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要作甚?还来而不往非君子,呵,你都在我等阵中了!你难道还不知道自己是我等的盘中鱼肉?”
高天之上的声音,万分讥讽。
好似胜券在握。
杜鸢却淡淡一笑,随口道了一句:
“所以我才说你们道行浅薄,又心比天高。哼,你们难道不见,你们其实是入了我的阵中?!”
杜鸢话音落下,背手而立,姿态闲适,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家常话。
大魃却是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阵中?
圣人亲自布阵?
尘封的记忆开始不受控制的涌上心头,叫它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惊疑不定地扫向四周。
雾散了,水面上只剩波光粼粼,那些沉入水底的尸骸已无动静。
天地四野,可谓安静无比——安静到了可怕!
“圣人这是要...落个啥阵来?”
大魃喉结滚动,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圣人亲自出手...难道是传说中的诛仙剑阵?
它唯一知道的圣人亲自出手的大阵也就这个了。
可是诛仙剑阵是什么情况来着?
记得是:
非铜非铁亦非钢,曾在须弥山下藏。
不用阴阳颠倒炼,岂无水火淬锋芒?
“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到处起红光。“绝仙”变化无穷妙...
大罗神仙血染裳???
心头悚然一惊的大魃连连摇头。
不对不对,那玩意儿需要四口仙剑镇压四门,圣人如今是有两柄确乎够格的神兵。
但数量不对啊!
总不能,两方印也算吧?
那难道是九曲黄河阵?
封神里除名的大阵,它就记得这两个了。
通天的诛仙阵,三霄的九曲黄河阵。
可还是不对啊!记得那阵需以混元金斗为基,布下九曲回环,一曲一杀机,一曲一沉沦。
可如今这水面平阔,哪来的九曲之说?
再说了,黄河如今也没有啊!
可若不是这两样,还有什么阵法能让圣人这等人物亲自出手?
大魃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它活了无尽岁月,虽说是九凶之一。
可到底是跑来的时候太早,洪荒都还没数呢!
就更别提,自己去亲眼看见了。
也就知道一个,当年诛仙剑阵一出,非四圣不可破。九曲黄河阵一开,十二金仙尽削顶上三花、胸中五气。
这等凶阵,光是听听就腿软。
若圣人真祭出这等玩意儿...
大魃偷偷瞄了杜鸢一眼,却见那人依旧负手而立,淡然无比,好似不过是在看一场好戏!
它心头又是一颤。
越是这般云淡风轻,越说明接下来要动真格的啊!
高天之上,间隙之中。
六位天君各据一方,周身法力涌动,早已将大阵催动到极致。
那血色光幕遮天蔽日,符文流转间煞气冲天,只待杜鸢入阵,便要给他个好看。
可等来等去,不见动静。
“他怎么不动?”
一位天君皱眉,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莫非是看出此阵凶险,不敢轻举妄动?”
它们这一手,可是将家底都搬来了不说,还融了这一天修士穷尽全部,布置在水府神宫外的复合大阵。
威能之强,超乎想象!
甚至于,它们都想将其称作古今第一大阵。
想来,非是至高之位,绝无被破的可能!
另一人冷笑:
“方才那般张狂,如今倒成了缩头乌龟?”
“还说什么我们已经在他阵中了,可我怎么不见?”
那狗贼开口瞬间,它就急忙看遍周边,根本没有变化!
双方修为有差,它认。
双方境界不同,它还认。
但要说这差距大到自己入阵了都看不出来,它打心底里不信!
金身被缚,浑身难受的四时天君却面色凝重,沉声道了一句:
“不对,这狗贼好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众人一头一惊,难道自己真看走眼了不成?
继而纷纷看来,可四时天君却是来了一句:
“不知道。”
话音落下,众天君神色各异。
你这厮拿我们开刷?还是这时候?
但不知为何,正欲追责的它们,接着却是心头一慌。
好像因为四时天君这句话,有什么东西被捅破了,压不住了!
明明是它们布下大阵,居高临下,占尽先机。
可这一刻,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反了过来。
从下方那个一动不动的人身上,缓缓升起,笼罩四野。
难道真的入阵了...还不自知?
差距有这么大吗?
我们不是同境吗?
疑心一起,这一场的胜负,自然是越发偏向杜鸢了!
毕竟杜鸢之所以这般表现,为的就是这个!
生死相斗,别人自然不会相信你,那么这般情况要如何呢?
那就要让对方仔细听你的话,这一点,很好解决。
生死相斗了,自然要捕捉所有信息。
如此一来,自己只要让它们起了疑心,那么再往后,便只需要自己适当的‘补一补设定’,在辅以一二动静。
那就会疑心加重,继而确信!
而一旦信了,呵呵,那就是自己赢了啊!
“装神弄鬼!”
一位天君冷哼出声,好似这样就能压下心头惊异。
抬手便要催动大阵先发制人。可如此一来,便说明了它心头大乱。
这片刻间的变化,让杜鸢精准锁定。
继而故意对着它微微一笑。
当即叫它心头一惊!
“嗯?!”
它猛然僵住,目光随之扫向四周。
这狗贼笑了,难道来了?
在哪儿?什么路数?
高天之上,一切如常。
混沌涌动,虚空静谧,六人各守其位,阵法运转无误。
这应当是自己想多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它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
一位天君迟疑开口,声音发干。
“感觉到了。”
另一人接口,语气已没了先前的张狂,只剩凝重。
从四时天君开口的瞬间,胜利的天枰便开始倾斜。
而等到它们不敢速战速决,迟迟不动,继而疑心大起。
那也就一步一步走向了杜鸢的期望了!
是而,它们也终于发现了这没有差错中,唯一的问题:
四周太静了。
它们掀起滔天威狮,布下这般大阵。如此一来,这天地就不可能安静!
可现在却是一反常态,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
且那狗贼好像也在等什么?
可等什么呢?
它们不知道。
正因为不知道,才愈发心慌。
“那厮到底在搞什么鬼?”
有人忍不住低骂,目光下意识扫向四方。
间隙之内,间隙之外,水渊之上,水渊之下——什么都没有啊!
恰在此刻,杜鸢亦是再度开口,继而对着旁边已经被自己吓得,开始不自觉的不停咬着指甲发抖的大魃说道:
“我这阵啊,我自己都觉得杀性太过,一会儿,不,就现在,你现在便带着我这旧识躲一躲,免得一会儿就算有我照拂,也被误伤而死。”
杜鸢确定它们开始摇摆了,所以打算在加点火。
顺便用一用这个九凶,为自己的大阵‘添砖加瓦’!
圣人都觉得杀性太过?
难道真的是大名鼎鼎的诛仙阵???
可圣人您就一把剑不说,这剑叫的还是梣啊!
诛仙,戮仙,陷仙,绝仙,没一个是啊!
还有,您不是兜率宫的吗?这玩意不是碧游宫的吗?难道是我记错了吗?
心头越来越乱,但大魃却再也不敢耽误片刻,马上就拉着还是一脸懵逼的王承嗣逃之夭夭。
其余天宫之主,亦是没有阻拦。
此物九凶占其二,留下,变数太大。
与其留着,指望它能干扰对方心神,不如干脆放走,免得它成了变数。
毕竟对付这个狗贼,就已经穷尽它们心力了。
只是杜鸢让这两人这么一走,它们却是更加忌惮了。
这厮说自己的阵连自己都觉得杀性太过,这是他故意说给我们听的,好狐假虎威。
还是确乎如此???
万般忌惮之下,一个天君终于忍耐不住道:
“在这么被他牵着鼻子走下去,不等开打,我们自己就先自乱阵脚了,不要信他胡话,真真假假,动手便知!”
一语落罢,它率先发难。
这座大阵本就是穷尽一天之力而来,再加上它们各自压上自己的权位和道场。
可以说,此间已经隐隐约约可称一句小天宫!
若非如今乃是人道天下,神道不昌,天然被压。
怕是,它们如此动作,真的能扯下半座天来!
“我们六人分立六宫,各持一法,你如今身处我等阵中,九死一生都是夸大。我看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要知道,如今在此间,几乎可以说是旧天重立了!”
“所以,拿命来!”
一道光团,自高天而落,与之一并落下的还有被它们诛杀于此,强行留住的所有修士的凶煞怨气!
它非是执掌轮回之人,毕竟那是幽冥元君的权位。
但它执掌的权位是杀伐,主兵灾。
号司兵真君,昔年旧天十二天宫之中,它执掌全部天兵。
人间各部,每逢动兵,更是不拜天地,先拜它!
当年三教攻天之时,它对上的是大道相冲的兵祖,起初双方恶战六百回合,不分上下。
只可惜,打到最后,人道逐渐压过神道,以至于,它也在‘大道之争’中落败兵祖。
狼狈而逃!
如今,它便是要一雪前耻!
此贼非是兵祖,双方大道互不干涉,此间更是被它们合众力做成了‘小天宫’。
神道开始压过人道。
主兵灾,掌杀伐的它也感觉到自己的神威,正在水涨船高。
是而与兵灾杀伐始终脱不开干系的凶煞怨气,也被它一并握在了手中。
成为了试探杜鸢深浅的探路先锋以及下马威!
只可惜,随着它们不断动摇,杜鸢的火候也基本到了!
故而,杜鸢当即嘴角微微一扬,继而双手相合,朝着它们遥遥一拜:
“多谢诸位相助!”
这一刻,六个天君都是倒吸一口凉气不说,心头更是瞬间寒凉无比。
这狗贼,当场破口大骂也好,一言不发也罢,甚至就算马上掏出什么不得了的玩意来,都比他对着自己等人道谢要好上不知多少倍啊!
毕竟,幽冥元君的前车之鉴,可才发生没多久啊!
“狗贼,你什么意思?!”
杜鸢这才缓缓起身,看着几乎落到眼前的滔天凶威,缓缓笑道:
“我谢诸位,不惜耗费泼天的气力,也要帮我屏蔽天道,自成一方,以便于让此间,成了神道压过人道的局面啊!”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六人心头寒凉愈发严重,几乎彻骨。
同时,那明明马上就能落到杜鸢身上的滔天凶威,都是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而它们越是如此,也就越是合了杜鸢的意思。
故而,杜鸢自然开始了随性表演。
反正只要它们信了,以它们的数量和质量,不管自己如何漫天扯皮,到处溜边,都是会落成的!
“我为人子,自然不能乱我人道天下,是而,我也不能成多年心心念念之事,可如今,诸位却帮我做成了此事啊!”
说罢,杜鸢便是慢慢解下周身四物。
山印沉凝、水印流转、梣剑清鸣、珏刀低吟。
每每解开一件来,此前被杜鸢那莫大因果干扰,而看不透,摸不明的知见障,也随之消散。
是而,六天君无不是瞠目结舌!
“怎么可能?!!!”
“阵,非是死物,而是天势。”
杜鸢依然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经。
“尔等以六人之力,合一天修士之血,铸此小天宫,屏蔽天道,神压人伦。此等泼天手笔,我一个人子确是做不出的。”
“可如今,呵呵,你们要借神道天下的威风,那我也要借一借了!”
此言一出,六位天君心神剧震。
尤其是那四时天君,因为看着身上还是捆着的捆仙绳,它终于明白了,为何当日自己每每拿出一件压箱底的宝贝来。
不仅没成不说,反而是愈发作茧自缚!
“原来是这样啊!”
“那不冤...”
下方的杜鸢亦是在此刻道了一句:
“南北东西四门,我就暂时拿了!”
话音落下,四件至高之器,瞬时占据四方,横压天下!
远处,已经拉着王承嗣跑上了岸的大魃,才准备歇一下。
就看见,刚刚还一脸懵逼的王承嗣好像见了鬼一样的,瞬间挣脱了它去,继而朝着前方头也不回的逃了。
“前辈快跑啊,大的来了!”
“嗯?”
大魃先是一愣,继而心头一惊的回头看去。
随之,破口大骂道:
“混账,你居然自己跑了!”
说着,自己也是脚底抹油,当即开溜。
不知不觉间,冷汗几乎打湿了周身。
刚刚那匆匆一眼,它瞥见四道虚影分立四方,个个顶天立地!
‘东南西北四门被占...难道,难道,这其实是诛仙阵的原型???’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为何通天始终说,圣人不出,诛仙不破。
原来是原型竟直接拿的至高作为阵基...
想着想着,瞥见一物的它更是怒从心头起的一脚踹翻了那人:
“跑的这么慢,也敢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