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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我不入局(4k)

作者:万里万雪字数:4.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4 10:44:14
第389章 我不入局(4k)

妖丹碎裂的刹那,井中传出闷雷般的声响。

随之,便是整个青县为之震动。

无数百姓惶恐而困惑的走出家门,看向四方。

与周围同伴不停的猜测着这究竟是怎么了。

同时一些有心的,亦是眼神躲闪的不断看着神仙井,或者说杜公井那边。

那只麻雀抖了抖翅膀,眼中戏谑更甚。

“这就你是的回答吗?直接毁了?呵呵,好一个任气游侠,不过,也就这样了。”

“您这般人物,如此作答,未免太过折损身份了吧?”

看着在自己掌心之中慢慢化作流光散去的妖丹。

杜鸢摇摇头道:

“魔王对佛祖说,它要让自己的徒子徒孙穿上袈裟,混入僧宝,曲解佛祖的经书,歪曲佛祖的教诲。”

麻雀微微歪了歪头,等待着下文。

“佛祖闻之,闭目久久不能言,而后流出两行清泪。”

杜鸢说到这里,顿了顿。

麻雀眼中的戏谑更浓。

它等着杜鸢说下去。

等着他说佛祖如何悲悯众生,说魔王如何可憎可恶,说那些混入僧宝的魔子魔孙如何该被清除。

可杜鸢没有。

杜鸢只是忽然笑了,像是听到一个有趣的笑话。

“但在最后,”杜鸢说,“佛祖却对魔王说,那你也奈何不了我。”

“因为那时我真正的弟子将脱掉袈裟,穿起便衣,到世间去,一世修成。那时红尘将变成庙宇,家庭将变成道场,庙宇将成你魔子魔孙的囚牢。”

麻雀的戏谑不变,这样的回答,也是它想要的。

这一盘棋,它等了很久。

这不是一盘对等的棋,因为它已经执子先手二十年。

公不公平,它也不在意这些。

甚至真要说起来,或许这样才算公平。

毕竟执棋之人,差距太大。不在这些地方下苦功,怕是落座就得投子了!

只是片刻之后,麻雀眼中的戏谑,微微染上了迟疑。

因为它看见杜鸢看着它,笑意愈发浓厚。

“这些,你都知道。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麻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什么。

它对杜鸢的反应,准备了很多。

准备了杜鸢的愤怒,准备了杜鸢的辩驳,准备了杜鸢的悲悯,甚至准备了杜鸢的眼泪。

唯独没有准备这个。

局势,似乎开始超过它的掌控了。

“只是...”杜鸢往前走了一步,明明在树下,可却居高临下地看着枝桠上那只小小的麻雀,“你要当魔王,那我为何要依你的意思,去作佛祖?”

“佛祖是佛祖,我是我。”

杜鸢的声音很轻,却好似一记重锤,直击麻雀心神。

“你要作他人,当那四不像是你自己的事。为何要觉得,我也要一起?”

说罢,杜鸢收回视线,不再看它。

麻雀羽毛一炸。

它并非单纯过来挑衅,而是精心设计了一个“魔王斗佛祖”的剧本,试图将杜鸢框定在“佛祖”的角色里。

在这个剧本中,它将扮演魔王,用众生忘恩负义的“众生相”来刺激杜鸢,期待他产生两种反应:

要么愤怒、出手惩治,从而坐实它这个“魔王”的挑衅。

要么悲悯、落泪,像佛祖那样流出“两行清泪”。

无论哪种,杜鸢都是在按它设定的剧本行动,只能成为它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可现在,杜鸢的回答,却是他不入局。

他捏碎妖丹,不是愤怒,不是说他只是一个任气游侠。

而是说,这是我的东西,我想毁就毁,不为给谁看。

他只听自己!

如此一来,他好似还在局中,但其实,这已经不是两个人在对弈了。

这是它眼睁睁看着一条过江龙,撞碎堤坝,游入它的道场,横行无忌,无可阻挡!

那口井安静了下来。

整个青县也安静了下来。

那些走出家门的百姓,那些窃窃私语的猜测,那些惶惶不安的面孔。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静止了片刻。

然后,杜鸢抬起头,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一步。

麻雀终于找回了声音:

“你、你站住!”

杜鸢没有站住。

两步。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谁派来的吗?!”

杜鸢的脚步没有停顿。

三步。

“你难道不想知道,青县之外,天下各处,究竟布了多大的局等着你吗?!”

杜鸢甚至没有回头。

四步。

看着游龙横行,无所顾忌,无所在意。

麻雀心神巨震:

“你不可能不在意,你留下了这么多东西,你拉起来了这么多人,你不可能真的一点不在乎,不然当年你就不可能做这些!”

“所以,你难道不想知道,也不想去看看,你留下的一切,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吗?”

必须让对方停下,至少也要让对方低头看看自己撞碎的一切,究竟是什么样子!

如此,或许还能有所作为!

可杜鸢依旧不停。只是继续朝前而去。

五步。

麻雀站在枝头,浑身羽毛都在发抖。

不是气的,是怕。

杜鸢没有理会它说的。

哪怕他随后还是会去看看究竟怎么了。

也没用了。

因为对方不入局,也就不会照着它想要的步骤慢慢走下去。

他可能还是会管管自己留下却被歪曲的一切。

可究竟会如何去管,已经超过了它的预料。

它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从始至终,杜鸢都没有问过它一句“你是谁”“你为什么来”“你背后是谁”。

不是忘了问。

是根本不屑问。

它先手二十年,设了那么久的局,费了那么多的心思,说了那么多的话。

在杜鸢眼里,大概和树上的蝉鸣没有区别。

蝉鸣吵人。但谁会去问蝉,你背后是谁?

不过是继续我行我素,难为外物动!

甚至,对方连现在就反手打死它的兴趣,都没有。

片刻的沉寂后,麻雀振翅跟上杜鸢。

“我不信你会这么一直下去,我算了你二十年!等了你二十年!你绝对会在某个地方,走进我给你留的路里去!”

杜鸢微微顿足,看向了麻雀。

麻雀眼中一亮道:

“哦,动怒了?嫌我烦了?那就动手啊!”

杜鸢却只是怜悯的看了它一眼,然后抬手对着它打了一个响指。

下一刻,唧唧咋咋的麻雀就没了声音。

只能上下不停飞舞,翅膀扑棱不停。

可却再无半分噪音能够传来。

杜鸢亦是在这个时候道了一句:

“哦,动怒了?嫌我烦了?那就动手啊!”

扑棱不停的麻雀瞬间怔住。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来的好快!

看见杜鸢迈步回来,大魃急忙上前低声问道:

“圣人?”

“我们去青州!”

大魃急忙跟上,不过它却看了一眼因为再也坚持不住,而在地上捂着眼睛哀嚎的道人。

“圣人,这个家伙?”

杜鸢看了一眼对方道:

“一枚弃子,又被我废掉了,不用理会。”

大魃急道:

“可是他终究行了恶事,还是借了您的因果,这样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大魃也隐约看明白了对方想要做什么了,所以它是真的怕杜鸢什么时候,就觉得人间也就这样了。

然后开始重练地火水风。

这就是这些洪荒圣人最麻烦最吓人的地方!

他们站太高了,以至于随时都可能重续对眼前的泥团下手,换个顺眼的形状。

杜鸢却摇摇头笑道:

“就是因为他借用的是我的因果,所以,我们才不用管他。”

说着,杜鸢便看了一眼那几个花了大价钱进天门喝茶的冤大头。

又看了看被这三道门拦在外面的芸芸众生。

呵呵,拿人心丑陋来恶心他。

那一会儿自己也要掉进去了,可就别嫌人心太丑!

大魃当即恍然。

世间最恶之物,从来不是天神,而是人间本身。

不过,杜鸢也拍了拍愣住的老道,说了一句:

“既然醒了,那就回家吧!别想着什么银子香火了,安安生生的,比什么都好。”

老道这才回神,正欲说话,却见杜鸢已经走远。

见状,老道只能擦擦冷汗的朝着杜鸢行了一个大礼。

随后便是什么都顾不得收拾的,径直撩起裤腿跑回了自己原先那个略有歪斜,却还算舒适的小屋。

待到他脱下道袍,扔掉金冠,回了自己多年未回的小屋。

他掌心那道早已下去无数的长命纹,亦是随着他丢掉的道袍,金冠,而慢慢长了回去。

靠在紧闭的屋门上,老道长舒一口气的瘫坐在地。

这么多年,只有此刻,他最安心。

而在外面,已经响起了震天的喧嚣。

现在,人间的恶毒,正在毫无顾忌的展现在另一种恶面前。

借神佛之名敛财的代价,神佛来收,反而是好事。

而若是人来收了,那便自求多福吧!

大魃跟在杜鸢身后,听着身后的动静,走出很远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圣人。”它小心翼翼地看着杜鸢的脸色,“青县那边...真就这么走了?”

那动静超出它的预估了。

这让它有些慌乱。

因为它怕圣人愈发厌恶这恶臭人心。它希望圣人能回头管管。

这样,至少说明圣人还愿意试着救。而不是干脆重来。

杜鸢没有回头。

“嗯。”

大魃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往下说:

“可是圣人,那些人现在闹起来了。那个观主,那几个道士,怕是活不成。”

“还有那些百姓,他们自己也会打起来,您可能没看,有的人是真恨,有的人是浑水摸鱼,有的人是趁机抢东西。”

“这乱子,会死人的。”

杜鸢脚步顿了顿。

大魃心头一喜,以为说动了他,急忙又道:

“圣人慈悲,既然已经管了,何不把最后这一步也管了?把那观主收了,把纷乱平了,让百姓知道善恶有报,这样岂不是圆满?”

杜鸢终于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来,看着大魃。

那目光说不上凌厉,甚至称得上平和。

可大魃却莫名觉得后脊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了过来。

“你觉得,”杜鸢慢声道,“什么是善恶有报?”

大魃一愣:“自然是恶人受惩,善人得福。”

“那你说,那观主是恶人,那些百姓是善人?”

大魃张口欲答,却忽然卡住了。

那些百姓是善人吗?

二十年前,圣人福泽济民,他们因此受恩。

后来有人立碑,他们磕头。

再后来有人借真君之名敛财,他们跟着烧香。

再后来有人把石碑埋进土里,他们闭口不言。

他们是善是恶?

“他们不是恶人。”杜鸢像是看穿了它的心思,“他们只是普通人。会忘恩,会怕事,会贪小便宜,也会在有人带头的时候闹事、抢东西、发泄怒火。”

“那观主呢?说穿了,他也只是一个没得选的棋子而已。”

大魃听得糊涂:“那、那到底谁该受惩,谁该得福?”

杜鸢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才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方才说,这乱子会死人。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人里,有谁是不该死的?”

大魃怔住。

“我现在回去,抬手就能让所有人安静下来。把观主抓了,把抢东西的打了,把秩序定了。”

“可是如此一来,之后呢?”

大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杜鸢替它继续说了下去。

“然后他们跪下来磕头,说真君慈悲,说真君英明,说真君替我们做主了。”

杜鸢忽然笑了一下,摇摇头继续道:

“再然后呢?我再走,过二十年,又会有人立碑,又会有人借我的名敛财,又会有人把碑埋进土里。”

“我替他们做了主,他们就永远学不会自己做主。”

大魃浑身一震。

“那麻雀还是有点用处,虽然唧唧咋咋个不停,但它的的确确让我看明白了一件事情。”

“我插手,只能管一时。让人间自己面对,才能管一世。”

书生周谦已经开始拿着他那益州刺史留名的路引,强逼青县县令调集人手,求助州军,弹压乱象,恢复秩序。

不可能和他出手一样立竿见影,但绝对比他这个几十年才出现一次的神仙圣人管用的久。

说完,杜鸢又停下来,看了一眼燃起火光的三门道:

“我真正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拔掉那些,他们自己永远都拔不掉的钉子。”

把人间还给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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