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已经是中午了。
万母张罗着做了几个菜,一家四口围在一起吃了顿午饭。
吃完饭,小渔窝在沙发上看手机,万父回屋午睡,万母收拾碗筷。
万泽帮着洗了碗,擦干手,跟家里打了个招呼,就出了门。
万泽抵达武馆的时候,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吉普车。
那是翟嘉的车,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今天馆里倒是来了不少新面孔,十几个内院弟子充当领教,指点新人学员。
“砰砰”的声音此起彼伏。
“阿泽!!!”
一个声音忽然压低着传来。
万泽循声看去。
周羡川从器材室旁边的旮旯里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吓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
“你可算来了!”周羡川一把抓住万泽的胳膊,压低声音,兴奋道:“大新闻!真的大新闻!我说出来你肯定都不信……”
“什么新闻?”万泽好笑问道。
“就在昨天晚上……”周羡川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没有别人在听,然后凑近了压低声音说,“我跟家里人在西餐厅吃饭……就是那家尚品西餐厅,市中心那个……吃到一半,那个经理忽然就……倒了。”
“倒了?”万泽眉头微挑。
“对!就站在我们桌旁边,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倒下去了!”周羡川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我们一家都吓傻了,旁边有个少妇吓得直接哭出来了……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后来叫了救护车,但是人已经不行了,当场就没气了。”
“暴毙?”万泽愕然。
“是啊,都上新闻了。”周羡川从怀里掏出一张折痕很明显的报纸,啧啧称奇道:“你看……西餐厅经理猝死,疑似脑溢血。”
万泽接过报纸扫了一眼,新闻很短,只有寥寥几行字,配了一张餐厅门口的照片,拉了警戒线。
“我跟你说,那经理脾气怪得很……”周羡川开始吐槽,“我们之前去吃过几次饭,每次都看他板着脸,跟欠了他钱似的。而且这人特别喜欢在背后说客人坏话,有一次我在洗手间听见他跟服务员吐槽,说那桌客人‘土包子不会吃西餐’、‘穷酸相还来装大款’……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那餐厅老板也是傻叉,这种人还留着不开除……总不能他是被威胁的吧?”
他越说越来劲:“对了,我还听说那个经理在外面还欠了不少钱,赌球输的,老婆也跟他离婚了。大家都说他是被老天爷收了,活该。”
万泽盯着报纸上的柳某某这三个字,忽然扬了扬眉头:“他姓柳?”
周羡川一愣,眨了眨眼:“对啊,阿泽你怎么知道?”
“我掐指算出来的。”万泽一本正经道。
“我凑,你这也太神了吧……”周羡川惊讶了起来,随后继续说着自己知道的八卦,“姓柳,叫柳什么来着……好像是柳元?对,柳元。听说这人年轻时候挺风流的,谈了好几个女朋友,有一个还为他打过胎,结果他转头就跟别人好了……反正始乱终弃,渣男一个。”
他越说越气愤:“后来那个打胎的女的好像身体一直不好,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你说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吧?”
万泽听着,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柳元。
青衣男子叫柳元。
西餐厅经理也叫柳元。
一个在黄粱里被杀,一个在现实中暴毙,时间都是八点以后。
这是巧合吗?
万泽想起冯九尘烧掉柳元尸体时说的话……“黄粱被杀,现实中也会死亡。”
所以那个人在黄粱里神魂俱灭的瞬间,现实中的他也已经死了。
什么心脑血管疾病、什么猝死,不过是给外人看的解释罢了。
真正的死因,是他万泽的剑。
“阿泽?阿泽?”周羡川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想什么呢?”
“没什么。”万泽回过神来,“你刚才说他叫什么?”
“柳元啊。”周羡川又重复了一遍,“怎么了?”
“没听过。”万泽摇了摇头,面色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羡川还想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周羡川!你还留在这儿干什么?师傅喊你过去测试!就差你了!”
谭啸大步走来,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练功服,袖子撸到手肘,露出比之前又结实不少的小臂。
他朝万泽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催促周羡川。
周羡川无奈只好跟万泽打了一声招呼离去。
廊道内只剩下谭啸和万泽站在原地。
谭啸搓了搓手,凑近一步,脸上带着某种讨好意味的笑:“万师弟……”
“嗯?”万泽看着他,有点莫名其妙:“不是啸哥你有事直说啊,别这样。”
“咳,我最近修炼……强得一批!”谭啸挺了挺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靠谱一些,
万泽:“……”
“真的!”谭啸见他不信,立刻开始比划,“你看我这胳膊,这肌肉,这线条……我现在一拳能打穿十块砖!十块!以前六块都费劲!”
他挥了挥拳头,带起一阵风声,确实比之前有力了不少。
“那挺好的。”万泽点点头。
“所以……”谭啸搓着手,笑道:“有好玩的事记得找我啊。我最近闲得很,随时都有空。”
万泽哭笑不得:“什么叫好玩的事啊?我真老实人啊,你可不许对外胡说!”
“没,那我肯定不会对外面说。可就是那种……”谭啸压低声音,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你跟翟师兄一起的时候……那个,那个……想跟你们见世面嘛。”
万泽看着他,哭笑不得。
“见世面”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再说吧。”万泽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谭啸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老谭,你在这儿磨蹭什么呢?”
两人回头一看,翟嘉从练功房那边走过来,穿着一件深灰色T恤。
“我正跟阿泽说见见世面呢。”谭啸不好意思道。
翟嘉朝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万泽身上,嘴角微微翘起来:“阿泽来了。”
“嘉哥。”万泽也打了个招呼。
翟嘉走过来,很自然地捏了捏谭啸的肩膀,咧嘴笑道:“是壮实了不少,看来秦师父最近没少练你。”
“那可不……”谭啸一脸苦水样。
翟嘉失笑:“正好哥几个都在,趁热打铁,你先跟阿泽练练。”
谭啸一愣:“我……跟万师弟打?”
“对啊。”翟嘉笑着点头,促狭道:“你不是说要见世面吗?这不就是世面?来来来,上场上场。”
谭啸挠挠头。
他看向万泽:“万师弟……打吗?”
“行啊,去我那吧,地方宽阔。”万泽满口应下。
……
内院。
谭啸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右拳在前,左拳护住下颌,双脚一前一后,重心下沉。
“万师弟,请。”他沉声开口。
万泽看了看翟嘉,又看了看谭啸,微微点头。
但并没有摆什么复杂的架势,双手自然摆出一个架子。
谭啸深吸一口气,主动出击。
左脚蹬地,右脚向前跨出一大步,右拳直直地朝万泽胸口打去。
这一拳的力量和速度都不错,带着一股破风声,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
然后万泽动了。
微微侧身,右臂抬起,手掌在谭啸的拳头上轻轻一拍。
就这么一拍。
谭啸整个人像被一股巨力推了一把,重心瞬间失衡,脚步踉跄着往旁边冲了两步,差点摔个狗啃泥。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回头看向万泽,眼睛瞪得溜圆……我凑?什么情况?
“啸哥,再来。”万泽说。
“好!刚才可能是我没准备好,我来了,你小心点啊!”谭啸深吸一口气,再次冲上来。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没有用全力冲拳,而是用了一个组合。
左右直拳接一个低扫腿。
这是谭啸最拿手的连招,平时打木桩的时候用得最顺。
可左右直拳都被万泽轻描淡写地挡开了,像是拍开两只苍蝇。
谭啸急忙动腿。
低扫腿踢出去的瞬间,万泽的脚后跟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小腿迎面骨。
瞬间谭啸觉得自己小腿就像是被铁棍敲了一下,整条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尼玛?
见鬼了!!!
“啸哥,再来。”万泽还是那句话。
“好!”谭啸稳住心神,第三次冲上去。
这次他什么招式都不想了,就是拳拳到肉地猛攻,左勾拳、右摆拳、肘击、膝顶,能用的全用上了。
拳风呼呼作响,脚下踩得垫子“砰砰”直响,看上去气势汹汹。
但万泽就像一面墙。
一面会动的墙。
他的身体始终在谭啸的攻击范围边缘游走,每次都是恰到好处地移动半步。
不多不少,刚好让谭啸的拳头擦着衣角过去。
偶尔出手格挡一下,每次格挡都让谭啸的手臂一阵发麻。
三分钟。
整整三分钟,谭啸连万泽的衣角都没摸到。
而他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呼吸变得很重,额头上全是汗,拳头上的力道也弱了不少。
“差不多了。”翟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谭啸立刻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抬起头看向万泽。
万泽站在原地,呼吸平稳,连汗都没出,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谭啸完全不敢相信。
翟嘉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打趣笑着说:“老谭你不行啊。让开点,我来会会阿泽。”
他其实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就是故意让谭啸跟万泽打一场,让他知难而退,省得瞎胡闹。
到时候真出事了,被师傅司徒白训一顿就算了,他可没脸去见秦师父。
谭啸红着脸退到一边,站在场边,目光复杂地看着场内两人,心头百感交集。
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
有些难以置信。
这才过去多久,他已经不是阿泽的对手了?
翟嘉走到万泽对面,活动了一下肩膀,脖子左右扭了扭,发出“咔咔”的声响,笑着道:“阿泽,咱俩也好久没打了。上次跟你打的时候,你还没这么猛呢。”
“上次是上次。”万泽说。
“行。”翟嘉咧嘴一笑,“那就让我看看你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拳。
“砰!”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拳面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两块石头撞在一起。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这股力量震得微微发颤。
翟嘉的眼睛猛地瞪大:“我凑,阿泽你真是天生神力啊!”
他这段时间修为也小涨了一波,没想到万泽的力量还是震得他发麻。
就像是被一根铁柱子迎面撞了一下,从手腕到肩膀,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万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笑道:“少废话,用全力。”
说完,脚下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头出笼的猛虎,朝翟嘉扑了过去。
“好好好!”
翟嘉眼神一凛,收起笑容,双腿微屈,重心下沉,双臂架在身前。
万泽的拳头瞬间到了。
连珠炮一样打出组合拳。
右拳直奔翟嘉面门,左拳紧跟着掏向翟嘉腹部,右拳收回的同时肘击从上往下砸,左腿一个低扫踢向翟嘉的支撑腿。
每一招都是实打实的杀招,没有半点花架子。
翟嘉也不是吃素的。
双臂格挡,脚下的步法灵活,每次都能在万泽的拳头即将命中的瞬间闪开半个身位。
格挡、闪避、反击……全然体现出一位武道老艺术家的专业。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碰撞声在练功场上回荡。
两人的身影在场中快速移动,一个攻得凶,一个守得稳。
万泽的攻势如同暴风骤雨,一拳比一拳重,一脚比一脚狠。
翟嘉的防守则如同铜墙铁壁,每次格挡都稳得不像话,偶尔反击一拳,角度刁钻得让人防不胜防。
谭啸在旁边这下彻底看傻了眼。
“我、我凑????”
真见鬼了!!!
……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将近十分钟。
最终,翟嘉在一次万泽攻势稍缓的间隙,忽然变守为攻,左脚踩向万泽的前脚,右手一个反手肘击,正正地砸在万泽的胸口。
“砰!”
万泽后退了两步,胸口一阵发闷。
脚跟旋转稳住身形,抬头看着翟嘉。
翟嘉也在看着他,两条手臂通红,额头上全是汗,但却是酣畅淋漓的快意。
“奶奶的!”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咧嘴笑道,“要不是我技高一筹,真要被你按在地上摩擦了。”
“少来,你这些天也没少练啊。”万泽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胸口还有些隐隐作痛。
他能感觉到,翟嘉距离炼劲只有一步之遥了。
不过……他追上去的速度可不慢。
“那必须的,再不抓紧点,就要被你小子吊打了。”翟嘉笑道。
但旁边,谭啸已经彻底看傻了眼。
直愣愣地站在场边,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样僵在那里。
他原先一直以为自己跟万泽的差距不大。
真的不大。
他练了这么久,进步这么大,一拳能打穿十块砖了,步法也比以前灵活了不少。
从一开始,谭啸觉得万泽虽然厉害,但自己努努力,应该能打个有来有回。
结果呢?
刚才被万泽压着打了三分钟,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
而翟嘉跟万泽打了十分钟,虽然赢了,但两条手臂被打得通红,打完还在那儿甩手。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他跟万泽之间的差距,比万泽跟翟嘉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他刚才居然还敢跟万泽说“有好玩的事记得找我”……
谭啸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低下头,看着地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万师弟……”
万泽转过头看他。
谭啸的脸更红了,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刚才说的话……你就当我放了个屁。”
万泽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翟嘉走过来,拍了拍谭啸的肩膀,笑道:“怎么着?怂了?”
“不是怂……”谭啸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又羞又愧,“我就是觉得……我现在这个水平,跟万师弟出去见世面,那不是给你们拖后腿吗?”
他抬起头,看向万泽,眼神里有惭愧。
自己简直弱爆了,这下彻底不敢说再让万泽带着自己见世面的话了,他惭愧没这个资格。
“嘉哥,万师弟,告辞。”
谭啸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直接转身走了,麻溜地要去练功。
翟嘉站在万泽身边,看着谭啸的背影,笑了笑:“这小子,有进步。知道差距是好事,就怕不知道。”
不过说着,翟嘉忽然转过头看他,问了一句:“阿泽,怎么感觉你……是不是又突破了?”
万泽想了想,摇头:“不算突破,就是……找到了一些新的东西。”
翟嘉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苦笑道:“阿泽,你这脑子我是真服了。别人练武靠师傅教,你练武靠自己想。天才就是天才,比不了啊。”
“少拿话忽悠我。”万泽笑了笑,岔开话题道:“那位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东西准备的差不多了,不过就差地点……这种风水宝地需要点时间。”
翟嘉又传授了一会儿自己的练武经验,从发力技巧到实战节奏,从站桩的要领到呼吸的配合,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这才拍了拍万泽的肩膀,慢悠悠离去。
万泽留在院内,没有急着走。
站在原地,闭上眼,将刚才和翟嘉交手的每一个瞬间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翟嘉那记反手肘击的时机以及闪避时脚步的节奏,甚至包括两人对拳时力道的此消彼长……每一个细节都像是慢镜头回放,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万泽眼前。
这种复盘的习惯是他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
特别是智力的提升带来的不仅是学习速度的加快,还有思维方式的改变。
在反复琢磨、拆解以及推演中,直到把每一招每一式都吃透。
约莫过了十分钟,万泽才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肩膀,开始正式修炼。
从柳元手里获得的两门炼气术,他暂时不打算碰。
这两门术法在现实中修行的难度不小,需要的材料和条件都不具备,而且……血煞天罗的入门条件居然是要“阴煞入侵身体一次”,这不是闹着玩的。
万一出了岔子,他可不想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索性就都等到黄粱再修炼。
而他从雨哥、嘉哥手里获得的那三门武技,如今成了他现在首先要完成的目标。
“十二神意拳……”
万泽轻轻呼出一口气,摆开架势。
“这门拳法旨在十二形的演变……”
“准确来说龙、虎、猴、马、鼍、鸡、鹰、熊、骀、蛇、鹞、燕,这每一形都有其独特的神意和发力方式。而我之前修炼过伏虎金刚功,走的正是虎形的路子,刚猛霸道,势大力沉。由虎形带入,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如今万泽智力早已经突破2.7,学什么都很快。
普通人练十二形,光是模仿动作就得花上几个月,能把外形打像就已经不错了。
但对于这三门武技,他更是不在话下。
当即沉下腰,双手成爪,沉肩坠肘,深吸一口气。
第一式虎形讲究的是“猛虎下山”的势,不是单纯地扑,而是扑中带压、压中带撕。腰胯发力,脊背如弓,双爪从胸前探出,带起一阵风声。
万泽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动都带着一种分量感,像是真有几百斤的力道压在肩膀上。
在一般人看来,模仿十二形,能做到“神似”就已经是高手了,气势出来,虎虎生威。
但万泽不是一般人。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每一个细微偏差,这些偏差在旁人眼里根本看不出来,甚至在他自己以前的感知里也察觉不到,但现在……他的感知力已经敏锐到了能够捕捉这些细微差别的程度。
于是他不厌其烦地调整。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
每一次出手,他都在微调,都在校准,都在把动作往完全一致的位置上推。
他要的不是神似。
而是化身成形。
不是“像”虎,而是“是”虎。
出拳的那一刻,他就是一头猛虎。
不是模仿,不是扮演,而是从筋骨到气血、从神意到杀意,彻彻底底地成为那个形态。
这才是十二神意拳的最高境界。
时间在汗水中飞速流逝。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拳风破空的“呼呼”声。
夕阳从墙头慢慢滑下,把万泽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收住动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视线下移。
……
【图鉴:十二神意拳】(初级已掌握)
【新增效果:拳力提升(体力+0.02;耐力+0.02;力量+0.02)】
【技能中级满足条件:十二形演练10000次】
……
“十二神意拳重在以形凝势……”
万泽细细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自言自语道:“我本身修炼多种拳法,走的都是刚猛霸道的路子,倒是殊途同归。”
“不过一万次……够练一阵子的了。”
休息了不到两分钟,他重新摆开架势。
崩云拳这门拳法是从嘉哥那里学来的,讲究的是“崩劲”……力从地起,经腰胯传导,节节贯穿,最终在拳面爆发的那一瞬间,像云层中炸开的闷雷,沉闷厚重,势不可挡。
万泽深吸一口气,右拳收至腰间,重心下沉,脚趾抓地。
“哈!”
一拳轰出。
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挤开了。
拳面停在空中,但那股劲道透过空气传出去,把三米外墙上的一层浮灰震得簌簌往下掉。
他没有停手。
一拳接着一拳,拳拳到肉,拳拳崩云。
每一拳都是全力施为,都带着那种闷雷般炸响。
强大体力的支撑下,他像是不知道疲倦的机器,一拳、十拳、五十拳、一百拳……
两百拳。
三百拳。
四百拳!
当第四百多拳挥出的那一刻,万泽忽然感觉到体内一股暖流激增,像是有什么屏障被一拳轰开了。
那股暖流从丹田涌出,顺着脊柱上行,又沿着手臂的经脉直冲拳面!
“轰!”
这一拳打出去的声音明显不同了。
之前的闷响像是云层里的雷,这一拳却像是雷劈到了地面上,带着一股子金石相击的清脆和暴烈。
万泽堪堪停下,胸口起伏着,大口喘气。
视线下移。
……
【图鉴:崩云拳】(初级已掌握)
【新增效果:崩劲提升(体力+0.02;耐力+0.02;力量+0.02)】
【技能中级满足条件:此拳法演练10000次】
……
“不错。”万泽看着属性栏里跳动的数字,心情大好。
体力、耐力、力量三项属性齐刷刷地涨了一截。
这种看得见的进步,比什么都让人踏实。
万泽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感受着体内那股暖流渐渐平息,心中那种明悟越发清晰。
拳法多有互通之道。
虎形和崩云拳都在走刚猛的路子,一个重势,一个重劲,但本质上都是在锤炼筋骨、打磨气血。
随着他不断修行各类拳法,那种触类旁通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好像手里握着很多块拼图,每一块单独看都很普通,但拼在一起的时候,慢慢就能看到一幅更大的画面。
尤其是智力提升的好处,在这个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以前练拳是“肌肉记忆”,靠反复打磨形成身体的本能反应。
现在练拳多了一层“理解”。
他能在练的同时拆解动作、分析原理、寻找最优解。
这不是死练,而是把拳练活了,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能力。
万泽沉下心神,没有急着收工。
还有一门摧山腿。
这门腿法比崩云拳更直接,没有花里胡哨的变化,就是一脚踢出去,摧山裂石。
但也正因为简单粗暴,对体力的消耗比拳法大得多,对腿部的负荷也重得多。
万泽没有歇息,走到院子角落那根木桩前,深吸一口气,左脚为轴,右腿像一根铁鞭一样甩出去。
“啪!”
小腿正面狠狠地抽在深扎地里的铁桩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铁桩晃了晃,表面的漆皮崩了一块。
万泽眉头都没皱一下,换腿,再来。
左腿。
“啪!”
右腿。
“啪!”
左腿,右腿,左腿,右腿……两条腿飞速交替踢出,每一次都用尽全力,每一次都抽在木桩的同一个位置。
一百次。
一百五十次。
两百次!
天色不知不觉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的灯没有开,只有远处街灯的光透过墙头照进来,万泽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只有那条腿踢出去的时候,能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在空气中划过。
……
三百五十次。
四百次。
万泽的呼吸越发急促,额头上全是汗,身上的武道袍早就湿透了,贴在背上。
但他还是没有停。
四百五十次。
五百次!
当最后两百次踢腿任务完成的那一刻,万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把扶着木桩大口大口喘气。
顺势低头看了一眼。
……
【图鉴:摧山腿】(初级已掌握)
【新增效果:无】
【技能中级满足条件:摧山腿累计踢击1000次(500/1000)】
……
“淦!”
万泽忍不住骂了一声。
他费了这么大劲,踢了五百腿,两条腿都快废了,结果……没有属性加成?
他仔细看了看那个图鉴,又看了看自己的属性栏,确认了好几遍,才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看来摧山腿的品质略低,只有中级任务才能获取效果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有些庆幸。
好在摧山腿的中级任务并不难,只要踢够一千次。
今天已经完成了五百次,明天再踢五百次就能拿到属性加成了。
比起十二神意拳那一万次的变态要求,摧山腿简直是良心。
迅速抽了条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又低头看了看两条腿……饶是铁打的身子此刻也有些受不了。
“得,先去冲个澡。”
他拖着两条腿,一瘸一拐地走进浴室,打开冷水龙头。
冰凉的水浇在红肿的小腿上,那滋味……酸爽得无法形容。
万泽咬着牙,把水开到最大,让冷水冲刷着两条腿。
水温从冰凉渐渐变温,又从温变热。
不过这倒不是水热了,而是他的腿开始发热。
这是好现象,说明气血在修复受损的组织,炼脏境武者的恢复力在这个时候就完完全全体现出来。
冲完澡,万泽换上干净衣服,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随后取出那部黑色通讯器,看了一眼。
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冯九尘说过,下次相聚会提前发送加密信息。
看来今晚是没有安排了。
他刚将通讯器塞进兜里,就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阿泽,是我。”
周羡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万泽走过去开门,就看见周羡川站在门口,探着半个脑袋往院子里张望,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做贼似的小心翼翼。
尽管他已经成功淬炼气血,成了正式武者,但耳濡目染之下,对内院的那些师兄们更为敬畏。
尤其是得知孙繁学姐被打成那样,他那会翻来覆去想了一下午,越想越觉得自己以前太嚣张了。
“我就知道你在。”周羡川嘿嘿笑着,搓了搓手。
“要找我练练?”万泽让开门口的位置,虽然刚洗过澡,但自家兄弟技痒,他当然奉陪。
谁知道他刚说完,周羡川一只脚刚迈过门槛,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抽了回去。
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打不打!这么晚对练对身体不好!”
万泽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哪来的歪理?”
周羡川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开始掰扯:“大晚上剧烈运动就会导致交感神经兴奋,肾上腺素飙升,心率加快,血压升高,这些都会让大脑处于高度兴奋状态。然后呢?我就不能及时休息了,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熬夜甚至失眠,最后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精神状态萎靡,反应速度下降,训练效果打折扣,长期下去还会影响内分泌和免疫力……”
他说得头头是道,末了还补了一句:“我去图书馆查过,绝对科学!”
万泽:“……”
索性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没好气道:“那你这么晚不去睡觉,找我做什么?”
周羡川嘿嘿一笑,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道:“阿泽,你新家装好了吗?上次你说在买家具来着。”
“装好了,正在添置家具。”万泽如实回答,“今天刚去置业广场定了沙发和床,还有一些小东西,估计下周就能全部到位了。”
“那等后面有时间,我一定要去你家坐坐!”周羡川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你得给我留个好位置,我要体验一下你那个新沙发。对了,你房间多大?要不要我帮你参谋参谋怎么布置?我可是看了好几个月装修,理论知识丰富得很!”
万泽哭笑不得:“行,等弄好了就喊你。”
“那说定了啊!”周羡川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往院子里张望了一眼,“你刚练完?吃饭了没?”
万泽摸了摸肚子,这才想起来从下午练到现在,还真没吃饭。
“还没。”
“走走走,那还等什么!”周羡川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我知道附近有家老字号烧烤店,据说味道特别正宗,我请你!”
两人出了武馆大门,沿着巷子往外走。
巷子里没什么路灯,只有两边住户窗户里透出来的光,把路面照得模模糊糊的。
周羡川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那家烧烤的有多好吃,万泽在后面跟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刚走到巷口,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步伐稳健,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武者的干练和利落。
“啊,雷师兄?”周羡川立刻站住了,腰板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和客气。
雷鸣走过来,看见两人,脸上露出笑容,抬手拍了拍周羡川的肩膀,力道不重。
“这么客气做啥?都是自家兄弟,叫雷哥就行。”
他跟万泽很熟,一起又经历过好几次死里逃生,那种交情不是嘴上说说的。
万泽又跟周羡川是学生时代的死党,他自然对周羡川爱屋及乌,看着这个小胖子就挺顺眼。
这话让周羡川心里莫名一暖。
“都吃了没?”雷鸣看了看两人,“没吃的话,正好咱哥仨一起。我知道一家烧烤店,羊肉串烤得特别地道,老板跟我认识,能给咱们留个好位置。”
周羡川小心翼翼地看向万泽,他跟雷鸣不熟,印象里还停留在当初跟万泽一起来学拳的时候……那时候大家都规规矩矩地喊“雷师兄”,见了面要行礼,说话要客气,师兄就是师兄,哪敢随便套近乎。
可万泽跟雷鸣说话的样子,随意得像是在跟老同学聊天,完全没有那种“师兄师弟”的拘束感。
“行啊,正好胖子说要去烧烤的,说不定你们俩说的是一家。”万泽很自然地接了一句,“雷哥,你说的那家烧烤店在哪儿?”
“不远,就前面那条街上,走过去十分钟。”雷鸣说着,很自然地走在两人中间,一手搭着万泽的肩膀,一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扭头看向周羡川:“可是你说的那家?”
“还真是。”周羡川立刻回道。
“那巧了。”雷鸣哈哈一笑。
周羡川见状,渐渐松了口气。
他发现雷鸣这个人其实挺好相处的,不摆架子,不端着,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实在劲儿。
所以试着开口:“雷哥,你晚上也刚练完?”
“可不是嘛。”雷鸣笑着叹了口气,“下午被师傅抓去练了一下午桩功,站得我现在腿还是酸的。你们是不知道,那个桩功要求,一站就是三个小时,中间不能动,动了从头再来。我今天第四次的时候打了个喷嚏,直接被罚重新站,气死我了。”
“三个小时不动?”周羡川瞪大了眼睛,“那不累死?”
“累是累,但效果也是真的。”雷鸣笑笑:“站完桩再打拳,感觉整个人的力道都是从脚底下长出来的,一拳出去那个劲道,跟以前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你刚淬血,还在站桩吧?我跟你说站桩一定要注意这几个地方……不信你问阿泽,他更怪物。”
周羡川忍不住看向万泽。
怪物这两个字他怎么都无法联系到自家兄弟身上。
万泽白白净净,帅气的样貌跟他不分上下……这怎么能叫怪物,肯定是雷师兄嫉妒他们这些长得帅的。
对,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