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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三兄弟(5k)

作者:万里万雪字数:6.3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4 10:44:14
第399章 三兄弟(5k)

杜鸢手中的瓷碗,普普通通,糙胎粗釉,正是他当夜随手写给店家的。

碗底也还是那五个字——般若巴麻空。

大魃僵住了,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不得不说炎螭作为各方面都仅次于四至高的第一梯队,她这皮相,的确是惊人的美。

莫说是她本人来了,就算是大魃这个鸠占鹊巢,难得神韵的,也依旧是什么姿势都美不胜收。

老大杨灏己本来还在说“那工人肯定是在吹牛”。

现在下半截话头,到了嘴边就直接咽了回去,只发出一声古怪的咕噜声。

胖子的腿本来就软着,这下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再也起不来。

老三的眼镜早没了,可他还是习惯性地抬手去推,手指抖得跟抽风似的,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四个倒霉蛋全都被惊的没了声息。

本以为是意外,可现在看来,好像已经没法用巧合来形容了。

终于,说出了这件事的老大,终究是发出了声:

“圣、圣人?”

只是声音都劈叉了。

“这碗是您写的???”

杜鸢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手中的碗,目光幽深,好似能够穿透无尽岁月。

看到那九百年米的岩层,看到那嵌在石头里的粗糙瓷碗,看到那个“家里念佛”的工人惊恐的眼神。

然后,又看到了这三个依旧浑然未觉的倒霉蛋。

“般若巴麻空。”他轻声念了一遍,片刻后,杜鸢嘴角微微翘起,“的确是我当时随手写的。”

胖子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随、随手???”

老大猛地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杜鸢:

“圣人,您的意思是,这个碗是您写的,然后它会穿过无穷岁月,一直留到我们那个时代,留到那个矿坑里,九百米深的前寒武纪岩层里???”

老三终于找回了声音,颤颤巍巍道:

“这、这不可能啊!时间跨度太大了!从洪荒之前到我们那会儿,这中间得有多少亿年?还是、还是那个什么元会?”

“这、这就算是圣人之物,也不可能...”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

圣人之物,凭什么不可能?

杜鸢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京都城楼,又望向更远的、混沌未分的天地尽头。

究竟是我改变了一切,还是的确只是一个偶然?

良久,杜鸢轻声道:

“有趣。”

就两个字。

可这两个字落在四兄弟耳朵里,却像是九天神雷当头而落,轰得他们脑瓜子嗡嗡的。

有趣?

横跨了天知道多少年的因果,甚至是布局,圣人只是觉得有趣???

老大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大魃的胳膊:

“老四,你之前说,送我们来的那辆货车,跟你当年被撞的是同一辆?”

大魃点头,神情复杂至极:

“对,杜鸢圣人说的。”

老大又转向老三: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闭环?”

老三的脸已经绿得不能再绿了:

“我、我就是瞎说的...”

“瞎说的?”老大的声音都高了八度,“你瞎说的,现在碗对上了,车对上了,时间也对上了,你特么跟我说你是瞎说的???”

胖子坐在地上,突然幽幽道了一句:

“那咱们四个,到底是怎么来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他们四个,到底是怎么来的?

是被同一辆货车撞死的。

可那辆货车是谁开的?

如果是老四开的,那老四应该活到他们那个时代才对。

可老四现在在这儿,在洪荒之前,是杜鸢圣人身边的谁?

然后老四又会是谁?

以及,他们最终是尘归尘,土归土,还是跟着老四一起熬到了后来?

毕竟,如果没有他们,那老四只要撞死自己就是了?

大魃突然想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杜鸢:

“圣人,您说您不能看,是因为看了就定死了。那如果、如果我们自己猜出来了呢?”

杜鸢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它:

“猜出来了,那就是猜出来了。与我无关。”

大魃眼睛一亮:

“那圣人您能不能告诉我们,我们猜得对不对?”

杜鸢摇摇头:

“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我说了,就和我看了一样。”杜鸢的目光落在它身上。意味深长,“你们自己琢磨出来的,那是你们的命。我告诉你们的,那就是我定的命。你们想要哪一种?”

大魃愣住了。

随即,连连摇头道:

“圣人,您当我胡说就行,您别往心里去!”

杜鸢哑然失笑。

继而迈步向前。

只有四个倒霉蛋还在后面不停讨论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多时,杜鸢就站在了京都城门之外。

看着这阔别二十年的京都。

杜鸢伫立良久。

片刻之后,方才是轻笑一声的迈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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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五军都督府中。

一名中年男子穿着大氅快速入内。

周遭军士见了,当即有人迎上来道:

“呦,庄经历今儿个怎么来的这么早?”

来人是他们五军都督府的经历司经历,正六品,不算太高的位置,中规中矩的紧。

但也是个官不说,最关键的是,对方头上站着的是大人物!

所以五军都督府内外,对这位六品的经历,都非常巴结热络。

“我那两个弟弟来了吗?”

门卫当即说道:

“来了,您二位兄弟,前脚才进去,所以,几位大人是要在我们这儿叙叙旧?”

“不该问的别问!”

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的门卫马上连连欠身道:

“小的多嘴小的多嘴!”

说罢,这位庄经历便是走进了府内。

穿过几个长廊,便到了自己的小院。

他在都督府本来是没有资格单独分一座小院的。

毕竟京都也是寸土寸金,哪怕是五军都督府也是如此。

但谁让他背靠大树好乘凉呢?

所以,以往每次走进这个小院,他都会分外心旷神怡。

这可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啊!

记得在投靠大人之前,他不过是偏远州县的一个下县知县。

如今,却是在五军都督府都有了自己的门面!

所以,我没错!我没错!

回想起某件事的他脸色一变,对着自己连声道了几句后。

方才推门而入。

在这里,他的两个兄弟,早已等候多时。

兄弟三人本来不算多友好。

毕竟为了抢他们父亲身上的所谓‘舍利子’,他们三个当时在迁坟的时候,可是大打出手。

丝毫不顾及对方脸面。弄得父亲的墓碑到底碎成三块,都没人管!

只是他们投靠的大人宅心仁厚,将他们三个都捞到了京都。

还分别插进了军中,各自安排了差事。

所以,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自然只能又抱在一起。

“兄长,你把我们两个叫来是为了什么?”

次子庄敬言起身拱了拱手问道。

三子庄敬心亦是跟着看来。

庄敬文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一眼门外确认无人后,方才赶紧合上门道:

“不是别的,是为了家里!”

“家里?怎么,兄长又想要纳妾了?”

起初,兄弟两个都是一阵好笑,全然没有多想。

直到庄敬文皱眉道:

“是青州的家里!”

一听这话,兄弟两个都是微微变色。

虽然顺风顺水多年,但说到底,他们干的事情究竟多脏,他们自己也门清。

是而,青州那边,他们不仅不会回去,更是不会去谈。

好似这样,他们就不是那为了所谓仕途,而悍然谋害生父的畜生了!

如今大哥说起,难道是?

“大哥,怎么突然说起这个,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

庄敬言和庄敬心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庄敬文摆摆手,让他们别急,自己却先咽了口唾沫,脸色青白无比。

“我昨晚上,做了一个梦。”

“梦?”庄敬言一愣,“大哥,你把我们叫来,就为了说梦?”

“你听我说完!”庄敬文低喝一声,随即,又疑神疑鬼的看了一眼身后,“这个梦,不一样。”

他走到桌边坐下,两个弟弟也凑过来。

“我梦见...”庄敬文的声音压得极低,“我梦见咱们那个老东西了。”

庄敬心和庄敬言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就站在我床前。”

庄敬文的眼珠子直愣愣盯着前方,仿佛那里就站着一个人似的。

“穿着下葬时的那身寿衣,就是咱们亲手给他穿的那身!当时老二你不小心弄破的口子,都还在!”

“而且、而且他脸上全是土,最关键的是...是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啊!”

庄敬文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想动但动不了。我想喊又喊不出来。”

“我浑身上下就跟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得有一盏茶的功夫,一动不动的。然后...然后...”

庄敬文猛地打了个寒颤。

其余兄弟两个也是冷汗打湿了后背。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们三个干的事情,遇到什么都不奇怪!

“然后他开口了。”

“那老东...他说什么?”

庄敬心急忙追问。

“他说‘老大,我来看你了。’”

庄敬文学着庄老太爷的声音,捏着嗓子开口。

庄敬心两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难道那老东西真的来了?

可这么多年才来是什么意思?

“我当时吓得魂都要飞了。”

庄敬文继续说着。

“可我还是动不了。他就那么盯着我不放,又说。”

“‘你们仨做的事,我都知道。给我喝毒酒,还挖我的坟,撬我的棺材,翻我的骨头架子,就为了所谓的舍利子,就为了你们那个官帽子!’”

“‘所以,你们的帽子戴的多高了?’”

庄敬文的脸上已经全是冷汗。

“我、我当然是说不出话。他就自己摇了摇头,说:‘看来你们的确当了大官,戴了好高好高的官帽子!’”

“‘可你们把棺材给我扔在那儿,就那么敞着,让野狗啃我的骨头,让雨水泡进我的棺材,我好痛,我好冷,你们倒是好啊!你们倒是好啊!’”

“‘害死了亲爹不说,还连让他安生都不愿意,只顾着自己快活!’”

庄敬言和庄敬心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并且试图辩解道:

“这不对啊,咱们是给、给爹换了地方好好埋了的啊!”

但老大却丝毫不管不顾,只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吓瘫了,但他的眼睛,却开始、开始渗东西了!”

“渗什么?”

彷佛身临其境的庄敬心哆嗦着问。

“血水。混着泥的血水!”

室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然后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庄敬文亦是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自己的两个兄弟,好似他就是庄老太爷一样。

“就一步。可他一迈步,我就能闻见他身上的味儿了!是土腥味,混着烂木头的味儿,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臭味。”

被他抓住的两兄弟已经面如土色,差点就尿了裤子。

明明只是陈述,可不知为何,他们只感觉四处都在冒阴风,吹的他们脊背发凉。

且他们好像也闻到了那股子若有若无的土腥。

“他就站在我床边上,低下头,凑到我脸跟前,说——”

庄敬文突然停住了。

他的嘴还张着,保持着说最后一个字的形状。

可声音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庄敬言和庄敬心等了片刻,见大哥一动不动,忍不住催促道:

“他说什么?大哥,你倒是说完啊!”

庄敬文还是没有动。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坐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庄敬言和庄敬心身后的方向。

“大哥?”

庄敬言伸手想去推他。

就在这时,庄敬文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那动作太快太突然,直接把凳子都带翻了,“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来了!!”

庄敬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尖锐无比,全然不似常人!

然后便疯了似的冲向门口,一把拉开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大哥!!”

庄敬心和庄敬言愣了一瞬,随即起身就追。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屋子,顺着走廊往外跑。

可拐过一个弯,前面是条直道,一眼能看到头,却空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人呢?”

两人面面相觑,正不知所措,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二?老三?”

两人猛地回头。

庄敬文就站在他们身后三丈开外的地方,正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庄敬心和庄敬言愣住了。

“大哥?”

庄敬心上下打量着对方,又回头看了看刚才追过来的方向。错愕道:

“你、你怎么从那边过来?”

庄敬文皱了皱眉:

“我刚到啊。从府衙那边过来的,这条道最近,就走这儿了。”

“倒是你们俩,在这儿站着干什么?而且你们是来找我的?可找我做什么?最近难道有什么事情吗?”

庄敬言的脸色刷地白了。

“大哥,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来干什么啊!”

庄敬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怎么,你们没事?那在这儿晃悠什么呢?”

庄敬心和庄敬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大哥...”庄敬心的声音都在打颤,“是你叫我们来的啊。”

“什么是我叫你们来的?我明明没叫过你们啊!”

庄敬文一脸不解。

“不是。”庄敬言打断他,一字一顿,“大哥,是你把我们叫到这儿来的。”

庄敬文愣住了。

“就在刚才。”庄敬言继续说道,“就在你那间屋子里。你给我们讲你昨晚做的梦,讲到一半,突然喊着‘他来了’就跑出去了。”

“我们追出来,然后你就、你就从那边过来了。”

兄弟两个说这些的话时候,已经哆嗦的不行了。

庄敬文的脸色也慢慢变了。

“你们说什么胡话?”

“我今儿个一直在大人们那边回事,刚刚才忙完,直接就往这边走了。”

“我什么时候去那屋了?我什么时候给你们讲梦了?”

“可那明明就是你!”

庄敬心急了。

“就坐在那儿!跟我们讲梦里那老东西怎么怎么的,讲得活灵活现的!我听得腿都软了!”

“你你你现在怎么又说不是你了?!”

庄敬文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我昨晚...确实做了一个梦。”

庄敬心和庄敬言死死盯着他。

“梦见那个老东西了。他跟我说了很多话。还跟我说...说活佛回来了,要替他做主。”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

“我今天早上起来,本来是想去找你们的。可一直没腾出手。”

“我刚才忙完,正准备去叫人传话,让你们来我院里...”

“但是...但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两个弟弟已经听懂了。

三人面面相觑,无不是冷汗淋漓。

“那刚才...”庄敬心艰难地开口,颤颤巍巍的指着小院,“刚才坐在那屋里的,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一阵风吹过,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人惊恐回头看去,却见他们大哥庄敬文正慢悠悠的端着茶走过来。

见了兄弟两个,亦是笑道:

“呦,你们两怎么来我这儿了?”

又,又一个大哥?

那、那我们刚刚说话的是谁???

兄弟两个已经快要哭出来了,颤抖着转过身来,却见身后空空如也。

根本就没有那个刚刚还在和他们说话的大哥!

“大哥,咱们两个刚刚、刚刚?!”

兄弟二人失声回头,试图朝着才来的大哥诉苦和求证。

可一回头却是直接摊在地上尿了裤子。

因为回头也没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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