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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壑归墟。
这里无天无地。
脚下黑水如镜，照不见倒影；
头顶深渊吞光，望不到尽头。
远远的，几只半透明的黑影小人正匍匐爬行，浑浑噩噩，既不觉畏惧也不见欣喜，只一味绕着那座巨大的石碑打转。
杨笑能感觉到，那些黑影小人跟自己的鬼影手套之间，存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那些阴影小人，好像是跟自己力量出自同源。
他化作一道黑影，飘上石碑。
碑面刻着四个大字：大壑归墟。
背面是一行古文：
【列子·汤问：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
杨笑念出声来：“大壑归墟？”
他对归墟并非全无印象。
当初海上马车夫驾驭的那列海上列车，目的地正是归墟。
可那家伙怎么也进不去，像一只找不到家门的老狗。
杨笑猛地想通关节，嗤了一声：
“可不就是找不到家门了么？
有个大傻逼把归墟的阴门给拆了，它能回去就有鬼了。”
他往石碑底座上一坐，仰头望着那行字，自言自语：
“列子汤问……又是个啥？”
话音未落，一道空灵的女声从上方落下来：
“列子，先秦道家思想家，名为列御寇，乃先秦天下十豪之一。”
杨笑抬头望去。
碑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女人，准确地说，是一个好看得有些过分的女妖怪。
按杨笑的审美来描述：胯比肩宽，扮嫩的极品美熟女。
黑纱裹身，胸前饱满得过分，白腻的沟壑几乎要溢出来；
下身黑纱裙衩开得极高，几乎及腰，里面竟是一双珍珠白丝。
那张脸更是风情入骨，眉眼间带着成熟妇人的风韵。
一头黑发高高盘起，涂着黑色口红，耳畔垂着一对黑珍珠吊坠。
可偏偏这么一张风韵十足的脸，表情却板正得像初中教导主任。
杨笑望着她，莫名想起了当年那个站在讲台上抓他抄作业的女人。
他对这个凭空冒出的女人并不发憷。
观其气息，不过中位神级，而他自己？
如今已是上位神中的佼佼者。
杨笑不紧不慢地问：
“汤问又是哪个？”
女人从碑顶飘落下来，落在杨笑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汤问不是人，指的是商汤王之问。
《汤问》篇，是商朝初代人皇与其臣子夏革的问答。
列御寇的《汤问》记载的不止于此，还有‘愚公移山’‘夸父逐日’‘扁鹊换心’等。”
杨笑眨巴着眼睛。
这老妮儿，懂得还怪多的。
只是那副嫌弃又乐意讲课的模样，越来越像他初中那位教导主任了。
女人走向石碑，伸手抚摸碑面上的刻字，指尖过处，语气里难得多了几分动容：
“《列子·汤问》体现了先秦时期人们对宇宙和自然的深刻好奇与哲学思辨，真的令人感动。”
杨笑注意到她的指甲——白得过分，又长又尖，像是做了美甲。
他没多在意，抱着胳膊望着碑文，随口道：
“确实令人感动。那这上面叽里咕噜写了些啥？”
女人表情一滞，嫌弃之色又深了几分，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碑文的意思是——东海之东，不知有几亿万里远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深沟，那实际上是一个无底之谷，下方深不见底，名字就叫‘归墟’。”
她扭过头看向杨笑：
“换言之，大壑归墟，是阴间最接近人间的地方。
这片阴域，在大海之下。”
女人再次发出提问：
“你可知，大海的本质，又是什么？”
杨笑茫然地摇摇头。
今天的这些问题，全都超纲了。
但他可不能露怯，依旧装模作样的思索半天：
“是全是水的......”
“好了，你不要说了。”
女人对杨笑的嫌弃已经无以复加，她直接道：
“大海，是无影之地。”
杨笑的瞳孔微微一缩。
无影之地。
大海上，白天是绝对的阳光领域，夜晚是绝对的黑暗世界。
哪里来的影子？
礁石的影子、船的影子、岛的影子，在汪洋大海面前，全都微不足道，几乎等于‘无’。
而自己的力量，则来自于影子。
听到大海是无影之地这种话，心里头还有点不舒服。
女人顿了顿，继续道：
“影子，亦是人类的灵魂。
海上的人不幸死亡后，尸体落入海中，被鱼虾所食。
其影子便不断下坠，落入大壑归墟，成为这里的‘新民’。”
杨笑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是说，这里同样是阴间大域？”
女人愣住了，同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好看的眉头深深颦起。
这小子，是傻子么？才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杨笑脚下一晃，稳住身形，满脸诧异：
“阴间还有地震？”
女人单手结印，朝着地面轻轻打出一道法术，震动瞬间平息：
“不是地震，是仙山巨鳖做噩梦了。”
杨笑缓缓低下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脚下踩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地面或山石，而是一头庞大如山的巨鳖。
那气息，真神级，而且是真神中的佼佼者。
杨笑问：
“大壑归墟里，有很多这种巨鳖么？”
女人摇头：
“以前有十五头，如今只剩下九头。”
杨笑接着问：
“另外六头呢？”
女人抿了抿唇：
“被一群龙伯钓走了。”
杨笑眨巴着眼：
“龙伯又是啥？”
女人道：
“阴间大域黄泉之国，有亘金帝国。
亘金帝国的皇帝，乃是万世皇帝。
其麾下有可跨越山海之巨人。
万世皇帝国号为龙，号龙帝，其麾下巨人自称龙伯。”
杨笑当然知道万世皇帝——那就是先生地下室里的禁忌雕塑。
今天这一番话，算是把他这些年没听过的隐秘全补上了。
他转过目光，重新看向面前这个女人，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危险的笑意：
“那你又是谁？接近我，为了什么？”
女人垂下眼帘，缓缓跪伏在地，以标准的秦宫廷礼仪，对杨笑行了大礼：
“奴婢乃大壑归墟的白爪黑蛟，名唤——蛟姥。
今日，吾王回归，奴婢自然该亲自相迎。”