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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斩落万古!(4k)

作者:万里万雪字数:5.2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4 10:44:14
第418章 斩落万古!(4k)

那一剑直刺杜鸢而来。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甚至没有剑意。

它只是一剑。

平平无奇,干干净净的一剑。

最简单,也最纯粹。

杜鸢看见了这一剑。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惊讶于这一剑的极度出彩,以及无法回避!

以他如今修为,加之手握剑之起源的梣,又立于文庙之前。

可以说天地都为他让路。

可如此情况下,他居然还是避不开这一剑。

且,杜鸢看得很清楚。

这一剑不只是李拾遗的剑!

在李拾遗身后,在那条翻涌的长河之上,无数个李拾遗递出了同一剑。

但不止如此,那些李拾遗的身后,还有别的人影。

那是他一路走来,所遇到的所有人。

模糊的,清晰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身影开始加入其中。

他们并不认识李拾遗,李拾遗也不认识他们。

但不管是他们还是李拾遗,都有同一个名字,同一个称谓:

修士!

他们是这天下所有的修士。

大世将落,新的规矩也要随之落下。

可以说哪怕是到了此刻,几乎九成九的修士都不知道杜鸢究竟要做什么。

但是即使如此,他们依旧无意识的做出了‘回答’!

或者说,那个被修士统治的人道天下的回响,代替他们做出了回答!

他们的手叠在一起,握着同一柄剑。

李拾遗只是那个递剑的人。

剑尖指向杜鸢,剑柄连着天下。

这一剑,是天下修士对杜鸢的回答。

不。

不是回答。

是拒绝。

他们不要圣人为他们安排的天,不要圣人为他们划定的路,不要圣人替他们决定什么该跪、什么该仰。

他们要自己走!

所以这一剑,避无可避。

看着越来越近的剑锋,杜鸢也试了。

他试着转动天机,拨弄因果。

好以此来回避这一剑。

但,没用。

这一剑不斩因果,不伤天机,递它出来的是命,它斩的是也是命!

是天下修士共同的命。

是他们想要挣脱枷锁的命。

杜鸢站在文庙前,看着那一剑越来越近,忽然笑了。

也是在这一刻,李拾遗恍惚间好似看见了当日的大劫!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看见的是遮蔽天日,吞没一切的庞然无形之物。

而此刻,他看见的却是一道身影。

二者完全不同,却又分外相似。

以至于,视线模糊中,他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南下应劫,还是在问剑圣人。

立于文庙之中的杜鸢,则在轻笑声中。

拔出了自从拿到,便一直没有真正用过的那把珏!

杜鸢握住刀柄的瞬间,梣剑的嗡鸣声骤然拔高。

像是在呼喊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又像是在为宿敌的出现而高亢。

拔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石破天惊的异象。

只是“锵”的一声。

珏刀出鞘。

那是一柄断刀,笔直修长,却从中间断去,只剩半截。粗看之下甚至会让人以为是一柄断剑。

可就是这样一柄断刀出鞘的瞬间,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停了,云停了,连那扭曲不定的星空都停了。

不是被定住,是被吓住了。

因为这是一柄斩断了剑这个概念的刀!

是杀过四至高之一的刀。

更是在昔年,亲手诛杀登天而来的老剑主,一刀打断剑修脊梁的刀!

所以,这把刀,于剑修一脉,天然压胜!

断口朝前,刀柄朝后,握着刀的杜鸢与李拾遗握着木剑的姿势一模一样。

像一面镜子。

但李拾遗看不见这些了。

他的眼睛已经彻底被血糊住,但他能感觉到。

感觉到那一柄刀的出现,感觉到天地之间那股他从未见过,却分外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忽然想起了师父说过的话。

那是师父死前的最后一年,他刚满十四岁,师父忽然把他叫到院子里,指着天边道:

“徒儿啊,你知道剑修为什么杀力最大,却成不了顶尖吗?”

他摇头。

师父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师父不会回答了。

且,那也是他第一次从乐天的师父脸上看见落寞,无奈,绝望。

最后,师父说:

“因为我们的脊梁,被人打断了。”

“被谁?”

“被一柄刀。”

“被天界至高!”

那是师父最后一次提到刀。

从那以后,师父再也没有说过这个话题,又变成了以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直到死...

现在,李拾遗知道了。

打断剑修脊梁的,就是这一柄刀。

刀名珏。

剑名梣。

四至高,剑与刀,本就是一体两面。

他被誉为剑修最后的绝唱,是最有希望续起剑修脊梁的人。

甚至又因为大劫将至,很多人还称呼他是最后的剑修。

如果说,他李拾遗是最后的剑修。

那么时间第一个剑修呢?

那自然不是梣,梣是至高之一,不是人,是神,不入此列。

人世间的第一个剑修,是老剑主!

没有名字,只有这么一个尊称。

且很多人都说,他可能还是世间第一个修行者。

是比三教祖师都更早踏入修行的人。

世间第一个剑修,世间第一个修行者,二者加在一起,带来了无穷的光环和力量。

天下剑修全部气运如数加诸于他!

半座人间亦是押在他头顶。

然后,他手持‘逆天’逆天而去。誓为人间众生,向苍天,向众神,讨要一个应当的公道!

而不是再和现在一样,不过是群家畜。

那是最早的攻天,也是一场彻底的落败。

因为登天而去的老剑主,对上的四大至高之一的珏。

然后,珏刀落下。

一刀。

只一刀。

剑主陨落,逆天折断,剑修的脊梁从根上断了。

从此以后,剑修虽然杀力冠绝天下,却永远成不了顶尖。

因为顶尖的位置,被那一刀斩没了。

这是剑修何止万年的宿命,是每一个剑修都逃不开的绝望天谴!

而现在,李拾遗站在这里,递出了这一剑。

他不知道珏刀会出现。

但他的手没有抖,也没有怕。

那柄断了半截的木剑,那个刻歪了的“天下”二字,那个从童年借来的、从师父手里接过的、从天下修士手中汇聚的一剑。

依旧直直地、毫无瑟缩的刺向杜鸢。

刺向那柄打断了剑修脊梁的珏刀!

刺向万载以来的宿命!

梣剑与珏刀,在杜鸢双手之中,同时亮起。

左断右锈,一刀一剑。

杜鸢没有犹豫。

他迎着那一剑,斩出了手中的珏。

没什么花哨的,就是像李拾遗一样送出了手中的断刀。

这一刀,斩落万古!

所以,整个天幕都在这一刀之下分成两半,随之又开始以一种无法形容的速度,开裂为更多的层数。

就像是仰望着一本厚重到可以称为天地的古书被放在了天地之中。

让人望着它那无穷无尽、堆叠一气的书页!

这一刻,天下间所有的修士,不论是在如今,还是在过去,都只有一种感觉。

那就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那一声“咔嚓”,传遍了整个天下。

从极北雪地,到南极荒漠,从东荒群山,到西沙诸海。

从道家治下,到佛家治下,再到儒家治下。

从过去,到现在。

每一个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年长年幼,都听见了这一声。

他们的脊背忽然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子里被抽走了。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还回来了。

说不清楚。

但却莫名失落,好似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被彻底定下了。

代表了人道天下的修士们拒绝圣人安排的路。

于是圣人一刀斩落万古。

站在新的大世之前,一刀回绝了他们所有人的回绝!

李拾遗的剑也碎了。

这一次,是真的碎了。

木剑化作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那条长河断了,那些画面散了,那个依偎在他身旁的倩影,像雾气一样消散在风中。

李拾遗站在那里,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一切,他的身子开始摇曳,好似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却在摇曳不停中,强行稳住。

继而以手指天,以指代剑,欲要继续。

他知道,他彻底输了。

但他依旧没有停下,因为他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自己。

他要死战到底,这是他为自己安排的结局。

设下天地大防,叫仙凡永隔。

他知道这是好事,但他是修士,他身边的所有人也都是修士,他拥有的一切也几乎全都来自修士。

所以,他要反对。

同时,他更清楚,当年就没能挡下大劫的他,如今自然也挡不住新的‘大劫’。

和当日唯一不同的就是,那时候没挡住,他惭愧至死,因为那时候,他为天下。

如今没挡住,他安心赴死,因为这时候,他为私欲。

因此,他要走完自己给自己安排的最后一段路——赴死!

故事的结尾,就该是这样。

所有的坏人都应该去死,这是他师父从小就告诉他的,所以哪怕是他自己!

圣人只出了刀,那柄代表了剑之根源的梣,依旧没动。

想来,那就是自己的末路了。

作为一个剑修死在剑之根源下,足够了!

恰在此刻,另一只手从身后伸来。

将他指向高天的手,按住了。

那只手,很熟悉,熟悉到了近乎陌生。

李拾遗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去。

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见,这让他生出了无穷无尽的慌乱。

哪怕是此前面对圣人,他都没有过如此。

慌乱只持续了片刻,他模糊的视线便被一只手给扫开。

“别怕,别怕,师父在,师父在!”

看着眼前那个身形瘦弱,不修边幅的小老头。

李拾遗当场鼻子一酸,扑进对方怀中痛哭流涕:

“师父!”

“我输了,我输了,我什么都输掉了!”

作为天下第一的剑仙,李拾遗对自己的末路,对圣人的安排,坦然接受。

可作为一个在父亲面前的孩子,他对自己的完败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委屈和难受。

小老头心痛的抱着自己的孩子。

慢慢拍打着对方的背心:

“输了没事,输了没事,哪里有人能一直赢的啊?”

“你师父我都不行!”

这句话一出口,师徒两个都是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他的师父看着高天之上的文庙,看着那俯瞰人间的圣人道:

“够了,真的够了,咱们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哪里还要再帮人打下去的?”

“给谁都够交代了,哪里还能要你再赔进去的?那帮子旧神好不容易犯傻把你拉回来,怎么能再把这么难得的机会丢掉?”

说着,便要拉着自己徒儿朝着高天下跪:

“圣人恕罪!我这个当师父替我徒弟给您陪不是了!”

可李拾遗却是微微反应过来的,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师父。

“师父,你在?”

他先前以为师父也只是自己的一个回忆,是过去的回响。

可现在,他突然发现,师父好像真的在?

虽然虚无缥缈,好似一阵风就能吹散,但他真的在?

小老头回头笑了笑,没说话。

天上的圣人,则是饶有兴趣的道了一句:

“陆沉?呵呵,顶着这么一个名字逆天,也难怪你输了...”

小老头愈发不好意思的朝着杜鸢拱手告饶:

“还请圣人莫要打趣小老头了!”

说着亦是愈发躬身的朝着杜鸢求道:

“也请圣人放过我这徒儿吧。”

李拾遗愈发茫然:

“师父,你不是叫李不成吗?怎么叫陆沉....师父,你、你就是老剑主?!”

剑主逆天而去,却是天下陆沉,于是便叫了自己不成,既是揶揄,也是希望别再来一回了。

能教出天下第一剑仙的人,自然只会是另一个天下第一。

这一点,其实很明显,只是,也真的没人知道。

小老头忏愧的摇了摇头道:

“陆沉早就死了,我也早就死了,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一口放不下的气而已。”

末了,他看着自己的徒儿道:

“所以徒儿啊,够了,咱们停下吧!”

他只是一口散不掉,放不下的气而已,别说做到点什么了,就是如今出来说几句话,也是极限了。

至于这口气究竟是老剑主的,还是那个糊涂师父的。

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随之,小老头郑重无比的再度朝着杜鸢磕头道:

“圣人,我徒儿已经代替人间修士,应了,回了,输了。所以,还请圣人看在乾坤落定的份上,放了他吧!”

那个糊涂师父看不明白,可那个逆天而去,陆沉而归的老剑主却看得清楚。

他的徒儿是替人道天下的所有修士出阵的,如今,人道或者说代表了人道天下的修士们,既然已经落败了。

那他徒儿的存在,也就是可有可无的了。

既如此,还求死作甚?

他徒儿为了这个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人道天下,做的够多了。

总不能真叫一个少年人,死上足足两次才行吧?

看着下面的师徒两个,杜鸢笑了笑后,便是转身关上了文庙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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