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阎象一言落定,大殿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先是对视一眼,旋即由纪灵、孔明为首,领文武一齐下拜,众口一词,声震殿宇:
“臣等恭请汉王即皇帝位,以顺天命,以安万民!”
霎时间,刘协坐在龙椅之上,脸色铁青,浑身战栗,只觉头脑发昏,几欲昏厥。
袁术端坐御座侧首,龙章凤姿,神色淡然,微微抬手:
“诸公此言过矣。
术本大汉忠良,因天下大乱,暂领兵马,以安百姓。
今四方略定,皆赖将士用命,百官尽力,百姓同心,天子圣明。
朕何德何能,敢居大位?”
百官再请,曰:
“汉王功德,巍巍荡荡,远迈古今。
自董卓乱政以来,大汉倾颓,百姓流离,赖汉王奋武,定九州,安四海,抚夷狄。
古圣人言: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代汉者,当涂高也,今天命已去刘氏,历数归于袁氏。
臣等请天子效尧禅舜,舜禅禹,亲奉玺绶,禅位于汉王。”
根本没给刘协开口的机会,袁术神色骤变,已愤然离座,气得脸色涨红,怒叱群臣曰:
“荒唐!安敢出此大逆之论?
天子乃大汉正统,宗庙社稷之所系,岂可轻言禅让?!
汝等欲陷朕于不义乎?
再敢言禅位者,立斩不赦!
勿复再言,使朕负万民之望,无颜见历朝先帝也。”
袁术一席话说得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刘协:“???”
汉臣:“……”
不是,你怎么抢话呢?
你搁这把我们的话都说了,我们说什么呀?
一时间,刘协与荀彧等一众汉臣面面相觑,竟不知所措。
要说反驳袁术吧,他们总不能支持让天子禅让吧?
可要说不反驳?这袁术也不可能真是大汉忠良吧?
……
另一边百官见状,再度叩首,阎象以头抢地,佯做一头触死在大殿之上的架势,被孔明、纪灵二人死死拦住。
阎象乃以死谏之!
“昔者汉运中衰,董卓作乱,诸侯割据,生民涂炭。
汉王举义旗,诛暴乱,功高于天,德厚于地。
而今河清海晏,四夷宾服,祥瑞屡现,天命昭昭,非汉王不足以安天下!
今虽万死,臣亦谏之!
请天子察万民之苦,允苍生之请,明旨禅让,命汉王即皇帝位,勿复再辞!
否则黄天之势滔滔,犹在眼前,黎民苍生亿兆,蹈死无悔!”
在阎象的带头表率之下,群臣皆死谏。
“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
愿汉王即皇帝位,救万民于水火。”
谏言者,斩?
臣等皆不惧死,奈何以死拒之?
刘协:“……”
他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了!
见鬼!
这群人说话好像都不在一个点上!
汉王骂归骂,你们谏归谏,你们君臣搁这唱双簧呢?
果不其然,这场演出好像根本就没有他的戏份。
这边群臣死谏方毕,那边汉王已骇得“噔噔噔!”连退三步,朝刘协拜辞,曰:
“朕无圣德,不敢当此神器。
天子若再逼朕,朕唯有血染大殿,以证清白忠良之名。”
刘协:“!!!”
谁逼你了?
还血染大殿?你口中的这个血染大殿,是我理解的那个血染大殿吗?
刘协也曾冷笑,也曾出言呵斥,甚至仰天大笑,惨然悲叹!
然而,眼前所上演的这剧目,似乎与他这个天子本人毫无关系。
无论他作何言语,有何行为,眼前的戏剧依旧不紧不慢的上演,袁术与百官互相说着台词,飙着演技,就好似在这大殿龙椅之上,正端坐着一位莫须有的皇帝,配合他们的演出,与他们对答如流。
而他刘协呢?
无视!赤裸裸的无视!
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一切都与之无关,只是剧幕落下,一个滑稽又可怜的伶人。
他甚至气得也要一头触死玉柱之上,然而无人在意,无人问津。
眼见没有人来劝阻,他反而停下了,头抵在玉柱之上,泪流满面。
独荀彧一人过来扶他,叹了口气劝之。
“陛下,事已至此,无力回天。
满朝文武皆与他同谋,天下百姓更不认得陛下,只知汉王。
即便陛下负气身死当场,又能如何?
汉王与王莽之篡逆者大不同,南征北战,大汉一十三州天下,彼亲征伐之!
仍以汉为号,乃念旧情也,彼虽称忠良,实为开国主!
昔太祖高皇帝,欲取秦之天下,子婴敢违乎否?
于今时之天下人而言,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禅让【天子】,而这个天子是不是陛下,已无足轻重。”
刘协似哭似笑,喃喃自语。
“滑天下之大稽。
古有赵高指鹿为马,而天下人信之,囊者朕不信。
我今见之。”
……
他们君臣二人颓然落寞之时,一旁的剧目已演到终章。
只闻殿外忽传来山呼海啸之声,不知何时,洛阳百姓已聚于宫门外,扶老携幼,万众一心,山呼海啸之声,声闻于天!
“悠悠黄天,万世太平!
岁在庚辰,天下大吉!
请天子禅让,以应天命!
愿汉王登基,即皇帝位!”
声浪一层高过一层,响彻殿中。
袁术目视殿外万民,又看玉柱旁之天子,沉吟良久,乃叹之曰:
“既万民之所请,陛下以死相求,若再推辞,实违天命。
三尺神明在上,日月实所共鉴。
朕今日以黄天代苍天,以新汉换旧汉。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三辞三让,礼毕!
满朝文武,内外将士,宫外百姓,齐齐叩拜,声动天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情此景,就连荀彧也躬身作揖,微微一拜,在场之中,唯有刘协面壁于柱,目不忍视,早已泪流满面。
……
建安五年秋,九月八。(公元200年)
天朗气清,吉时已定。
洛阳城南,早已筑起一座九丈高圜丘天坛,青土、赤土、白土、黑土、黄土,覆于坛上,象征五方天下。
旗仗分列,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旗迎风猎猎,金瓜钺斧、黄钺白旄,排列如林。
纪灵、许褚、马超等诸将披甲持兵,环卫左右,气势之盛,亘古未有。
刘协着天子冠服,亲至坛下,奉玺奉册,面北而立。
袁术一身十二章纹龙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腰悬玉带,足登赤舄,步步登坛。
每上一阶,群臣万民皆呼万岁,声震云霄。
登至坛顶,袁术乃面北而拜,焚香告天。
司仪高声唱喏:
“皇帝臣术,敢用玄牡,昭告黄天:
汉道中衰,奸臣窃命,海内横流,生民涂炭。
术本忠良,奉辞伐罪,扫清群凶,平定九州,远抚瀛洲,北定漠北,南服交趾,天下太平。
天命在汉,历数在术。
谨择吉日,登坛受禅,即皇帝位。
愿黄天佑我百姓,安居乐业,汉祚绵延。”
诏毕,袁术接过刘协亲奉的传国玉玺,印于告天文书之上,再将文书引火焚化,青烟直上九霄。
礼官再唱:
“请陛下登基!”
袁术缓步转身,面向天下,独立兮天坛之巅,旌旗蔽日。
他抬手,万籁俱静,乃昭天下曰:
“朕,即皇帝位!
废建安年号,改元永汉!
愿华夏万年,汉祚永昌!”
一语落下,三军齐呼,万民同拜:
“华夏万年,汉祚永昌!”
……
耳闻这一刻的山呼海啸,袁术脑海中思绪翻涌,不由想到前世有人曾言:若使刘备三兴大汉了,那么大汉或许真能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此刻的袁术也望不见千百年后会怎样,但他期盼着,自即日起,汉祚万世不易。
刘汉可亡,袁汉亦可亡,唯汉不可亡!
无论将来是否有天子?又或是怎样的时代?
但每当汉祚垂危,神州陆沉之际,总会有一个汉人站出来,高举匡扶汉室的大旗,振臂一呼,天下响应!
【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
……
祭天礼毕,袁术受百官万民朝贺,举目天下,踌躇满志。
目下九州已定,漠北、瀛洲、南诏皆有布置,接下来西域、贵霜、波斯等地,自家还有那么多义子嗷嗷待哺,等着安排呢。
一统天下并非结束,匡汉大业才刚刚开始!
……
“自今以往,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汉兵所至,胡夷蛮狄,皆为汉民!
永汉之世,太平无忧!”
洛阳内外,再呼万岁。
风过宫阙,旌旗舒展。
建安旧朝,烟消云散。
永汉新朝,自此始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