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地狱。
一座由熔浆构筑的宫殿里,两道人影分坐在王座左右的火山石座椅上。
一位是极具女性之美的恶魔——
宫廷头饰束着及腰长发,穿着几乎透明的紫纱,胴体丰腴妖娆,每一寸曲线都是致命的毒药。
另一位是穿着黑袍、脸部缠绕着绷带的男人。
诡异的是他没有眼睛,眼眶内空荡荡。
更诡谲的是,明明没有眼睛,你却能够感受到他的目光。
这两位便是无间地狱中仅存的大恶魔。
色欲魔王——莉莉丝。
暴食苍蝇王——别西卜。
莉莉丝的眼眸是深邃的暗紫色,猫瞳微眯,一颦一笑都勾魂摄魄:
“等撒旦大人回来,那位叫黄昏的主理人,便是死透了吧?”
别西卜的声音阴恻恻的:
“他还会把美杜莎带回来。
用人间的话怎么说来着?
情场事业双丰收?
真是连我都羡慕。”
这时,大殿内响起脚步声。
两只大恶魔循声望去——
羊首、人身、黑龙翼,浑身长满了黑色长毛,手持一柄三叉戟。
地狱主宰,撒旦。
他行至熔岩王座上,脸色难看得厉害。
莉莉丝顿时露出骇然之色。
见到这副模样,她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失败了。
撒旦竟然失败了!这怎么可能!
别西卜问道:
“主人,到底……出什么事了?”
撒旦不甘地叹了一口气:
“牛郎说得不错。
数千年来,主理人有很多,唯独黄昏是唯一的。”
他抬起头,望着高不见顶的大殿上空,苦笑道:
“原先以为牛郎在危言耸听,却没想到……呵呵……”
别西卜皱起眉头:
“牛郎那个蠢货,从头至今都不肯说黄昏到底哪里特殊。”
撒旦摇了摇头:
“他是忘记了,怨不得他。”
别西卜沉默了一会儿:
“主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撒旦眼里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我会打开无间地狱之门。”
他的目光在莉莉丝与别西卜身上流转:
“你们,去把他做掉。”
莉莉丝与别西卜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激动。
他们虽是地狱的大恶魔,可也被地狱囚禁了太久。
谁不想去人间那个美妙的世界转转?
别西卜试探着问道:
“可是……主人不是从不让我们对零号古董店出手么?”
撒旦猛地握紧了拳头,满脸悔恨:
“现在……不一样了。
若不是我需要镇守地狱深处的那头怪物,我甚至想亲自出手。”
曾经禁止地狱对古董店出手,是因为他惧怕因果诅咒。
就算莉莉丝或别西卜杀死了黄昏,他也会受到诅咒牵连。
可现在,因果诅咒已经降临了——由他和雅典娜共同背负。
“现在对付黄昏,并不困难。”
撒旦继续道:
“他已经离开了零号古董店。
现在店里的主理人是……美杜莎。”
莉莉丝与别西卜再次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可置信。
零号古董店,就这么易主了?
别西卜皱眉问道:
“既然现在的敌人从黄昏变成了美杜莎,为什么我们不对美杜莎出手?”
莉莉丝笑盈盈道:
“美杜莎可是大人的老相好,大人怎么舍得对美杜莎下手?”
撒旦摇了摇头:
“不。
在我眼里,黄昏比美杜莎更危险。
他一定留有后手,不久之后一定会再次接手古董店。
所以,黄昏必须在他重新接手之前死。”
他的眼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心里清楚得很——
当黄昏重新执掌古董店的那一天,便是自己离陨落不远了。
零号古董店的恐怖诅咒,将会让黄昏成为一柄屠神的利刃。
。。。。。。
南海,楠木大街。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从街面上划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个男人走在街头,脚步茫然,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行尸。
他穿着黑色衬衫,外罩同色商务马甲,最外面披一件黑色风衣——
从头到脚一身黑,像刚从一场葬礼上走出来。
他叫江潮生。
他身上发生了一件怪事。
他失忆了——记忆停留在两年前。也就是说,过去两年里发生的一切,他全都不记得了。
像一本书被人撕掉了中间大半的页码,只剩下开头,和眼下这一页。
江潮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他在一家咖啡馆门口停住了脚步,像是两条腿自己不想走了。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料。
手感厚重,纹理细腻,针脚密实——这是手工定制的高档货。
可是……自己怎么可能穿得起这种衣服?
他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试图在空白的脑子里打捞什么。
昨天——不,应该说失忆前的最后一天,那是他大学毕业后的第一年。
因为情感障碍的问题,工作屡屡碰壁,心情跌落谷底。
然后呢?
然后就是一片漆黑。
再睁眼,就是今天,就是这条街,就是这一身来历不明的黑色行头。
“哎?阿生?”
一道惊讶的女声从旁边响起。
江潮生转过头,看见一个盘着发髻、身穿旗袍的女人正朝他招手。
发簪斜斜地插在乌黑的发间,衬得脖颈修长如白瓷。
是在叫我?
“阿生,今天怎么有空?来坐坐?”
女人笑意盈盈,仿佛与他是老熟人。
江潮生抬头看了一眼咖啡馆的招牌——今慕咖啡馆。
这个女人……知道我这两年里发生了什么?
他不再迟疑,抬腿走了进去。
女人一边领路一边说: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你先去坐,嫂子给你泡壶茶。”
嫂子?
江潮生心里一动。
咖啡馆里泡茶,这女人跟他关系显然不一般。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窗边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格子。
趁着女人泡茶的间隙,他认认真真地回忆。什么都没有。
空空荡荡,像一间搬光了家具的房间。
江潮生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在身上摸索起来。
他有个习惯——写日记,随身带着本子。
果然,在内侧口袋里摸到了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
翻开,眉头缓缓皱紧。
日记本里很多内容都被撕掉了,只留下一页纸。
“我叫江潮生。今天是十二月十五号。我死了。”
手指顿了一下。
“我早就应该杀死那个女人。
她死了,后来所有的灾难都不会发生。
我不会陷入诅咒,也不会失去零号古董店的庇佑,更不会被禁忌会成员背叛。”
“禁忌会成员都背叛了我。
妲己就在那看着,泾河龙王不听从调令。
金美婷与夏莉、柳维迁、钟书,他们躲得远远的。
就连杨笑都藏了起来——根本不来救我!”
江潮生盯着这几行字,瞳孔微微震动。
“禁忌会……金美婷、柳维迁、钟书、杨笑……”
这些是谁?
“妲己?这不是神话里的人物吗?”
“背叛?这些人都是谁?为什么背叛我?”
他的指尖掠过最后一句话,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日历显示:十一月三十日。
他又低头看向日记本上那一行字:
“今天是十二月十五号”,然后是——“我死了”。
也就是说,按照这张纸上写的,十二月二十五号就是他的死期。
而今天,离那一天只剩二十五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