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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会不会是演员？”
小助理强撑起一丝微笑，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一定，一定是演员吧？”
副导演和杨蜜看了她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这姑娘已经被吓傻了。
这里怎么可能有演员扮演医生，拿别人的生命开玩笑？
身后忽然传来动静。
副导演猛地转身——
医院的正门不知何时已经关闭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蓝色制服，帽檐压得很低。
“你……你是剧组的保安么？”
副导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人皱了皱眉：
“什么剧组？我是天使医院的保安。”
天使医院——莱茵小城里那座虚构的医院。
副导演喉结滚动，壮着胆子问：
“那……那个，先生，我该怎么出去？”
语气卑微到了骨子里，带着一丝近乎乞求的尾音。
说真的，没像小助理那样吓得神志不清，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了不起了。
保安面无表情地解释：
“已经九点钟了，医院正门关闭。
要出去的话，从急诊室的门走。”
副导演的眼珠子猛地瞪圆，像两颗要迸出眼眶的玻璃珠，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从……从急诊室走？”
杨蜜注意到，那两个字落进副导演耳朵里的一瞬间，他整个人萎靡了。
保安说完，不再理睬众人，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副导演盯着那个背影，瞳孔一点一点放大。
因为——
那保安的后脑勺平整得像被刀削过。
不，不是“像”。
那根本就是一个纸片！
他的脑袋只有正面，没有背面。
杨蜜咽了一口唾沫，嗓子里像塞了团砂纸：
“快……报警！”
副导演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次才点中拨号键：
“报警，对，报警……”
电话通了。
听筒里传出一道甜美的女声：
“欢迎致电天使医院，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副导演尖叫一声，手机像烫手一样甩了出去，砸在地上弹了两下。
他疯了似的扑向正门，双拳擂得铁门哐哐作响，嘶吼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撞击：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不到五秒钟，保安回来了。
这一次，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医院内禁止大声说话。
想出去，就从急诊室走。”
副导演瘫在门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保安的眼里露出怀疑：
“你怎么就听不懂话？
我怀疑你的脑子有问题，得检查一下。”
“你别过来！！”
副导演尖叫着。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住在山神庙里的男人，说这里不干净……
可惜，来不及了。
杨蜜一咬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嘴里炸开，清醒了几分。
她踩着高跟鞋冲上前去，但保安已经站在了副导演面前。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扣住了副导演的脑袋。
下一秒。
“咔嚓——”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折断一根湿树枝。
副导演的身体软了下去，瘫在地上。
脖颈以上，空空荡荡。
鲜血从断口处涌出来，在白色地砖上铺开一朵缓慢绽放的花。
小助理的嘴巴张开了——
杨蜜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手心里全是小助理冰凉的口水和滚烫的眼泪。
保安说了，医院内禁止大声说话。
保安拎着副导演的脑袋，往楼上走。
他一边走一边嘀咕，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
“也不知道精神科大夫有没有下班……现在还能不能检查脑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拐角。
杨蜜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息。
小助理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嘴里反复念叨，声音碎成了渣：
“应该听他的……这里不干净……应该听他的……”
杨蜜一把抓起她的手。
“我带你走。”
小助理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杨蜜的脸——
那张在荧幕上总是笑意盈盈的脸，此刻坚毅得像刀削出来的。
明明是个娇滴滴的美人，此刻却比任何男人都可靠。
恐惧被暂时压了下去。
小助理乖乖站起来，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二女沿着墙壁上的指示标识一路走。
绿色的“急诊”箭头在昏暗的灯光下幽幽发光。
到了。
当她们看见“急诊部”三个字的时候，终于明白副导演听到“急诊室”时为什么会那样崩溃。
因为急诊室根本就没有搭建完毕。
连灯都没有。
就是一个被施工材料塞满的仓库。
破木头、废纸箱、没开封的道具箱堆得乱七八糟，空气中弥漫着胶合板和灰尘的味道。
然而——
这里有医生，有护士。
她们在黑暗中忙碌着。
没有护士台，她们就站在一堆建筑垃圾中间敲击着不存在的键盘；
没有收费窗口，她们就对着空气填写不存在的单据。
两名护士推着一只木箱子从杨蜜身边跑过，就像是推着担架床似的。
她们一边跑一边焦急地喊：
“让开！让开！”
一位医生快步走来：
“立刻准备手术！”
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杨蜜和小助理浑身发冷，冷到骨头缝里。
这一幕太诡谲，太荒诞！
“请问——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声音从右前方传来。
杨蜜转过头，看见护士。
她就站在一堆垃圾中间。
脚下压着半块“急诊台”的道具牌子，歪歪扭扭地躺着。
小助理死死攥着杨蜜的衣角，指甲嵌进布料里。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那个护士。
杨蜜深呼吸：
“保安说从急诊室的门能出去。门……在哪里？”
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护士微笑着，手指向不远处的一面墙壁：
“就在那。”
小助理猛地抬起头，顺着那根手指看过去——
墙壁。
连门框的痕迹都没有。
“哪……哪里有门啊？”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护士眯起了眼镜，嘴角笑容愈发诡异：
“这位女士好像眼睛不太好。
可能需要检查一下。”
最后一句话落地的瞬间，整层楼安静了。
所有的护士、所有的医生、所有那些在黑暗中忙碌的身影——同时停住了。
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一双双带着恶意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小助理身上。
小助理的眼泪直接涌了出来，但她死死捂着嘴巴，一声都不敢出。
杨蜜侧身挡在小助理面前，挤出一个笑容：
“我妹妹近视，没戴眼镜而已，不需要检查了。”
她演过那么多角色，这个笑容是最费力的一次。
护士狐疑地看着小助理。
小助理拼命点头，像小鸡啄米。
沉默持续了三秒，或者是三个世纪。
医生和护士们重新忙碌起来，脚步声、推车声、叫喊声，再次响起。
急诊台护士眼里依旧是怀疑，嘴角挂着笑意：
“那——请二位出去吧。”
“谢谢。”杨蜜说完，拽着小助理快步走向那堵墙。
墙面粗糙，冰凉，没有任何门的痕迹。
小助理的手又开始抖了：
“蜜姐……那个护士还在看着我们……
怎么办……我们该听那个人的……不该来……”
杨蜜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落向墙角——
一把消防斧挂在铁架上。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终于做了决定。
杨蜜一把摘下消防斧，双手握紧，抡圆了朝墙上砸去。
“轰——”
沉闷的巨响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炸开，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小助理惊恐地抱住脑袋：
“蜜姐！你疯了！引来保安怎么办！”
杨蜜没有停。
“说不许大声说话。”
她喘着粗气，斧头再次落下：
“没说不能砸墙。”
所幸，成功了。
没有护士看过来。
没有医生停下脚步。
更没有保安出现。
这座医院是道具建筑的场景，墙壁并不像真正的混凝土那样结实。
十几分钟后，斧头劈穿了最后一块木板，冷风从缺口灌进来，带着夜色的腥甜。
杨蜜丢下斧头，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了。
她指了指那个勉强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