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距不过五米。
五米,对寻常人来说是一段需要两三步才能跨过的距离。
但对于炼脏境的武者而言,这不过是半个呼吸之间的事情。
换作任何一个普通对手,田归朴都有十足的信心,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手掌已经拍碎了天灵盖。
奈何此刻站在他对面的,是万泽。
以万泽刚才出拳时的爆发力来看,田归朴心里没有底。
尤其最开始那把剑从门外飞进来,贯穿石柱,整个过程快到他只来得及看清一道影子。
这种速度,不是靠蛮力能练出来的,是筋骨、气血、神经反应三者配合到极致之后才能达到的境界。
田归朴仔细想想,自己还真没有信心能将万泽瞬间镇压。
而万泽,也在第一时间看穿了田归朴的意图。
他此刻情绪冷静到了极致。
田归朴那一身炼脏期的气势,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不是杀气,胜似杀气。
换作普通的淬血境武者,光是站在田归朴面前,腿就已经软了。
但万泽站在那里,任凭那股雷霆意志冲击而来,纹丝不动。
身侧的刘崇岳也注意到了田归朴的出手意图。
他满口是血,嘴角早被万泽那一拳震裂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服上。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狰狞。
双手猛然从两侧环抱过来,臂展极长,像两条粗壮的铁链,试图将万泽整个人箍死在原地。
他的想法很简单。
只要他能把万泽固定住一瞬,哪怕只是一瞬,田归朴的掌就能落下来。
到那时候,万泽再强,也只是一个被钉在原地的靶子。
“你这下死定了!”
刘崇岳的狞笑声从满口是血的嘴里挤出来,声音含混不清,但那语气里的得意,像是已经看到了万泽被掌毙当场的画面。
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万泽。
“砰!”
一声沉闷的震响。
劲力自万泽身上爆发出来,像是从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里同时炸开。汹涌如龙的气血顺着皮毛涌动,以震劲的方式向外扩散。
这种震像是一座钟被人敲响,钟体本身没有移动,但那股震动足以让任何触碰到它的人骨酥筋麻。
刘崇岳庞大的身躯刚刚贴上万泽的后背,就忽然像是撞在了一面墙上。
他的双臂环抱的动作当场凝滞在半空中,手指还没合拢,就被那股震劲弹开了。
瞬间手掌虎口发麻,手腕酸软,整条手臂像是被人用电棍捅了一下,从指尖一直麻到肩膀。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万泽猛然一个扑击。
状如一头太古神罴。
左手闪电般探下,五指如钩,悍然扣住了刘崇岳脖颈上的筋肉。
那五根手指每一根都像是一把铁钳。
指腹压下去的地方,皮肉凹陷,青筋暴起,指尖深深地嵌进了刘崇岳的脖子里。
“啊!嘶——”
刘崇岳吃痛,发出一声短促惨叫,随即变成了倒吸凉气的声音。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睛瞪得溜圆,近在咫尺望着万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万泽……要杀他。
这个念头猛地从他的天灵盖一直扎到脚底板,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
他想要挣扎,想要反抗,想要用自己修炼了十几年的武道去挣脱这只手,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那股震劲还在他的体内回荡,死死缠住他的脊椎,让他每动一下都要付出比平时多十倍的力气。
万泽没有给刘崇岳任何机会。
扣住脖颈的左手猛然收紧,顺着扑杀的惯性,将刘崇岳将近两百斤的身子整个提了起来。
刘崇岳的脚尖离地,悬在半空中,两条腿在空中乱蹬,鞋底在空气里划出几道无力的弧线。
然后,万泽那只手狠狠向下按去!
“师兄救我——”
刘崇岳声嘶力竭地喊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句话,充满绝望。
他现在真的后悔了。
后悔在被万泽击败之后,不该再动杀心。
后悔不该从背后偷袭。
后悔不该来圣市,不该接这个任务,不该踏进这扇门……
眼下万泽按着他的头往地面狠狠砸去,他根本防不住!
他那两只手本能地抬起来,想要撑住地面,保护自己的脑袋。
但他的手臂在万泽的压制下像是两根面条,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劲。
这家伙摆明了就是要他的命!
他怎么敢!
嘶吼之间,田归朴猛然反应过来。
“万泽!住手!”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炸雷,在大厅里轰然炸开。
田归朴全身气势暴涨,不再隐藏,声震如雷,脚下的地面似乎都颤了一下。
但万泽爆发出来的雷霆杀意却没有半分停滞。
那是一种一旦发动就不死不休的决心,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加纯粹的东西。
比如……你动了杀心,我就杀你。
就这么简单。
田归朴见状,暗道不好。
身形猛然跨出,速度快到了极致。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衣服被劲风灌满,猎猎作响,脚下的大理石地面被踩出两道浅浅的裂纹。
伸出的右手五指如钩,裹挟着狂暴的掌势,悍然朝着万泽的头颅抓去。
他想要做的是,在万泽杀死刘崇岳之前,先抓住万泽的头,逼他收手。
哪怕慢一瞬,结果就不一样。
然而——
他还是迟了一步。
万泽裹挟着刘崇岳的身子,将他的脑袋朝地面狠狠一砸。
“砰!”
地面狠狠一震。
那一砸的力量,裹挟的是全身之力。
从脚底蹬地开始,经过膝盖的传导、腰胯的旋转、脊背的弓张、肩膀的推送,最后汇聚在手臂上,通过手掌传到刘崇岳的脑袋上。
这一击,比任何拳法都要凶狠,因为它不是打在对手的拳头上,而是打在最脆弱的地方。
刘崇岳满脸惊惶,瞳孔里最后映出的画面是地面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靠近。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摧枯拉朽的碰撞下,颈椎骨当场断裂。
那根支撑着头颅的骨头,像是一根被折断了火柴棍,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声,然后整个头部以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侧。
颅骨炸碎。
像是一个被摔在地上的西瓜,红色的、白色的、灰褐色的东西四散飞溅。
鲜血爆溅下,刘崇岳的身子软了下来,像是一只被抽走了骨架的布袋,从万泽的手里滑落,瘫在地上……四肢还在微微抽搐,那是神经末梢最后的反应,但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你!!!!”
田归朴的怒喝声在大厅里炸开。
他那只手停在了半空中,五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但指尖离万泽的头颅只差不到一尺。
那一尺的距离,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亲眼目睹刘崇岳死在他面前,感到不可置信。
万泽……竟然真敢当着他的面杀人!
田归朴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剧烈地收缩着,盯着万泽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你……怎么敢!”
他的声音在发抖。
田归朴很愤怒。
这是一种被蔑视的、被挑战的以及被践踏的愤怒。
他是田归朴,是神武社的内门弟子,是炼脏境的武者,是在三十岁之前就站在这个境界上的天才。
在神武社,连长老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归朴”。
在整个江南武道圈子里,“田归朴”这三个字,代表的是一种身份,一种地位,一种不容侵犯的尊严。
而现在,一个龙鹰的年轻人,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人。
这是在打他的脸。
而且还是用最直接、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告诉他……你,田归朴,不算什么。
对于田归朴此刻的震怒和不解,万泽却没有任何迟疑。
他甚至没有看刘崇岳的尸体一眼,目光如电,从刘崇岳倒下的身体上扫过,精准地锁定了田归朴的位置。
“早就等你出手了!”
声音未落,万泽脚下地面轰然一震。
面对同样是炼脏境强者的田归朴,万泽没有打算就此罢手。
他不仅没有退,反而迎着对方,猛然上前。
一步。
再一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清晰的脚印。
这些印记全都是震出来的。
那股从脚底传到地面的力量,让整块石板都在微微颤动。
万泽的念头很纯粹。
来者一战。
至死方休!
龙鹰密武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那股一直被他压在丹田深处、压在气血之下、压在皮肉之下的力量,像是一桶被点燃的火药,在瞬间释放出来。
“轰!”
一种炽烈的、狂暴的、近乎燃烧般的气势从万泽身上升腾起来。
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色,这是气血充盈到极致之后透过皮肤显现出来的颜色。
此刻他那双眼亮得吓人,像是有两团火在里面烧。
直到此刻,万泽才真正激发自己的力量。
那是一种足以让任何敌人都生出遏制不住的惊骇的力量。
“万泽,你找死!那我成全你!”
田归朴的怒吼声震得大厅里的水晶吊灯都在微微晃动。
筋骨齐动,隐藏在那副皮囊之下的劲道在此刻彻底爆发。
炼脏的修为,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是十几年如一日地打磨筋骨、淬炼气血、修炼密武换来的。
田归朴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条肌腱、每一根骨头,都在这一刻被调动起来,所有的劲力疯狂涌动,像是一条被解开了锁链的恶龙。
紧紧盯着这一场对决的铁青阳,在田归朴气势全开的瞬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他竟然是……炼脏后期!”
铁青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惊骇。
田归朴太年轻了。
二十八九岁的炼脏后期,放在整个江南武道圈子里,都是能排得上号的天才。
这种级别的武者,对于自身机能的掌控已经精细到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不好,万泽恐怕……不是对手!
铁青阳作势上前,气血在体内急速运转,准备随时出手。
尽管身上还带着刚才和神武社弟子对拳时留下的伤口,血迹未干,但他顾不上了。
铁飞扬在旁边已经被田归朴释放出来的强大意志震撼到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不知道为什么双腿在发软。
铁飞扬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压迫感。
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脚底悬空,心脏被人攥在手里。
然而,万泽比田归朴更快。
他的身体在田归朴气势爆发的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兵解仙术!
这门秘法在此刻被激发到了极致。
万泽体内的精气神像是被点燃的火箭燃料,以一种近乎燃烧的方式释放出来,将他的一切属性拔高到了巅峰。
浑身力量层层加叠,一重接一重,像是海浪拍打礁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筋骨在体内发出低沉的轰鸣,犹如九天神雷。
所有的气血被牵引汇成一团,从丹田涌出,经过五脏六腑,经过脊椎大梁,经过肩膀手臂,最终汇聚在拳面上。
那一瞬间,万泽的五脏六腑像是被雷霆万钧的力量冲刷了一遍,每一寸内脏都在震动,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战鼓在擂响。
一拳打出。
“轰隆!”
平地惊雷。
这一拳打出去的时候,空气发出了一声可怕的啸音,拳面周围的空气被挤压、被撕裂、被搅碎,光影在那一瞬间变得扭曲,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热浪在拳面上蒸腾。
声势比之田归朴,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田归朴是炼脏又如何!
是炼脏后期又如何!
万泽的决心已至,意志强横如铁,不为所动,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拳。
练拳者,当一往无前!
“砰!”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就像是两块铁板被人用尽全力拍在了一起。
劲道迸发的瞬间,空气当场像是被撕裂的布帛,发出“嘶啦”一声刺耳的尖啸,肉眼可见的气流紊乱地向四周扩散。
一圈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席卷向四周,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两人身上的衣服被劲风灌满,呼啦啦作响,地面上被震起来的灰尘在空中形成了一圈圆环,缓缓向外扩散。
狂暴的劲力迸发下,饶是万泽也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一片怒海之中。
田归朴的劲力连绵不绝地轰入他的身体,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前浪未消,后浪又至。
那些劲力从他的拳面开始,沿着手指、手掌、手腕、小臂,一路向上,所过之处,筋肉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他的整条手臂瞬间变得赤红无比,这一刻万泽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正在承受着一种近乎极限的压力。
但田归朴的样子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在硬扛了万泽激发兵解仙术之后的巅峰一拳之后,田归朴手臂上的衣服当场炸成了无数布屑,那些布片在空中飞舞,还没落地就被后续的劲风卷走。
万泽的崩劲是在几十万次练拳中打磨出来带着震裂性质的劲力,正疯狂碾入田归朴的手臂,从他的拳面开始,一路贯穿下去。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爆炸。
田归朴手臂上的骨头一寸一寸地崩裂,从指骨开始,到掌骨,到腕骨,到尺骨,到桡骨。
每一声都像是一颗炸弹在爆炸。
余势不减的力量进一步轰入他的体内,沿着手臂一路向上,经过肘关节,经过上臂,经过肩膀,然后……涌入胸腔。
那股力量开始疯狂撕碎田归朴的意志。
他修炼了十几年的武道意志,在那股力量的面前,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被轻易撕裂。
尽管田归朴在第一时间激发了神武社的密武,试图逼退这股侵入体内的劲力。
但万泽的这股震劲,霸道得不像话。
它不像是普通的劲力那样,打进去之后就会消散。
而是在田归朴的体内横冲直撞,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疯狂地撕咬着一切可以触及的东西。
就连田归朴淬炼过数千次、比常人强壮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五脏六腑,竟然都挡不住这股狂暴的冲击。
统统碾碎。
心脏被震得移位,肺叶被撕裂出细小的伤口,肝脏表面出现了裂纹,脾脏几乎被震碎。
那些他花了十几年时间淬炼出来的、引以为傲的内脏,在万泽的震劲面前,像是一排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块接一块地崩塌。
这种碾压,无疑是致命的。
……
“这!!!!”
铁青阳勃发的气血凝滞在了原地。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想要冲过去的姿势,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瞪大双眼,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难以置信的状态里。
他目睹了万泽一拳打出去,目睹了田归朴手臂上的衣服炸成碎片,目睹了两个人的劲力对撞之后形成的气浪,更目睹了田归朴的身体开始摇晃。
然后……他惊到了。
一人连战神武社数人,从马师兄到光头到刘崇岳,一路打过来,气都没喘一口。
再对上田归朴这等炼脏境后期的高手,不仅没有落败,反而稳占优势。
“万老弟这……未免也太猛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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