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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我把这人间还给你们(4k)

作者:万里万雪字数:4.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4 10:44:14
第413章 我把这人间还给你们(4k)

虽然这种‘俺寻思’目前还没给杜鸢惹过什么大麻烦。

不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而在太庙山脚,范逢跪在石板之上,双膝麻木,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来之前他还想着,有张谬这个“做得更差”的顶在前面,自己总归好过些。

甚至,他还觉得自己说不定还能对着仙人和天子辩解。

说他只是权臣而非反臣,且对朝廷,对天子还是有功的!

毕竟,天子病重可是多年,可这个天下却依旧姓药师不说,也没有被他弄得乱兵四起。

以此来说,他自认,还是能说说道说道的。

可等到真的跪在这里,仰头望着本来平平无奇,甚至十分蔑视,可如今却在云雾间若隐若现好似神仙境的太庙。

最可怕的是,他明明已经瞎了,可却‘看’的清清楚楚...

他忽然惊觉什么首辅权臣,什么还算有功,什么还有张谬,全是屁话。

他依旧是当年那个屡试不第、胆小如鼠的老儒生。

如坠冰窖,四肢寒凉。

张谬跪在一旁,却像一块石头。

那副韩王的盔甲早就卸了,如今只是一袭里衣,狼狈不堪不说,魂更是已经死了。

他目光空洞,心如死灰。

杀也好,剐也好,都无所谓了。

反正今日一败,天子和仙人都大发慈悲了,不追究他了,他都没活路了!

或者说,反而是死在天子或者仙人手里,可能还算幸运。

他背后纠集了那么多门阀世家,结果却输了,这后果,呵呵...

风从山上落下,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催促。

可那种死寂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窒息。

不知跪了多久,山上忽然传来杜鸢的声音。

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耳边,像是直接在心底响起来的:

“跪着的,上来说话。”

范逢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张谬也眨了眨眼,死灰般的眼底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至少得求仙人亲手处决自己。

如此或许还能给一家老小留个保命牌——祸首已被仙人亲自诛杀,此事已经定了,你们还要越过仙人论断不成?

范逢挣扎着站起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踉跄着往上走。

他走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花甲老人,更不像是一个瞎子。

张谬跟在后面,步伐僵硬,像一具体现木偶。

石阶很长。两侧是苍松翠柏,是缭绕的云雾。

范逢脑子里一片空白,越想越怕,越怕腿越软。张谬什么也不想,只是机械地迈步,仿佛这双腿已经不属于他。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

太庙的殿门在雾气中缓缓显现,殿前平台上,一人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正望着深处的牌位。一袭青衫,长发未束,不像仙人,倒像个游历四方的读书人。

可就是这个背影,让范逢的双腿彻底失了力气。

“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闷响回荡。

“罪...罪臣范逢,叩见仙人。”

他的声音抖得几乎连不成句子。

天子也在旁边,但饶是天子也被这个身影彻底夺走了存在感。

张谬站在他身后,没有跪,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背影,死灰般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走了一辈子夜路的人,忽然抬头看见了月亮。

继而猛然扑地连连磕头道:

“张谬知错,求仙人诛了张谬!求仙人诛了张谬啊!”

杜鸢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范逢身上。

那个曾经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魏公,此刻蜷缩在地上,像一条被抽走了骨头的老狗。

范逢感觉到那道视线,抖得更厉害了,额头死死抵着石板,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杜鸢没有看他太久,目光便移到了张谬身上。

张谬还在磕头,一下接一下,额头撞在石板之上,闷响不绝。

血很快渗了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他也不停,仿佛只要停下来就会立刻被什么东西吞没。

“求仙人诛了张谬!求仙人诛了张谬啊!”

磕头不停,声音也是不停,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他不是在求死——他是在求生。

死在天子或仙人手里,是他唯一的活路。

他身后那些门阀世家,那些被他许诺过好处、又被他拖下水的盟友,此刻大概已经在磨刀了。

如果他不死,或者死得不够“官方”,别说满门了,就是他的九族怕是都要在一两天之内,被做成肉泥端上餐桌泄愤。

杜鸢看穿了他的恐惧。

“张谬。”

杜鸢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张谬的磕头动作猛地一滞。

张谬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神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但这能怪谁呢。

“你以为死在我手里,你的家人就安全了?”

杜鸢问。

张谬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你背后那些人。”

“你活着的时候他们怕你,你死了他们还会怕一个死人吗?”

张谬的脸彻底白了。

比之前跪在山脚时还要白。那种白不是恐惧,是绝望!

最后的、仅存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被仙人,或者说现实轻描淡写地捏碎了。

“那...那我...”

他的嘴唇哆嗦着,血和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当年执掌兵权的跋扈?

杜鸢没有回答他,转而看向范逢。

“范逢。”

范逢浑身一震,像被私塾先生点了名的顽童,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

“罪、罪臣..在。”

“你刚才在来的路上,是不是还在想,自己只是个权臣,不是反臣,朝廷还姓药师,天下也没有乱兵四起,所以你还算有功?”

范逢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着嘴,想否认,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凡人的剂量,哪里可能管用?

他只能拼命磕头,磕得比张谬还响,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罪臣该死”“罪臣该死”。

杜鸢没有阻止他,也没有让药师愿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两个人,看了很久。

他们的变化是天上的家伙推动的。

但正如那个家伙说的那样,他不是施了妖法去迷惑人心。

甚至都不是直接开口去诱导的他们。

那人的手段是给了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那人的意思也很明确——我的确是在诱导人心向恶,也的确是在毁坏你留下的一切,可是,这也的的确确是他们自己选的啊!

因此,这两个家伙还有庄家兄弟这些,远远算不得无辜。

倒是井口那个老道,真的是被牵连的倒霉蛋。

药师愿靠在太庙的门框上,面色苍白,一言不发。

他没有看范逢和张谬,而是看着杜鸢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仙人的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杜鸢开口了。

“你们想死?”

范逢的磕头动作停了。张谬也愣住了。

“想死很容易,”杜鸢说,“我动动手指,你们连灰都不会剩下。你们的家人,你们的门生故旧,你们这些年攒下的那点家业,该抄的抄,该杀的杀,干净利落。”

“你们手里那点东西,你们背后的那些个人,没人敢跳出来对我说不。”

其实跳出来了也没用。

天上的那个家伙,能够轻易毁坏杜鸢留下的一切。

而这一切也能轻易的被杜鸢扭转。

人和仙,差距太大了!

大到说这是壮汉和孩童都是夸大。

范逢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张谬则是直接瘫坐在地。

完了,他全族上下,都完蛋了!

杜鸢看着瘫坐在地的张谬和抖如筛糠的范逢,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转过身,走回了太庙门前的台阶上,撩起衣摆,坐了下来。

就那么坐在了药师愿身侧的石阶上,与那个病骨支离的天子平起平坐。

“你们觉得,”

杜鸢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

“这天下为什么成了这个样子?”

范逢不敢答。张谬不敢答。

连药师愿都微微侧目,不知仙人此问何意。

杜鸢没有等他们回答,自己说了下去:

“是因为你们贪?是因为你们怕?还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推了你们一把?”

他的目光落天上的真正的云雾里,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都有。但归根结底,是因为这人间之上,还有所谓的仙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药师愿,他从杜鸢这里听说过这件事。

此刻的惊愕是因为,这个英雄天子隐约意识到,仙人可能要干一件很大很大的大事!

且在这一刻,莫说是残殿之中的兼收真君和幽冥元君了。

就是远在他天的溯星天君都是猛然转身,看向了那条与天地并存的光阴长河。

光阴沸腾?怎么可能?

造成这一切的杜鸢,则是慢慢说着自己的想法:

“二十年前,我拉起这个人间的时候,我以为给了一套好规矩,留下几件好东西,这天下就能自己走下去了。”

“可我错了。因为我这个人还在这里,我的名还在这里,你们遇到事了,还是会想着‘仙人会来’。”

他顿了顿。

“你们怕的不是天子,不是律法,不是民心。你们怕的是我,怕的是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天上落下来的巴掌!”

范逢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所以你们做事的时候,想的不是‘这事对不对’,而是‘仙人会不会知道’。”

“你们讨好那些修士,供奉我留下东西,然后把对我的敬畏变成了对权力的算计。”

杜鸢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自嘲,又像是释然。

“这不对。”

三个字,轻飘飘。

却咂的光阴沸腾,万古回荡!

“人间的事,该由人来管。人间的账,该由人来算。人间的对错,该由人自己来定。”

杜鸢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范逢和张谬。

他的眼神不再有审视,不再有威压,甚至没有了方才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他只是道了一句:

“所以我不会杀你们。”

药师愿在身后愈发瞪大了双眼,呼吸急促。

他好像彻底猜到了仙人的打算!

杜鸢继续说:

“你们欠的账,该由人来讨。你们犯的罪,该由人来审。”

“你们要面对的,不是仙人的雷霆,而是人间的律法、百姓的唾骂、以及你们自己!”

他转过身,朝太庙之外走去,看着这天下,不过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道:

“至于天上那些推了你们一把的东西。呵呵,那是我的事,不是你们的事。”

“你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那就是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仙人替你们擦屁股,也再不会有仙人替你们背黑锅。”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粗俗的直白。

可范逢听懂了,张谬听懂了,靠在门框上的药师愿也听懂了。

仙人要放手了。

不是那种“我不管了”的甩手,而是那种“你们该长大了”的放手。

说罢,杜鸢转身,扶起药师愿。

没有带着他朝着太庙里面那些木头走去。

而是带着他走到了高阶边缘。

指着那万里山河,锦绣人间道:

“这人间,我就还给你们了!”

在当下,君王不能也不应该消失,但在今后,未必不能。

所以,他带着药师愿,让他和自己一起看着这锦绣人间,但他说的却不是还给你,而是你们。

末了,杜鸢抓着药师愿的手回头看着张谬、范逢二人道:

“所以,他们该由你来处置。”

随之,杜鸢又松开他的手,笑着指了指天上道:

“而他们那就该由我来管!”

这一番话说罢,天穹之上的云雾疯狂席卷,万千光华不定流转。

好似天地巨变,可却又好似什么都没变!

大魃,还有天下间所有修士,乃至天上的兼收真君等人都知道,这是将变未变之刻。

等到真的变了,那便是新的规矩落下之时!

一如昔年神道天下和人道天下的更替。

更替之前,神明俯瞰人间,万物皆为刍狗。

更替之后,神明跌落云端,众生以人为尊。

就是不知,如今要更替的究竟是什么,要落下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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