵云身上,忽而笑了,乃问难楼、乌延二人曰:
“汝二人之中,可有谁愿为大将军?”
难楼、乌延:“???”
二人惊了!
不是,你们汉国的投降待遇这么好的吗?早知道只要投降就能当大将军,我们何必等到今日?
难楼有些不敢置信道,“汉王这…这是何意?”
然而他在这里迟疑,乌延那边却是抢声答道,“末将愿为汉王效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乌延大将军,果真猛士也!”
袁术说着,也不再理会他二人,只浅笑盈盈看向赵云,问之曰:“吾儿可知封狼居胥?”
“冠军侯之典故,自幼如雷贯耳,如何不知?”
“吾儿可愿为朕之冠军侯?”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袁术乃欣慰颔首,敕曰:
“子龙随朕身侧,久立战功,昔年初见于万军之中七进七出,斩敌首级,后远赴幽州,收燕国部众,劝降燕王,归来又赶赴兖州平叛,使刘备夜遁逃。
不久前更是独镇陇关,收马超,服马腾,使西凉归降。
今又随朕破幽州,逐乌桓,斩苏仆延于阵前。
可谓久立战功,积功累勋!
前日,朕封袁策为瀛洲王,命其率部众三千,远征海外,今亦封汝为漠北王,领兵出塞,为朕一统草原!
望你封狼居胥,封地自大漠而起,北抵瀚海而终,勿负朕望!”
赵云闻听此言,不由瞪大了眼,就要开口推辞。
“父王,孩儿不过些微功绩,如何得受封王之赏?何况,在我之前,还未有数位兄长未封,怎可……”
然而没等他说完,袁术就摆了摆手,“子龙积功累爵,以至今日,不必多言。
且目下虽有封王之名,然若欲得封王之实,汝之封地,还需自取。
北破乌桓,再征瀚海,子龙可敢为之?”
赵云为之动容,乃肃然曰:“身虽死,名可垂于竹帛也。
云愿成此业,为大汉开疆拓土,万死不辞!”
“好!”
袁术乃抬手指向乌延,“此为汝漠北国大将军!
朕便将这万余乌桓降军尽数予你调遣,再拨你三千汉骑,用以督军,先从乌桓开始,待杀败蹋顿之后,也如你大哥袁策一般,尽收蛮夷以制夷。
待汝稳定基业之后,朕自会从国中调大儒北上,为汝教化蛮夷,移风易俗,改其文化,数代之后,自成汉民。”
“父王放心,儿臣定谨遵王命,不负所托!”
见二人几句话之间,似乎就把自己等人安排了,难楼不由小声出言提醒,“那个…汉王陛下,我……”
他这会都后悔死了,哪里想到居然是谁表态的快,谁当大将军?早知道自己就不多疑了,这下多问一嘴,反倒被乌延抢了先。
袁术眸光扫过他一眼,略一皱眉言说,“你嘛…就为漠北国讨伐逆臣蹋顿的先锋大将吧。”
难楼:“……”
“好了,乌延大将军,请约束好你麾下先锋,勿让他再胡乱出言,干扰大事!”
乌延赶忙一把就捂住了难楼的嘴,以免他再说话,心中都快乐出声来了。
谁能想到呢?自己只是表了个忠心,就当上了漠北国大将军!
什么蹋顿?已经是叛臣了?这个曾经平起平坐的难楼,更是自己麾下先锋。
没有对比,就没有斗志,他当即就对所谓的漠北国大业,兴致空前高涨!
在他想来,有汉国为后盾,汉军为后援,这位赵云公子不说真能打到狼居胥山,至少解决了蹋顿,一统乌桓还是大有可为的。
届时自己少说也是乌桓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了!
……
而对于乌延与难楼之间这点争斗的小心思,自然是袁术故意为之。
若不挑起此二人之间的地位差别,使其为了大将军之名位,自相争斗,否则若是他们同气连枝,对赵云而言,只恐反生掣肘。
而眼下才得了地位封赏的乌延,自会主动打压难楼,难楼为了上位,自也不得不攀附赵云,至于说他二人今降复叛,临阵倒戈?
不说以赵云的本事,轻易便可制服他二人,便是果真逼退了赵云,又能如何?惹恼了自己,再提汉军北上,他们又如何抵挡?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见没见过?
……
就此在击退了蹋顿之后,袁术又把之前收降的刘备残军一并交给赵云,又请郭嘉为漠北国相,再添三千汉军骑兵,令他们兵出塞外讨伐蹋顿,为大汉打出一个漠北国来,便开始着手班师回转洛阳了。
先封袁策为瀛洲王,又封赵云为漠北王,袁术也并非不知分封制的弊端,然而只是管着大汉一十三州的一亩三分地,郡县制足矣。
若要兵进中亚,打进中欧,凡日月所照之地,皆为汉土,则不得不分封,否则距离相隔太远,中枢朝廷实在难以管控。
因此在袁术的设想里,大汉本土依旧是郡县制,但将来要打的贵霜、波斯等地,统统分封个王号,派一义子领三千兵马,前去自取便是。
反正每次只派三千人,过去了就以战养战,以夷制夷,真打下来了就是赚了,没打下来,就当投资失败,多派几波,总有能成事的。
......
与此同时,白狼山大捷的信使,早已快马加鞭,驰入洛阳。
自三王伐汉,袁术分三路兵马,征巴蜀,讨西凉,灭北魏以来,已近一年光景。
洛阳城内,佳人日日登高北望,百姓翘首以盼王师消息。
一开始先到的是曹操的死讯,以及孔明迎天子回朝,此事一出,便是洛阳哗然。
紧接着又有许攸入洛都,献西凉降表,再到眼下,冀青幽并四州平定,北魏破灭,洛阳城中已不知欢庆了几番。
这一日,【汉王大胜、破乌桓、斩贼酋】的捷报传来,众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过远征在外的汉王,终于要凯旋而归的消息,倒是一传十,十传百,顷刻间席卷全城。
所有人都知道,自幽州平定之后,天下一统之日,终于到来!
黄天在上,岁在己卯,天下太平,就在眼前!
百姓们纷纷抛下手头活计,涌上街头,奔走相告,喜不自胜,市井之间,酒肆茶坊,无不举杯相庆。
昔日董卓乱政,诸侯割据的残破光景,早已被汉王连年大胜,四海归心的盛景一扫而空。
如今在汉国新制的功绩点鼓舞下,洛阳城郭已然重建,市肆繁荣,士农工商各安其业,一派太平气象。
……
是日也,袁术亲率凯旋大军,班师回朝!
未至洛阳,远远便见官道两侧旌旗招展,文武百官早已出城十里相迎。
阎象、孔明、庞统等汉国重臣列于道左,夏侯惇,夏侯渊等将士甲械鲜明,仪仗威严,鼓乐之声绵延数里不绝。
百姓更是人山人海,挤在道旁,争相一睹汉王天颜,老幼扶携,焚香跪拜,欢呼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汉王万岁!太平万年!”
山呼海啸,直透云天!
袁术身披金甲,外罩龙袍,端坐于高车之上,左右许褚、纪灵护持,麴义、马超等将分列前后。
待车驾入洛阳城时,天色已是薄暮,城内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前悬灯挂彩,锦绣铺地。
宫城、长街、津渡、楼观,处处灯火通明,照得洛阳如同白昼,所有人都在欢庆这一日,欢庆这即将到来的天下太平。
一时间,凤箫吹彻,笙簧齐奏,钟鼓铿锵。
彩楼之上,舞姬长袖翩跹,灯影流转,街头巷尾,鱼龙漫衍,百戏齐发。
孩童手持花灯,于人群中追逐嬉闹;
士子文人举杯赋诗,称颂汉王功德;
将士们披红挂彩,接受百姓酒肉犒劳,人人喜不自胜。
“汉王万岁!太平万年!”的呼声,此起彼伏不止,满城欢腾不休。
銮舆行经天街,袁术独立六马车驾之上,见沿途百姓欢声笑语,好不热闹,只听他朗声吟道: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此盛世太平,朕当与天下万民同享!”
……
与这满城之中的欢庆热闹不同,皇宫之中却是人烟冷落,越显得寂寞悲凉。
天子刘协脸色煞白,急地在大殿之上来回走动,连问群臣曰:
“他来了!他回来了!他定要来处置我了!这下可怎么办?”
此时还留在刘协身边的人,正是自成都被孔明一道带回来的荀彧,伏德等人。
此刻众人皆脸色难看,低头不语,显然听闻袁术回来的消息,心下慌乱的远不止刘协一人。
独一人,缓步越众而出,拱手谏言曰:
“陛下休要慌乱,臣有一计,或可保宗室,全性命,续汉统,延国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